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為師父並不是太喜歡自己,只是因為他天資卓絕,才不得不收他為徒。
直到他後來與韓未將商議,要用自己換一個天下太平,韓未將卻堅決不同意,甚至要把他關起來不讓他去。
他才隱約感覺到,他的師父,也許並不像表面那樣冷情。
聞晏頓了頓,把那木匣子接了過來。
他在接過盒子的刹那,就知道這裡面藏的是什麽了,因為太熟悉了,他曾被這東西敲過肩膀,也被這東西打過掌心。
他一掌掀開,果不其然,裡頭是他師父的本命之劍——枉然。
當年的韓未將,也是為人敬仰的式人物,一柄枉然行走天下,可以說得上一句英姿勃發,正氣凜然。
只是被晏歸給後來居上,以至於連他的光彩都顯得落寞了。
聞晏把這雪白長劍從匣中取出,一道清輝從劍身上流泄而出,這劍完全不抗拒聞晏,反而是一副認主了的架勢。
聞晏心裡隱隱察覺到了什麽,也不笑了,手指輕輕撫摸著劍身。
上輩子,他是宗門唯一一個不常佩劍出行的,因為他的靈力足以抗衡任何武器。但他還是有點眼饞別人拉風的佩劍,尋思著要做一把特別好看的,帶出去也囂張。
但是一直到他身隕,這劍也沒做好。
而這輩子,他已經不是晏歸了,卻有一把雪白漂亮的長劍送到他面前。
萬劍宗的宗主輕聲說道:“太生師祖臨終前有言,說他此生光明磊落,唯獨有愧於徒兒晏歸。這柄枉然傳給無樾仙君,是盼他來世依舊灑脫隨性,平安喜樂 不要再入宗門,當一個肆意的普通人也好。”
聞晏握著那柄枉然,許久都說不出話。
上輩子他隻活了二十四年,這整整二十四年,他都是在萬劍宗度過的。
他在宗門裡過得很開心,卻又不太開心,因為他從拜入師父門下,就注定承載了太多人的目光與期望。
他與自己的師兄弟姐妹們不一樣。
他是。
他擁有的一切都是天賦賜予,他不需要修煉就能取得別人百年難達的進步。
門內的修士們對他有嫉妒,有渴慕,甚至還有愛戀。
但他卻沒有一個可以真正交心的夥伴。
直到他遇見了容逍。
可是如今他握著這柄枉然,這柄劍穿越三千年,被保存完好地傳到了他的手中。
聞晏的眼睛還是紅了紅。
他以為自己足夠灑脫,可以放下前世種種。
可原來還是不夠。
那二十四年在宗門的日子,對他還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聞晏把那柄枉然收起來,問萬劍宗宗主,“我們宗門還在原來的地方嗎?”
他心裡是不抱希望的,修真界勢微,想來是不能如以前一般坐擁一片城或一片山了。
不想萬劍宗宗主卻說:“弟子無用,萬劍宗比起前輩在的時候縮水了太多。只有主峰還在。我們現在就都在主峰上。”
這已經超乎聞晏所想了。
而萬劍宗宗主下一句更令他驚訝。
“前輩您當年的住所我們也保留著。只是您的藏書閣,後山的庭院與修煉場,都沒了………”
萬劍宗宗主說得頗為愧疚。
聞晏卻愣住了。
他的住所還在?
那不就是說……他跟容逍一起住過的那個院落,也還在?
聞晏的心砰砰地跳了起來。
他對萬劍宗宗主說道,“我過陣子可能會回去一次,不知道你們方不方便?”
萬劍宗宗主既驚且喜,“當然方便,您隨時可以過來。”
聞晏一點沒耽擱,第二天他就帶上容逍,時隔三千年,又一次回到了他們生活過的萬劍宗,故地重遊。
第74章 故地重遊
對於要回萬劍宗這事兒,聞晏是滿懷期待的,那畢竟是他前世生活過的地方。
但是等到真的快要到萬劍宗的山頭,卻又有了一點近鄉情怯的意思。
三千年過去,那些曾與他朝夕相處的同門早就化作塵土一抔,只有一個他,借了轉世的機緣,繞開了輪回與一碗孟婆湯,還記得這前世種種。
聞晏先去的是萬劍宗的主峰,也沒有要萬劍宗宗主接待,就兩人隨意走走。
他跟容逍站在高處,望著那場地上互相練習聊天的小弟子們,少男少女們打打鬧鬧,臉上不由帶出了點笑意。
他的年紀明明跟在場的弟子們差不多大,這一笑卻愣是多了點慈愛的味道。
他跟容逍說:“現在的弟子可比我們那時候幸福,我當外門弟子的時候,天不亮就要起來上早課,下午還要去藏書閣整理書籍,不過我老偷懶,躲在角落裡啃烤紅薯,還被掌書的管事抓包過。”
他那時候因為這早起,幾乎要送去半條命,每每起床都痛苦不堪,一拿書就想睡覺。
可如今再想起來,卻覺得也有番趣味。這大概就像他高中畢業以後,想起晚自習雖然還是覺得無聊,卻也能回憶起跟李箏傳紙條畫棋的樂趣。
容逍望著那滿場白衫的弟子,眼神微動。
他輕輕勾了勾聞晏的手指,語氣裡頗為遺憾:“可惜那時候我還不在你身邊,沒見到你十三四歲穿弟子服的樣子。”
他上輩子遇見晏歸的時候,晏歸已經是一峰之主,是眾人仰慕的無樾仙君,在外動靜皆有度,一言一笑都風姿斐然,輕易撩動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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