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第一章　教學（上）

　　教堂確實比雨天的樹林暖和多了，為了不驚動其他人，羅姆主教把人安排到後面的倉庫，那裡擠了一點，也有些髒，卻很安全，而且有食物。

　　倉庫也有負責看管的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邋遢中年人。以尼斯、弗朗索瓦牧師和羅姆主教的實力，想要讓這個人不礙事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所以此刻這個人斜靠在一隻麻袋邊呼呼大睡，不管什麼辦法都吵不醒他，等到他起來之後，也不會知道這裡有人來過。

　　尼斯、老牧師和那位主教當然不會待在倉庫裡，他們去了主教的祈禱室，在那裡可以隨便交談，用不著擔心隔牆有耳。

　　除了談事情，尼斯也想借羅姆主教之手幫艾米麗施洗和受戒。由一位主教施洗和由一個普通牧師施洗，兩者的份量完全不同，這就和作證一樣，地位越高的人作證的可信度越高。

　　此刻，艾米麗正靜靜地跪在十字架前，她的身上籠罩著一層潔白的聖光。

　　旁邊的熏爐點燃著乳香，香氣在祈禱室裡瀰漫，乳香中還夾雜著聖油的氣味，羅姆主教就是靠這些聖油讓艾米麗受戒。

　　這絕對是一件非常浪費的事。受戒儀式持續的時間很長，需要消耗大量的聖油，也就只有尼斯消耗得起。

　　整個儀式只有開頭那段時間需要施法，主教要引導艾米麗進入那個神秘的意識世界，之後就只需要在旁邊看著。他們誰都幫不上忙，也無法插手。

　　祈禱室很大，所以他們三個全都坐在角落裡，一邊注意艾米麗的狀況，一邊商量著未來的規劃。

　　羅姆主教對尼斯始終持有一絲敵意，這和正在發生的戰爭無關，而是因為尼斯大肆破壞農田讓他異常痛恨，如果沒有弗朗索瓦牧師在旁邊，恐怕他已經出手了。

　　對於主教的這絲敵意，尼斯一清二楚，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從老牧師的介紹裡已經知道，這位主教和老牧師是同樣的人，他們都對教會的腐化感到失望和痛恨，渴望有所改變，但是他們卻沒有這樣的能力。

　　和教廷的種種醜行比起來，尼斯做的那些事根本算不得什麼。這位主教既然對教會的醜惡不敢言語，就不可能在他的事上糾纏不休。

　　有時候，正直本身也是一種束縛。

　　從坐下來到現在，尼斯一直刻意讓話題圍繞在教會的腐化墮落，他喜歡看兩個老頭痛恨卻無奈的模樣。

　　「弗朗索瓦牧師，您認為修幾百座救濟院就能夠拯救得了世人？」

　　尼斯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他看上去是針對老牧師，實際上卻對著羅姆主教。這兩個人裡老牧師至少有行動，而且一直執著地努力著，羅姆主教卻是有那麼點心思，只是給了老牧師一些支持，這是他唯一的行動。

　　「你有更好的辦法麼？」

　　羅姆主教微微帶著一絲怒氣問道，正如尼斯所料，剛才的話刺激了他。

　　「卡奧尼讓幾千人脫離貧困，阿薩克斯更是使得數萬人受益，現在菲利普王子的領地也漸漸變得富裕起來……最重要的是，我在給予他們財富的同時，並沒有奪取他們任何東西，相反，還給了他們自由和受教育的機會。」

　　尼斯笑嘻嘻地看著羅姆主教。

　　羅姆主教的氣勢頓時弱了下去，沒什麼比事實更有力的證明。

　　這也是他之前沒有對尼斯動手的原因，內心之中，他也確實承認尼斯做得比他和弗朗索瓦都要好。

　　「接下來我打算在北地修建十幾座修道院，就像阿德蒙特修道院一樣，給予貴族子弟受教育的機會，與此同時我也打算借修道院的名義辦一些手工藝學校和會計學校，這些是針對平民的，平民也應該擁有受教育的機會。」

　　兩個老頭在那裡點著頭，他們知道尼斯從不信口開河，他說的大多能夠做到。他們也能夠看得出這是借替貴族謀利益的名頭，夾帶自己的私心，在民眾中普及教育。

　　尼斯繼續加碼：「想要進入手工藝學校和會計學校，肯定要識字才行，所以我還打算在各個農莊開辦普及學校，教人識字和簡單的算數。」

　　兩個老頭眼睛一亮，特別是老牧師，他一直在底層傳教，所以對底層民眾的愚昧和無知深有感觸，他也曾經想過傳授一些知識給那些可憐人，但是結果都不理想。

　　越是愚昧的人越是現實，他們不認為讀書寫字能夠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所以根本懶得理睬，如果他們的孩子想要讀書，他們也會阻止，甚至遷怒於傳授知識的人。老牧師常常為得不到理解而哀歎，直到此刻聽到尼斯這番話。尼斯的辦法說穿了很簡單，就是用利益引誘。

　　能夠識字並且會簡單的算術，就有機會進入高一級的學習，學成之後就可以賺大錢，用不著再在農田里辛苦耕作。

　　「這辦法不錯，但是……有那麼多老師麼？」

　　主教確實很心動。

　　「教會的牧師都很空閒！」尼斯淡淡地說道。當初卡奧尼剛剛開始的時候，也是借用教會的牧師充當老師，用《聖經》當課本。

　　這招一舉多得，教會的牧師可以有事做，民眾可以得到知識，也會比現在更虔誠。

　　對於最後一點，尼斯有絕對的信心。不管在卡奧尼、阿薩克斯、或者五峰領，那些作坊都要靠隱修院的修士支持，蒙德他們不但提供技術，也負責作坊的管理，所以從工人到作坊主都不敢不虔誠，他們每天都會祈禱兩次，星期天的禮拜更是不敢缺席。

