第83章

　　白染是第一次參加這種世界性賽事， 在這裡感受到的氣氛和國內截然不同。如果說華國人相對內斂含蓄，而這裡的人則是更為開放瘋狂。

　　從酒店來到比賽場地這一路上， 白染坐在車裡感受到整個S國似乎都沸騰了起來。無數搶到現場票的觀眾結伴而來， 有的臉上用油彩繪製了自己喜歡的圖案， 有的拿著巨型橫幅和熒光棒。每一個人看起來都那麼鮮活，恣意的揮灑著與眾不同的性格。

　　不少人甚至是一路走一路唱， 哪怕到了場地內， 不同觀眾區甚至輪流唱起歌，將S國變成音樂的海洋。

　　世界歌謠大賽的舉辦場地是S國著名的體育場，足以容納十萬人的地方。平時你在這裡感受到的是足球賽事的魅力， 但今晚在這裡你只能感受到音樂的狂熱。

　　這種狂熱席捲了每一個人， 哪怕是白染也覺得心底有一股情緒在盤旋，不自覺得握緊了手。

　　蘇玲瞅瞅她，忍不住笑了， 「想唱了？忍住，一會在臺上好好唱。」

　　蘇玲感受著世界歌謠大賽的氛圍，也是一臉的感慨。這就是她寧可替白染推掉無數通告，也要白染來參加的原因。

　　不止是看中了世界歌謠大賽能提升的名氣地位， 更多的是只有走到這裡， 你才能接觸到世界上頂尖的天籟，激動，熱情， 瘋狂， 引起人靈魂共鳴的音樂。

　　她從以前就發現了， 白染唱歌的確很好，但她卻並不熱衷於這個，甚至有些興致缺缺，似乎演戲都比唱歌讓她來的感興趣。她可以為了演一個並不重要的角色而花費大量時間，卻從來沒有說要出張專輯什麼的。

　　蘇玲並不是勉強白染非要走唱歌這條路，但她希望白染能近距離感受一下這個世界的天籟，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那樣美妙的歌聲，哪怕是她也渴望能多聽幾次。

　　白染凝視著場地內此起彼伏的歌聲，這些觀眾也許唱的並不好，也許也有人跑調，但那種狂熱的熱愛呈現在每一個人臉上，激蕩著人的內心。

　　她扭頭衝蘇玲笑了笑，「玲姐，我喜歡這種感覺。」

　　蘇玲挑眉，「那一會就用你的歌聲去征服他們，他們可不是小綿羊，如果你唱的不好，那噓聲可是毫不留情面的。」

　　白染笑彎了眼，她的眼眸發亮，「我會讓他們為我歡呼！」

　　蘇玲和肖毅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笑了。

　　*

　　在後臺的時候，白染看到一堆顏色豔麗、大大小小的鼓。和普通的鼓造型不一樣，看起來更為粗獷豔麗。一個膚色黝黑的中年婦女站在那堆鼓旁邊，仔細的檢查著。

　　白染認出這是那天被金髮尤物為難的人之一，英文有點不好的那個婦人。

　　也許是白染看的有點久，那婦人抬起頭，衝她笑了笑，「喜歡這個嗎，孩子？」

　　她的英文說的很慢，明顯是不太熟練。

　　「是的，很漂亮的鼓。」白染點頭回應，為了讓婦人能聽的更清楚，她也說的很慢。

　　那婦人眼睛一亮，看著鼓，不由自主的面帶自豪。

　　「這是我們曼丁文化的代表性樂器，一般都是徒手演奏，我從小時候就開始學習它，到現在已經三十多年了。我們國家有句話說『當它響起來的時候，神靈都會傾聽它的聲音』。」

　　「那可真不錯。」白染讚歎。「您今天要帶著它上場嗎？」

　　「是啊。」

　　黝黑的婦人笑了，「之前我是打算唱兩首英文歌的，雖然我的英文有點糟糕，但那兩首我花了很多時間練習。可是現在……我忽然覺得唱一首我們國家我們族群的歌也沒什麼不好，哪怕S國的人聽不懂，但我相信它所能傳達的美妙，一定會讓所有人都感受到。」

　　「是的，我也是這樣想。」

　　白染微微一笑，「音樂裡不存在高高在上的歧視，真正的天籟無關語種，無關國界，它能直擊心靈，這才是最美妙的。」

　　黝黑的婦人也笑了，帶著她們那一族特有的粗獷和豪邁，她拍了拍鼓準備離開，「快到我了，我去準備了。你也加油，孩子。」

　　白染點頭，揮手告別她。

　　*

　　世界歌謠大賽受邀參賽的選手並不多，一共就十三個人，一個人唱兩首歌，加上串場時間，今晚的大賽總共也就兩個多小時。這樣的時長不會讓人太疲乏，基本許多觀眾都是從頭蹲守到尾的，歌謠大賽的收視率也一貫都保持在一個很穩定的線上。

