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 第四章 戰前準備（續）
在房間四周布下了雙重屏蔽結界，尼斯還不放心，他從皮帶上取下一隻灰褐色用金屬絲編織成的袋子。
袋子放在桌上，打開了一個小口，裡面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圓球。
那是禁魔球。因為有金屬布的隔絕，所以禁魔球的籠罩範圍縮小很多，不至於影響到四周的隔絕結界。
尼斯這樣做是為了保險。
有禁魔球在這裡，任何人都別想用預言術知道他和瑪格麗特說些什麼。
「我們的動作必須加快，不久之後神職人員都會失去力量，教會將陷入困境。」
尼斯不敢說得太過詳細，多一個知情者，就多一分洩露秘密的可能。他倒不擔心瑪格麗特告密，他怕的是教會神秘莫測的手段。
瑪格麗特大吃一驚，她知道肯定會有大事發生，卻沒有想到居然會讓所有的牧師都失去聖力。
「失去聖力的時間會有多長？」
她關切地問道，畢竟尼斯也是牧師。
「聖力將全部消散，而且至少半年裡，沒有辦法將信仰力轉化為聖力，半年之後才會慢慢恢復。」
尼斯說道。
瑪格麗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我們要多準備一些神術卷軸、聖水和聖油，在這方面我有點門路。」
瑪格麗特用不著尼斯提醒，也知道需要做些什麼。
「最好能夠把法羅迪家族控制下的另外幾個國家也都拉進來，給他們來個狠的。」
尼斯說出自己的想法，不過他沒說要讓伊莉莎白成為帕斯特米拉王國的女王，還是等事成之後提出來更好一些。
瑪格麗特想了想，立刻有了辦法：「可以把法羅迪家族試圖重建斯塔爾王國的意圖公諸於眾。」
「這是一個辦法。」
尼斯完全同意。他可以肯定各國領主大部分都不知道這件事，因為法羅迪家族藏得很深，他們躲在幕後掌控一切。
一旦揭破這個秘密，各國肯定會冒出來一大堆反對者，而以法羅迪家族的一貫強勢，他們肯定會有所行動，派兵進入夏馬恩就成了理所當然的選擇。
法羅迪家族不管是強迫各位領主出兵，還是派出自己的人馬，一旦遭遇慘敗，各國的局勢肯定會發生變化。
如果各位領主損失慘重，他們會對法羅迪家族充滿怨恨，如果是法羅迪家族自己的人馬遭受損失，當年發生過的事會重演，領主們會爭先恐後掙脫法羅迪家族的掌控。
「這件事不能讓安德魯希亞他們知道。」
尼斯警告道。
瑪格麗特當然明白這一點：「這件事交給我吧。」
「你有情報網？」
尼斯有些意外。
「我沒有，但是我可以借用格薩聯盟的情報網，你別忘了我和安娜是親戚……」
瑪格麗特很不想提起這件事，她也不想欠佈雷西亞家的人情，但是為了這件大事，她不得不這樣做。
各種準備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領主們忙著訓練士兵、武裝軍隊，女神戰士們正一批一批開往北面那片冰原，她們要去捕捉「冰霜巨人的腳印」採摘冰晶蓮的蓮子和蓮藕。
瑪格麗特無疑是最忙的人，她整天都在開會，暗地裡還要負責散佈消息，並且動用自己的關係網收購神術卷軸、聖水和聖油，她的借口是招募不到足夠數量的牧師，只能用神術卷軸彌補牧師的力量。
此刻唯一清閒的人反倒是尼斯，他需要做的只是寫信，他每天都要寫一封信給艾瑪爾紅衣主教，向他抱怨夏馬恩王國的教會不肯合作，抱怨教區主教已經被塞巴斯蒂安收買，根本無視教會的利益。順便也請求艾瑪爾紅衣主教幫他收購一些神術卷軸、聖水和聖油，理由和瑪格麗特一樣。
尼斯同樣也寫信給阿德蒙特修道院的院長、阿薩克斯港教堂的神父和老牧師弗朗索瓦，請求他們幫忙招募一批見習牧師。
他絕對相信那三個人會幫他的忙。
路克、伊斯特、帕爾姆、梅特洛和他都出身於阿德蒙特修道院，平時沒少給修道院好處。
他和阿薩克斯教堂之間的關係同樣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大家一起做生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至於老牧師弗朗索瓦自從利用他對付了貝爾蘭多斯子爵，作為補償，老牧師每年都會得到一筆資金用來創辦救濟院，而那些從救濟院出來的孤兒，都可以到玫瑰十字商行工作，所以兩邊的聯繫也很緊密。
