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晏卻沒覺得這樣的容逍讓人害怕,他看著那個紅衣的身影向他這裡衝過來,身後是無邊無盡的火焰,腦海裡模模糊糊地湧出了一點什麽。
眼前這一幕,好像曾經發生過。
他好像看見過容逍在這烈焰中奔他而來,也是這樣的火焰,容逍也是這一身紅衣。
容逍落在了聞晏身邊,一把抱住了他,快速地幫聞晏止住了血,臉色陰沉得駭人。
“沒事了,”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聞晏還是在安慰自己, “都結束了,你不會有事。”
聞晏倒沒覺得多害怕。
容逍一出現,他就覺得塵埃落定了。
就像英雄總是最後趕來,哪怕遲到片刻,也總是救下了人質。
他感覺到腦子越來越昏沉了,失血還是讓他頭暈目眩,什麽話也來不及和容逍說,就暈了過去。
他昏迷之前的最後印象,是容逍的眼睛。
不再是他熟悉的翠綠色,而是不可思議的金紅色,像一輪落日沉入了黃金之中。
………
容逍把聞晏抱了起來,聞晏身上的血弄髒了他的衣裳。
他看著底下依舊被烈焰環繞的朱厭族人,眼神已經猶如在看死物。
此時影山的武裝隊伍也已經趕到現場,包括其他三族的族長,戴罪立功一樣火速製服了在場的妖怪。
而片刻前還猖狂不可一世的朱昀,是被火焰燒得最慘的一個,那些火焰都黏在他身上一樣,無論如何都撲滅不了。
可他還執著地對著先祖遺骸的方向爬行……
容逍現在沒空處置他們,不過是殘兵敗將,不值一提。影山城主自然會將他們關押。
他抱著聞晏一路最快速度地飛回了城主府,那裡早就有醫師等著,立刻圍了上來,最大限度地為聞晏進行救治。
容逍一直守在門外。
他能聞見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能聽見醫師們小聲地說話,傳遞東西。
而聞晏始終安安靜靜地昏迷著,什麽聲音也沒發出
這讓他難以克制地感到焦躁。
他知道聞晏的傷勢並非致命,妖族也不是人類醫者,哪怕是奄奄一息,也有的是辦法把人救回來。
聞晏不出幾天就又能活蹦亂跳。
但他眼前一直出現剛才聞晏躺在祭台上的那一幕。
他打破羽神寺廟後山的禁地衝進去,以為自己沒有來遲……
可是他抬頭就在烈火中,看見了聞晏孤零零躺在祭台上,身下都是鮮紅的血,比火焰的顏色更為豔麗。
他如果再遲來一步,聞晏的血就會活生生流乾,全部注入到朱厭先祖的骸骨中,而聞晏本人,也會化作一具白骨。
容逍只是略一回想,眼中就浮現出戾氣。
他低眉望著自己衣衫上沾著的血,是聞晏的,已經乾涸了,變成了一團深褐色。
他從來不是什麽溫和治愈的木系妖怪。
他是昆侖山下唯一的一株不盡木。
生來就要用不盡之火燃盡一切。
有腳步聲在長廊上響起,遊不問拎著刀走了過來,在容逍身邊坐下。
他往室內看了一眼,知道醫師們正在救治聞晏。
他一邊擦著刀上的血,一邊跟容逍匯報,“朱厭族的已經全部抓獲,族長跟長老都被你的火燒成了重傷,現在隻吊著口氣,影山城主沒敢擅自處置,都等著你發落。”
容逍閉了閉眼,“讓他們等著。”
等聞晏確認平安了,他才有空去料理這群廢物。
第28章 審判
一個多小時以後,醫師們才從屋子裡走出來,跟守在外頭的兩位大佬報告,說聞小少爺已經脫險。
他們都是妖族的醫師,聞晏的傷勢在人類看來凶險,但在他們看來卻還不算嚴重,只是需要養幾天。
但這卻是他們經歷過最心驚膽戰的一次治療。
兩個妖界赫赫有名的凶神就在門外守著,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只能聽見院子裡鯉魚遊動,廊屋下風鈴碰撞,但那種無形的威壓依舊讓滿屋子的醫師背後生汗。
如今治療沒出岔子就結束了,那位人類小少爺心口的傷也都收住了,幾個醫師才抹了把汗,總算敢挺直腰板去跟容逍說話。
容逍睜開了眼,他看著幾位醫師,說了句,“有勞了。”
幾個醫師擺擺手,“沒什麽,分內之事,先生現在可以去看看小少爺了。”
容逍等得就是這句話,即使是他,在這種時候也得聽醫生的意見。既然醫生說可以進去,他立刻站起身推門進去了。
遊不問把幾位醫師送去了門外,每一位都給了一份早就準備好的謝禮,幾個醫師倒也沒有推辭,他們都是臨時被召來的,有兩位甚至不是影山本地的。
屋內,聞晏還處於昏迷的狀態,醫師剛剛跟遊不問說了,等到夜間聞晏就會醒過來。
他臉色還是有點蒼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染血的衣服已經換下來了,穿著一件顏色清爽的藍色輕衫,顯得皮膚格外白淨。
容逍掀開他的衣領,看了一眼他之前受傷的地方,那裡的傷口幾乎已經完全恢復了,只是還留著一個紅色的殘痕,要好幾能消去。
雖然明知道他現在坐在床邊,聞晏也是感覺不到的,但是容逍還是握著聞晏的手坐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比聞晏大了一整圈,聞晏的手心平常都是溫熱的,此刻卻有點微涼,手指纖細如蔥,被容逍攏在掌心裡。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