　　因為選手來自不同國家，所以各國都有關注的人。這也代表著，如果在世界歌謠大賽上發揮出色，那就會有默默無聞一躍成為各國都關注的焦點。

　　白染的出場順序比較靠後，倒數第三個出場，很不錯的位置。抽籤抽到這個時，蘇玲都笑成她這是歐氣滿滿啊。

　　輪到她還要一會兒，她就靠在後臺邊上聽著前面的人演唱。

　　不愧是世界性賽事，這些選手也無愧於是各大知名人士推薦上來的，每一個都唱得很好。

　　那個黝黑的婦人邊擊鼓邊唱，仿佛讓人置身於遼闊的非洲大草原，尼羅河靜靜流淌，鱷魚在河水邊伺機等待，獅子在草原上奔跑，太陽映照著大地，照耀著這一片粗獷而原始的生機。

　　還有一位來自西歐的婦人，專職的家庭主婦，偶然間在餐廳歡唱被發掘。擁有一把獨特的煙嗓，以漫不經心的語調唱出了人生中的嬉笑怒駡，讓人沉醉其中。

　　在白染之前登臺的是S國本土的一位選手，這位選手是S國著名的歌手，擅長搖滾曲風，擁有一張帥氣逼人的臉孔，他一登臺，山呼海嘯一般的呼喊聲和掌聲響起。底下的熒光棒更是閃成一片，足以見得他本人在S國的人氣之高。

　　這人連唱了兩首他的成名代表作，全是熱血沸騰的搖滾曲風，因為傳唱度高，甚至還引起了全場十萬人的大合唱。

　　一時間，整個歌謠大賽猶如他的演唱會現場。

　　這種感染力和衝擊力幾乎席捲全場，對下一個選手造成的壓力巨大。哪怕是他結束了演唱，全場依舊在呼喚他的名字。

　　而白染，就是下一個要登臺的選手。

　　*

　　當白染站在舞臺中央時，整個體育館內沒有絲毫要安靜下來的樣子。人們似乎已經將理智丟掉，只是一遍遍的唱著剛才那搖滾歌星的歌，呐喊著他的名字。

　　坐在評審席上的評審巍然不動，能否在不利的條件下拉回眾人的心，這也是天籟的考驗之一。如果僅僅是這樣就輸了，那說明白染的實力也不過如此。

　　沸騰的場館內，雜音很大，哪怕是離得近的兩個人都要嘶吼著說話才能聽清。

　　瑪麗蓮今年才剛剛二十歲，是一個普通的S國少女。她臉上有著小雀斑，露齒一笑很可愛。她和身邊的朋友都是剛剛下臺那個搖滾歌星的歌迷，花了大價錢搶了這次比賽的票也是為了那個搖滾歌星來的。

　　現在偶像已經唱完了，一如既往的迷人。她們相互討論著偶像剛剛的表現，從衣著服飾到酷炫的煙熏妝容，激動的臉頰都紅了。就在這時，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聽不懂的語言，卻輕輕柔柔的鑽進耳朵，讓人一愣——

　　很好聽的聲音。

　　這時瑪麗蓮的第一反應，聽起來很舒服，很悅耳的女聲。她無意識的忘記了剛才還和朋友討論的話題，抬眼看去，舞臺中央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華國人？

　　瑪麗蓮身為S國人自然也是知道之前鬧得轟轟烈烈的『種族歧視視頻』事件，那視頻中的華國人似乎就是舞臺上這個，叫什麼來著……

　　瑪麗蓮有點想不起來，華國人的名字總是很拗口。現在這個華國人似乎唱的也是她們國家的語言，難怪一點都聽不懂。

　　瑪麗蓮扭頭想和朋友繼續剛才的話題，卻發現身邊的朋友一臉安靜的看著舞臺，靜靜的傾聽。

　　整個場館內的吵雜聲逐漸消失，剛剛還狂熱嘶吼的人安靜下來，手裡的熒光棒也放下了，明明是聽不懂的語言，卻無法控制的被那聲音、那曲調所吸引。

　　聽著聽著，他們忽然能感受到歌曲裡傳達的情緒，那是一種莫名的，溫暖的哀傷。

　　舞臺上的白染靜靜的站在中央，唱的就是那首肖毅根據記憶裡的故事譜寫出的曲子。她的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有肖毅記憶裡那個安靜的小男孩，有那隻橘色大貓，有靈芝仙草和伴侶成婚時的喜悅，也有它散掉神智，化為一株仙草陪伴伴侶屍身的模樣……

　　那些她曾經不明白的感情，一點一滴的累積，直到現在爆發出來，隨著她的歌聲傳達給在座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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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麗蓮聽著聽著忽然想起了自己家以前養過的一隻大狗，那是一隻大金毛，溫順忠誠。在她出生之時，爸爸帶回來陪伴她的。她和那隻金毛一起成長，度過了無數時光。每一張小時候成長的照片裡，都有她和它的身影。