　　「這確實可行。」

　　羅姆主教找不出什麼疏漏之處，但是他馬上又想起一件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就是搞得再好又有什麼用？一旦上面的人注意這裡的情況，肯定會有很多雙手伸過來。」

　　「讓那些手伸不進來不就行了？」

　　尼斯說道。

　　「那怎麼可能？」

　　老牧師苦笑了一聲，他太明白教會高層那群人的德行了。

　　「從教會中分裂出來，建立一個新的、鬆散的教派，不再受教廷的控制就可以了。」

　　尼斯說出心底的想法。

　　兩個老頭滿臉震驚地看著尼斯，這話已經近乎於瘋狂。

　　「我沒有發瘋，教會的控制力正大幅度的衰弱，我們只要和世俗的領主聯手，絕對可以抗拒教廷的命令。」

　　尼斯心中早有成算。

　　「這樣只會成為貴族的教會，我不同意。」

　　老牧師差一點跳起來。

　　在他看來，教會雖然腐朽和貪婪，畢竟還帶著一張偽善的面具，那些世俗的領主就不同了，他們是赤裸裸的搶奪。

　　「難道現在的教會阻止領主們的暴行？」

　　尼斯冷冷的說道：「為什麼我看到的情況正好相反，領主們在教會的逼迫下，對自己的領民施暴？」

　　這話讓老牧師啞口無言。

　　羅姆主教倒是沒有老牧師的擔憂，這個和每個人的出身有關，他出身於貴族家庭，所以他對尼斯的話很認同，他更在意的是尼斯剛才提到的新教派。

　　「鬆散的教派是什麼樣子？」

　　羅姆主教問道。

　　「就像教會一開始那樣，採用長老會的架構，不過教宗必須取消，不能有絕對的主導者。」

　　尼斯早就想好了。

　　這也是他會選擇羅姆主教的原因，搞這一套，有帕斯特米拉最為合適。

　　因為他打算讓伊麗莎白登上女王的寶座，妥協的領主將獲得更大的權力，王權將會被大幅度削弱，這樣一來，只有採用前帝國時代的長老院制度。

　　世俗採用這種架構，就可以用這個理由和教廷談判，讓這裡的教會也採用同樣的架構，要不然區主教的權力就太大了。

　　說這話的時候，尼斯注意著羅姆主教，他發現主教沒有顯露出不高興的神情，顯然這是一個權力慾不強的人。

　　「這樣一來，帕斯特米拉地區教會的地位豈不是很尷尬，比周圍各國教會都低一級。」

　　老牧師在一旁提出質疑。

　　尼斯笑了起來。

　　「說句不好聽的話，教廷就像是個令人憎惡的胖子，那碩大的屁股壓在大家的身上讓人喘不過氣來。現在終於有機會讓這個屁股挪開，就算看上去地位低一些，又怎麼樣？頂多就是地區教會高層那批人失去晉陞的機會。」

　　他又掃了羅姆主教一眼。

　　羅姆主教顯然沒有在意最後那一句話，此刻他正在思索尼斯的話。

　　羅姆主教當然看得出這是挾世俗對付教廷，幾個世紀以前想都不要想，教廷一道旨意下來，他們這些人全得完蛋，連帕斯特米拉王國都會煙消雲散。教廷在北地雖然影響力有限，但發起狠來想要滅掉一個小國，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

　　尼斯看到主教聽進去了，他繼續說道：「其他被胖子大屁股壓著大人，看這邊輕鬆自在，肯定心生羨慕，而且……沒有那個世俗君王不希望看到自己國家大教會也這樣溫和……」

　　兩個老頭細細品位著尼斯的話。

　　他們完全可以猜到其中隱含的意思。

　　只要有了先例，各國就會紛紛效仿，因為各國君主會看到其中的莫大好處，他們既可以得到教會的便利，又用不著擔心教會影響力增強之後的危害；而各地教會同樣也會感到比較輕鬆，因為這樣一來，他們成了獨立王國，在失去晉陞機會的同時，也將不再承受教廷的重壓。

　　「真正想做到徹底分離，恐怕要很長的時間。」

　　羅姆主教喃喃自語著。

　　「管他需要一個世紀還是兩個世紀，我們只要開個好頭就可以了。」

　　尼斯毫不在意的說。

　　「開個好頭——」

　　兩個老頭都陷入深深的思索。

　　羅姆主教想的是從教會裡分離出來這件事，在他看來，沒有臃腫的上層架構，特別是已經徹底腐爛的教廷，情況就會好很多。

　　老牧師對這些不感興趣，他很清楚底層民眾的無奈，就算教會少壓搾一些，也還有世俗貴族的壓搾，他真正在意的是尼斯一開始說的那個計劃。

　　老牧師總覺得尼斯還有話沒有說出來，他很清楚，越是愚昧無知的人，越是容易控制，而那些認字識數的人雖然容易說話，但是他們常常有自己的想法，這樣的人多了肯定會出問題。

　　老牧師隱約感覺尼斯似乎還有下一步計劃。

　　看不透就乾脆不去想，老牧師只希望能夠在生命結束之前，盡可能多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