除了寫信，尼斯再也沒別的事了，他整天關起門琢磨賽門老人給他的那些指點。
尼斯的「生命造物術」並不完整，不能只對植物起作用，必須把動物也包括進去。
問題並不在技術上，「生命造物術」的基礎之一是教會的神術，教會的神術是用在人身上，用來治療疾病，讓傷口癒合。人也算是一種動物，所以只要他願意，「生命造物術」同樣可以對動物產生作用。
真正讓尼斯為難的是道德方面的障礙。每一次他要動手，首先就想到的是人體試驗、動物器官移植、生物拼湊體、血肉魔像。這些都是禁忌中的禁忌。
研究這些東西的人全都心理變態、人性扭曲，他可不想自己也變成那樣，他也不認為賽門老人是讓他往這個方向發展。
再說，和魔性植物比起來，魔獸的種類和數量都少得多。當初卡奧尼老鼠成災，真正能夠稱得上魔獸的老鼠卻不到三十隻。
他看過的魔獸有琳達那頭巨鷹、死亡谷裡的星盤巨蟯、冰洞裡的霜寒鏟蟲和巨蜥。
卡奧尼的巨鼠是哺乳動物，最高級也最珍稀，就那麼一隻。次等變異鼠有二十幾隻，而且數量不會再多，所以也挺珍稀；琳達的巨鷹是鳥類，比較高級，同樣也是珍稀物種，好像只有幾隻，琳達的老師一直研究人工繁殖的方法。
冰洞巨蜥是爬行動物，比鳥類低級一些，數量三十隻，算是一個較大的種群，不過那是半個世紀的積累，考慮到這一點，它們的繁殖能力也不算很強，唯一能夠算得上數量龐大的只有霜寒鏟蟲，它們是蟲類，等級很低。
好像越是低級的物種，數量就越多。
當然星盤巨蟯是個例外，這東西應該算蚯蚓的同宗，等級比蟲類更低，數量很不好說，因為它們深藏於地下，很少到地面上，但是可以肯定數量不會很多，要不然就該它們統治世界了，而不是人類稱霸天下。
把所有的想法整理一遍，尼斯戴上面具往床上一躺，轉眼間他已經進入那黑漆漆的世界裡面。
黑沼澤絕對不是一個舒服的地方，永遠都是一片漆黑，腳下是散發著惡臭的淤泥。尼斯費勁地從淤泥裡爬起來，然後朝著遠處那點光亮跑去。
稍微一靠近那個山洞，就可以聽到裡面嘈雜的聲音，除了過年的時候，蛇牙聯盟總部總是那麼熱鬧。
讓尼斯感到意外的是，一進大廳，他就看到介紹他加入蛇牙的那隻兔子，這傢伙一直都待在冰宮拐騙新人。
「又拉了一個新人進來？」
尼斯徑直走了過去，坐在兔子旁邊。
「是你？」
兔子認出了尼斯，畢竟尼斯也是他拉進來的，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印象還是有一些：「你混得不錯啊！」
「你怎麼知道我混得不錯？」
尼斯在旁邊坐了下來。
「你是我介紹進來的，你幹得不錯，我就有抽成。」
兔子倒也不隱瞞，直接說出其中的奧妙，畢竟他得到的只是一些小錢，而且是蛇牙給的獎勵，並沒有占尼斯一點便宜。
「這一次來有什麼事嗎？」
兔子問道：「或許我可以幫你參謀一下。」
「想找點資料。」
尼斯諾諾地說道。
「關於那方面？」
兔子很感興趣，他又可以幫著介紹生意了，這同樣也可以抽成。
「器官移植、生物體嫁接、血肉魔像……反正就是這類東西。」
尼斯隨口說道。
兔子的神情明顯有些不對勁，那兩隻紅色的兔子眼睛瞪得溜圓，臉頰還抽動著，好半天他才咳嗽一聲說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猛的一個人，居然喜歡研究這些最為禁忌的東西。」
「很難弄到嗎？」
尼斯有些猶豫，他不知道應該高興還是應該懊喪？
「正好相反，這些都是免費的。」
兔子湊到尼斯耳邊輕聲說道：「對於黑沼澤來說，你這樣的人當然越多越好，所以他們大方得很，像死靈魔法、黑魔法、巫術、詛咒之類的資料全都是免費提供，還有專人指導。如果你想做試驗的話，他們還能夠用很低的價格提供一些初級材料。」
尼斯嚇了一跳，他完全沒想到黑沼澤是這麼做。
他很清楚想要成為魔法師是多麼困難，不但要有這方面的天賦，還要有好的老師，而且學習和修煉用的材料對初學者來說實在太昂貴了，隨隨便便一瓶魔藥都要幾十枚金幣，窮人根本學不起魔法。