　　她還記得有一次全家旅行，去了另外一個州。返程路上他們疏忽之下將金毛忘在了加油站，等找回去時，加油站的員工說那隻狗已經跑了。

　　那加油站離家的距離有數千公里，大多數路段都是沒有吃喝的沙漠公路。她以為要永遠失去這隻陪伴自己多年的狗狗了，那時還是個孩子的她哭的傷心極了。

　　可三個月後，那隻金毛回來了。隔著數千公里，幾乎是從一個州穿越到另外一個州，讓人無法想像它是怎麼找回來的。

　　那時的它看起來淒慘極了，渾身的毛黯淡無光，餓的皮包骨頭，身上髒兮兮的有多處傷痕，爪子更是嚴重到都崩裂了。

　　為它檢查的獸醫說這隻狗幾乎是強撐著回來的，沙漠公路上沒有吃喝，它找不到吃的東西，有時候為了一口吃的一口水甚至要繞更遠的路，它可能跑了遠遠比我們想的更遠的路，可能這一路遭得罪是我們人類無法想像的，但它堅持了下來，因為它想要回家。

　　後來足足養了快半年，那隻金毛才恢復了以往的健壯美麗。只是這一次似乎傷了根本，最後那隻金毛隻活了不到十歲就去世了。

　　年幼的她抱著金毛的屍體哭了好久，最後和爸爸一起將它埋在自己家的花園裡，怕它寂寞，她還經常跑去花園和它分享開心的事。

　　可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幾乎快要忘記它了。她認識了新朋友，迷上了樂器，交了男朋友，還有不斷輪換的偶像，她越來越少想起它……那個埋著它的小小花園，她又有多久沒有去過了……

　　它為了它認定的家人，為了回家，能夠做到幾乎是無法想像的路途。而被它認定的家人，被它從小陪伴的她……卻快要忘記它了。

　　瑪麗蓮忽然就哭了，她無法控制自己的淚水，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她以為不記得的事原來如此清晰，一閉眼，那隻金毛溫順的樣子，它吐著舌頭舔她的樣子，開心叼著飛碟哈氣的樣子……原來它陪伴她的那些畫面，一直都留在她的記憶深處，這是她最寶貝的記憶。

　　明明無法控制的哭泣，覺得無比哀傷，卻又在回憶中感受到它的溫暖。這種感覺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靈魂共鳴，只因為一首歌，甚至這首歌她都聽不懂歌詞。

　　她忽然想到S國著名的音樂人說過——

　　【真正的天籟是不分語種、不分國界的，哪怕你聽不懂語言，但一定聽得懂歌者所傳達的情緒，這是靈魂的共鳴，這也是天籟音樂的魅力！】

　　瑪麗蓮第一次，如此透徹的理解了這句話。能讓她感動而哭的歌不少，但在完全聽不懂歌詞的情況下，讓她哭得這麼慘的，這還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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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光是瑪麗蓮，整個場館內鴉雀無聲，偶爾響起細碎的啜泣聲。哪怕是一些嚴肅的男士，強忍著沒有落淚，也眼圈泛紅。

　　歌聲裡傳達的情緒讓他們想到生命中一些人或物，也許每個人此刻回憶起的並不相同，但那種溫暖的哀傷是一樣的。

　　評審席上的評審閉著眼靜靜聆聽，感性的女性評審抹了抹眼角。那個白鬍子的老頭評審則是靠在椅背上，身子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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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場館內，凡是有選手參加大賽的國家都轉播這場比賽，在電視機前，在網路上觀看的觀眾，只要是仔細聽了的，在這一刻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

　　不同的語言，不同的膚色，但他們都聽懂了歌聲裡所飽含的感情。

　　華國的視頻直播網路上，之前還滿屏幕亂飛的彈幕消失了，整個屏幕乾乾淨淨的讓新進來的幾乎懷疑自己開沒開彈幕。也許對於別的國家的人只能感受到歌聲裡的情緒，聽不懂白染唱的什麼。

　　但對於所有華國人來說，他們不僅感受到了那溫暖哀傷的情緒，更因為能聽懂歌詞，聽得懂中文的都知道這首歌唱的是一個故事，一個小男孩和他的橘色大貓的故事。那安靜病弱的孩子，歇斯裡地慘叫的冬夜，被丟下的大貓，日復一日的孤獨等待……

　　這歌詞結合意境情緒，直接就是雙倍暴擊。

　　直到白染這首歌唱完，好幾秒之後才有彈幕顫顫巍巍的出現在屏幕上——

　　【泡泡泡泡：哭成一個傻逼的舉手，我第一個。】

　　【玉露玉露： 1，何止是哭成傻逼，我哭的撕心裂肺，還好我一個人住。】

　　【玉皇大帝： 2，我在房子裡上網看的，我媽衝進來問我是不是瘋了。】

　　【嬌俏嬌俏： 3，哭成傻逼剛想找男朋友安慰，一扭頭發現男友比我哭的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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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花花： 10086，我想過白染如果在這麼大的舞臺上唱中文歌該多麼好，卻沒想到白染不但唱了中文歌，還火力全開的讓我哭成一個淚人兒。白染比起當初在新星大賽時更厲害了，這聲音這唱功不走歌手這條路簡直是神浪費！】

　　這一幕幕發生在每一個看了演唱的普通人身上，哪怕是嚴肅冷厲之人，只要三觀正常心底都會有柔軟的一面，也就難免會被歌聲中的情緒所影響，回想起輕易不會碰觸的記憶。

　　這就是歌聲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