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容逍卻像沒看見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傷處,確認短時間內不會再裂開,就自顧自地站起身換衣服。
“該走了,”他對遊不問說道,“別讓聞晏等急了。”
他的小新娘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他求婚,他又怎麽能遲到。
遊不問還半跪在地上,默默地攥緊了手。
他有無數話想要勸容逍,卻又知道自己無法撼動這個老妖怪的任何決定。
最終他只能頹然地站起來,起身下樓,開車送容逍去往聞晏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兩個妖怪誰也沒有說話。車裡安靜到死寂,不像是去奔赴一場求婚,倒像是出席一場葬禮。
遊不問一路都咬著嘴唇,怕自己說出什麽僭越的話來。可是等到了莊園門口,容逍推開車門準備下車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他看著前方,隱隱能望見一片燈火,就在那片燈火深處,聞晏正滿心期待地等著自己的未婚夫。
這個孩子什麽也不知道,他還以為這是他人生幸福的開篇。
遊不問閉了閉眼,低聲問道:“先生,我知道我無法撼動你的抉擇。但你決定這一切的時候,考慮過聞晏的心情嗎?他才十八歲,可他已經不是孩子了,如果多年以後他想起來這一切……他會恨你的。”
容逍推開車門的手停住了一瞬。
但他沒有回答遊不問的問題,只是吩咐道:“我交代給你的事情,記得去完成,不能出岔子。”
他說完便下了車,徑直走入了莊園的大門。
他要去趕赴一場求婚。
?
容逍一走進莊園,便望見一條用花牆圍出來的曲折蜿蜒的路,在這花牆之上,流燈溢彩的燈帶纏繞著花枝,既充作照明,又照出了重瓣的玫瑰花的模樣。
玫瑰是屬於情人的花,是熱烈地求愛。
容逍順著這條路往前走。
一直走到路的盡頭,他望見了一個玻璃花房。
裡頭亮著盈盈的燈火,在幽幽的夜色中,宛如照亮迷路者的燈塔。
容逍走了進去。
當他踏進花房內,在他腳下鋪開的是一條銀藍色的綢緞鋪成的地毯,而在綢緞的盡頭,他看見了一棵樹,這棵樹很奇特,有枝而無葉,樹枝上卻掛著無數個小小的玻璃燈罩,裡頭是燃燒的跳躍著的火焰,顯然是模仿神話記載中“不盡木”的外形做的。
而在這棵樹底下,站著一個容逍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聞晏穿了正式的黑色禮服,顯得腰細腿長,頭髮也精心打理過,努力把自己武裝成一個成熟的大人,可一雙透著緊張的眼睛,還是暴露出了他的青澀與懵懂。
他在等容逍往他走來,一看見容逍進來,他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但容逍走到一半就停住了腳步。
他突然不想走了。
聞晏在這條路的盡頭滿懷期待地等著他。
他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停在這個元宵節,停在聞晏生日的這一天,永遠不要迎來天亮。
他希望聞晏永遠也不要滿十八歲,這樣他們永遠也不會分離。
但聞晏卻不知道容逍在想什麽。
在他的手掌中,握著一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裡頭裝著一個碧綠的翡翠戒指,跟容逍的眼睛顏色很像。
這是他們家的傳家之物,雖然跟容逍的年齡沒法比,卻好歹也是個價值不菲的古董。
聞晏要用它求得自己心愛的妖怪應允。
他這一天已經等了好久。
所以他看見容逍走到半道就停住了的時候,有點疑惑地偏了偏腦袋,不知道容逍在幹嘛。
容逍站著看了聞晏一會兒,才重又慢慢地走了過去。
他看過人類的婚禮,婚禮上新娘也是這樣穿過長長的紅毯,走向她的新郎的。
他走到了聞晏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臂,他可以清楚地看出聞晏臉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看出聞晏今天認真打扮過了,像個驕傲的小孔雀,費盡心思要把自己每一寸漂亮的尾羽都展示給別人。
他笑了起來,問聞晏:“你夥同遊不問把我騙到這裡,是想做什麽?”
明知故問。
聞晏深吸了一口氣。
他慢慢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他明明知道容逍不可能拒絕他,心裡卻還是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在滿屋的燈火之下,看著容逍的臉,再一次被迷了個七葷八素。老妖怪長得實在太好看了,即使他這個嫩草也不錯,卻還是會有莫大的危機感。
這還是他這輩子,頭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人求婚。
他打開了掌心裡那個黑色的絨布方盒,露出裡面水潤剔透的翡翠戒指,輕輕地套在了容逍的指尖。
“容逍先生,您的男朋友,聞晏先生在此鄭重向您求婚。”聞晏抬頭看著容逍,臉上的笑容比任何一次都燦爛,“聞先生跟您保證,這輩子都只會喜歡你一個人,結婚以後,路邊的野花野草絕對看也不看一眼 滿心滿眼都裝著你一個人。”
“請問,您願意嫁給他嗎?”
願意嗎?
容逍望著聞晏的眼睛,頭一次感覺到了莫大的疼痛,從他的心口傳來,幾乎要把他的心臟都分割成兩半。
他曾經被瘴氣穿透心口,也曾經被骨釘敲進肩骨,卻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般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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