黑沼澤提供這樣的便利，根本就是搶奪人才，讓那些沒錢卻又想學習魔法的人，只能選擇這些邪惡魔法。
突然，尼斯想到他對賽門老人的承諾。
老人對救贖有了自己的理解，他認為想要救贖世人，僅僅靠約束是不行的，只有開啟民智，讓所有的人都變得聰明，懂得如何維護自己的利益，最終建立起一套相對公正的制度。
老人以這種信念凝結起聖性，又以毀掉《聖諭書》的代價，將《聖諭書》本身存在的聖性剝離，把自己的意識附著在《聖諭書》的那篇殘頁之上。
以一件神器作為靈魂寄托的載體，就算吸收不到信仰力，靈魂也不會散去，只會陷入永久的沉睡。
尼斯當然希望老人越早甦醒越好。而要讓老人甦醒，除了要將盡可能多的知識記錄進《聖諭書》的殘頁裡，還要想辦法獲取信仰力，而且這種信仰力必須從開啟人智力的過程中獲得。
原本他根本沒有想過怎麼完成這項使命，黑沼澤的做法給了他啟迪，或許他也可以這麼做。
在一條有些陰森的長廊盡頭有著一間不大的房間，裡面是一排排書架，上面放滿了書，房間裡的人很多，一個個都站在書架邊，他們的樣子非常詭異，就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座座徽像。
尼斯感覺毛骨悚然，這個鬼地方確實讓人感到很不自在。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隻兔子只告訴他地方卻不肯帶路了。
硬著頭皮，尼斯在書架前找了起來。
隨意地轉了一圈之後，尼斯對黑沼澤多少有了一些瞭解，這裡最多的就是黑魔法和死靈魔法這兩類書籍。
黑魔法其實應該算元素魔法一個分支，在教會對魔法進行分類之前，黑魔法師並不屬於邪惡的範疇。用火焰把人烤焦和用負能量把一個人弄成乾屍，說不上誰更邪惡一些。
在黑沼澤有那麼多人選擇黑魔法，恐怕就是因為心理上容易接受。
死靈魔法倒是一直都屬於邪惡魔法，因為整天和屍體、骨骸之類的東西打交道，所以一般的魔法師都對他們敬而遠之。選擇這類魔法的人，大多貪圖死靈魔法修煉起來容易。
元素、力場、精神、生命、死靈、預言、召喚、變化、幻術和詛咒十大體系裡，元素、死靈、召喚三系威力最大，力場、生命、幻術三系大多用於輔助，精神、預言、變化、詛咒這四系則有些偏門。
大多數魔法師都會在元素、死靈和召喚裡任選一種作為主修的方向，再選擇一種輔助或者偏門的體系。
而元素、死靈、召喚三大體系裡，元素魔法修煉困難，特別是成為超階強者之後，需要將本體元素化，那是非常危險的一件事。召喚魔法修煉不難，難在好的魔獸不容易找到，像琳達這樣的天之驕女也沒有合適的魔寵，可想而知這有多難。死靈魔法修煉起來輕鬆，想要製造強大的死靈生物也容易，超階強者的屍體、古代凶獸骨骸都是不錯的材料，只要有膽子到處挖墳就可以了。
這或許就是很多人選擇死靈魔法的原因。
尼斯要找的那些東西絕對是偏門中的偏門，更是禁忌中的禁忌，就算黑沼澤的人，也很少有人喜歡那些血淋淋的東西，所以這類書的數量也就少得可憐，連一排書架都沒有佔滿，還被擺在角落裡，尼斯很仔細地看著每一本書。
這個圖書館很特別，他的眼睛只要盯住其中一本書，書的簡介和目錄就會映入他的腦子裡面，不需要用手翻，他也能大致知道裡面的內容。
這確實很方便。
尼斯大口呼吸著，克制住嘔吐的慾望，伸手抓住一本書，這本書的書名叫《肉甲製造》從簡介上看，這是一本專門研究用魔獸的活體組織製造鎧甲的書。
他的手剛剛碰到那本書，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就朝著他襲來，等到暈眩感消失，他愕然發現自己已經進入另外一個地方。
這像是一間實驗室，又像是制甲作坊，四周全都是一個個玻璃製成的圓筒，這些圓筒高兩米、直徑一米左右，裡面灌滿液體，一件件樣子古怪的護甲懸浮在液體中。
這些護甲讓人感到渾身發毛，它們都是活的，有些在蠕動，有些似乎有脈搏，還有一些能夠看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
「是不是很有趣？」
突然間從背後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尼斯嚇了一跳，他猛然回轉身來。
站在他背後的是一個人，一個身材瘦削、 臉色蒼白、卻長著一個大腦袋的人。
直覺告訴尼斯，這個人用的是真面目，而不是幻化出來的模樣。
「已經有三年沒新人進來了。」
這個一臉病態、瘦如竹竿的人，異常鬱悶地看著玻璃筒裡的怪異皮甲說道。
「我叫雨果。」
瘦如竹竿的人自我介紹著。
尼斯猜測這或許是真名，他卻不敢把自己的真名說出來，而是淡淡地回道：「你可以叫我安。」
「很不錯的名字，我不在意這個名字是真是假，反正名字只是一個稱呼。」
雨果笑了笑說道：「肉甲總共有三大體系、二十五個分支，這裡總共有二十五件肉甲，每一件代表一種分支。你可以全學，也可以挑自己感興趣的學。」
「現在已經不是魔獸肆虐的太古時代，製造肉甲的材料很不容易尋找，我不想學一身屠龍技，卻沒有施展的地方。」
尼斯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他不喜歡浪費時間，也沒時間給他浪費。
「很明智的選擇。」
雨果連連點頭：「不過你說得也不全對，高級的魔獸確實越來越少，但是低級魔獸數量沒有改變，甚至比太古時代更多了。」
說著他揮了揮手，隨著手的揮動，那些玻璃筒快速改變著位置，有六個圓筒排成一排。
所有的肉甲都很難看，這裡的人顯然只對技術感興趣，根本不在意美觀，而眼前六件肉甲更是比其他肉甲還要醜陋幾分。
第一件肉甲顏色土黃，色澤暗淡，通體疙疙瘩瘩，看上去軟趴趴的，像是用蚯蚓皮做的。
第二件肉甲更噁心，黃褐色，上面佈滿難看的斑點，感覺又黏又滑，質地同樣是軟軟的，像一條大號的鼻涕蟲。
第三、第四、第五件肉甲都是用魔蟲製造而成，其中第三件是由許多魔蟲拼湊而成，就像爬在蜂窩外的一群蜜蜂，看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第四件和第五件是用一整只蟲體製造而成，其中一隻應該是類似龍蝦或者蜈蚣的蟲子，身體一節一節的，另外一隻像是螳螂，身體分成三節，手臂上有兩把刀。
最後一件肉甲則是密佈魚鱗的魚皮甲。
「這是什麼螳螂？」
尼斯問道。他剛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找到能夠對上的品種。
尼斯從琳達那裡買過一本圖鑒，是千林塔編纂的，上面有大部分已知的魔化生物資料，裡面最大的螳螂也只有半米高，卻已經凶殘得讓人發抖了。
「這是死神螳螂，只是用特殊的方法催大。」
雨果說出了答案。
死神螳螂正是那種半米高的恐怖魔蟲，就算大騎士遇到這種東西也凶多吉少，好在死神螳螂的奔跑速度不快，如果發現及時，立刻扭頭就跑的話，還是可以逃脫。
尼斯的眼睛有些發亮，他自身的潛力已經挖掘到了盡頭，就算加持上各種魔法神術，也已經沒辦法把速度提升上去，只有借助外力。而死神螳螂就是一種以攻擊速度出名的魔蟲，它可以在一秒鐘裡劈出三百多刀。
尼斯心想只要有死神螳螂一半的速度，就可以發揮出武者之魂的全部實力。
「死神螳螂的手臂肌肉能不能用在腿上？它的刀揮舞起來快得看不見，但是跑動的速度卻差了許多。」
尼斯有些得隴望蜀地問道。
「這沒意義，人的身體根本就承受不住那樣的速度。」
雨果立刻否定道。他說這話是因為他們做過試驗，所有的試驗都以試驗體粉身碎骨告終，試驗體裡就有俘虜來的大騎士。
「霍布斯跳蚤能不能也催化到這樣的大小？」
尼斯不死心，既然死神螳螂不行，他就換另外一種魔性生物。
死神螳螂是連續攻擊的速度之王，霍布斯跳蚤則是瞬間爆發速度的紀錄保持者，彈跳的瞬間，速度甚至能夠超過聲音，與之相比，時速五、六百公里的銀翼燕慢得就像蝸牛。
霍布斯跳蚤的個頭只有手掌大小，比死神螳螂小得多。
「我們已經試過了，結果也不行，霍布斯跳蚤的大腿肌肉太過強勁，用來製造肉甲肯定不行，只能做成弓弩的彈射零件，外面有一種兩千積分的蟲王連弩，就是這個實驗的成果。」
雨果在這方面是絕對的專家，這已經是一個世紀以前的實驗了，他居然也知道，還知道得這麼詳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