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集 第二章 橫生枝節（續）
武器匠人有專門工作的地方，從南方來的人更是被當做專家對待，那片作坊區旁邊還造著一間屋子，就是給他們休息用。
屋子裡面的佈置非常簡單，靠牆一排長椅，中間放著一張長桌，一側連著小廚房。
尼斯進來的時候，正是中午休息時間，屋子裡有十幾個匠人，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一邊吃著廚房裡烤弄出來的烤餅，一邊聊天。
看到尼斯進來，那些匠人一個個站起身來，顯得異常恭敬。
「聽說你找我？」
尼斯朝著坐在窗口的麥克馬倫問道。
那個傢伙仍舊是老樣子，一臉落腮鬍子，身上穿著滿是鐵屑的厚布衣裳，眼神中露出一絲玩世不恭的味道。
「您的老僕人讓我給您帶個口信。」
說著他看了看左右。
「你跟我來。」
尼斯招了招手。
他很清楚，麥克馬倫這樣說，肯定是聖殿騎士團高層的人想找賽門老人，這樣的機密事當然不能讓其他人聽見。
尼斯沒找什麼封閉的地方，那反倒容易被人偷聽，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最安全的反倒是空曠無人之處。
找了一個沒人的小山包，確定百米之內沒有任何人，尼斯把四周隔絕開來。
「到底有什麼事？老師警告過我，沒什麼特別事不要打擾他。」
尼斯平時對麥克馬倫挺客氣，但是一涉及到聖殿騎士團，他就沒什麼好臉色了。
「教廷已經宣佈將會在月底將大團長處以火刑。」
麥克馬倫悲憤地說道。
「你不會是想救人吧？」
尼斯退開了半步，如果這個傢伙找賽門老人是為了這件事，他絕對調頭就走。
「現在所有的人都希望大團長死，就連騎士團內部的人也是一樣，雖然他們不說，但是我知道。」
麥克馬倫的語氣裡不只有悲憤，還帶著深深的失落。
一聽到不是為了救人，尼斯頓時鬆了口氣：「那麼你們找我的老師又是為了什麼原因？」
「血債必須用血來還，上面的人打算對那兩個罪人動手。」
麥克馬倫說出了他的來意。
「這不可能！」
尼斯嚇了一跳，他真的被嚇到了。
他很清楚，麥克馬倫所說的兩個罪人肯定是指法蘭克王腓力和教皇克萊門多。
想要刺殺這兩個人可不是那麼容易，這兩個人深居簡出，身邊有著許多超階強者保護，再加上這兩個人本身的實力就不簡單，腓力稍微差一些，只是普通的大騎士，克萊門多就不一樣了，身為教皇的他絕對是站在實力巔峰之上的人物。
教廷有一套強行提升境界的辦法，可以把一個普通人強行提升到超階，也可以把一個超階強者強行提升成聖階人物，所以歷代教皇都是聖階人物。而且他們比普通的聖階人物更厲害，精通所有的神術，能夠憑一己之力召喚出天使，能夠準確預知即將到來的危機。
「你認為聖殿騎士團會沒有一、兩張王牌嗎？」
麥克馬倫欲言又止，有些事他沒辦法說：「你見到賽門長老之後，他或許可以告訴你一些事。」
尼斯並不認為麥克馬倫匡他，他早就聽賽門老人說過，聖殿騎士團並不像外人想像的那麼簡單，他們守護著教會最重要的一些秘密，可惜就連身為十二主座牧師的他也觸及不到這些東西。
老人甚至懷疑過，法蘭克王和教皇聯手對付聖殿騎士團，除了覬覦聖殿騎士團掌握的龐大財富，也和這些被騎士團守衛了千年的秘密有關。
也正因為如此，他同樣也對騎士團高層刺殺法蘭克王和教皇的真正理由有所懷疑。
「我現在走不開。」
尼斯不想捲入這件事。
「你只需要跑一趟，頂多耽誤你半個月的時間，這裡就算要開戰，也至少要等到六月。」
麥克馬倫是領了使命來的，上面下達的是死令，絕對不允許失敗。
「我就說實話吧！我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懷疑，不想讓人知道我和聖殿騎士團有關，更不想讓人把我和你們即將展開的行動聯想在一起。」
尼斯乾脆攤牌了，他現在有自信說這話。
就算聖殿騎士團把他的身份洩露出去，就算教廷知道他是聖殿騎士團「餘孽」他只要選擇懺悔，就肯定可以得到教廷的寬恕。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這麼做。那意味著他在南方的產業將會被沒收，艾瑪爾紅衣主教和林登大主教會因為他的欺騙大為惱怒，而且他今後的歲月可能只能在北方度過。
「你倒底想怎麼樣？」
麥克馬倫有些火了，他並不擅長思考，更不擅長談判。
不過這句話倒是把尼斯問住了。
之前他如果躲著不見麥克馬倫的話，聖殿騎士團拿他也沒辦法，但是現在他已經知道騎士團的打算，再想退出不干顯然有些晚了。
既然不能退出，就只能跑一趟阿德蒙特鎮，這樣一來，他要考慮的就是隱藏自己的行蹤。
尼斯苦思冥想起來。
瑪格麗特已經知道他的身份，有瑪格麗特配合，他絕對可以不引起別人懷疑地離開一段時間。但是時間太長的話，掩飾起來畢竟麻煩，再說他的事情可不少。
想到這，他已經知道自己應該要什麼了。
「我需要一件能夠用來趕路的東西。」
尼斯說道。他現在對聖殿騎士團一點都沒有感情，能夠利用就利用，再說他也確實需要這樣一件東西，他有一種預感，將來他可能要到處跑，畢竟他在南方有產業，還要經常前往伊比利斯，現在又多了一個夏馬恩。
「這個簡單。」
麥克馬倫並不在意，聖殿騎士團的分部遍佈天下，經常有一些票據文書之類的東西要傳遞，所以在這方面很有研究。
尼斯當然不會便宜聖殿騎士團，他擺了擺手說道：「你別答應得這麼快，我現在全力趕路的話，三個小時裡可以跑七百公里，只是這麼做的話消耗實在太厲害，必須用幾個小時恢復魔力。」
麥克馬倫的嘴角立刻抽搐起來，趕路最常用的是「風翼術」一天下來也就八百到一千公里，至少要用十個小時，這已經很快了。三個小時七百公里，對於很多高階魔法師來說根本不敢想，尼斯居然還不滿足。
「你想比這更快，恐怕不太可能。」
麥克馬倫連連搖頭。
「能讓我消耗少一些也行。」
尼斯對自創的飛遁之法其實挺滿意，真的讓他改換的話，他還未必願意，所以他真正想要的是能夠更持久一些。
麥克馬倫撓了撓頭，這個要求說高不高，說低絕對不低，反正他沒辦法決定。
「好吧，我幫你把這件事報上去，讓上面的人定奪。」
他乾脆撒手不管了。
「真是可惡，這樣的要求居然也敢開。」
在一座鄉間別墅的院子裡，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正怒不可遏地拍著桌子。
坐在他對面的是約翰長老，這位現在已經成為聖殿騎士團三巨頭之一，聯絡尼斯把賽門老人請出山，正是由他負責。
對於尼斯會提條件這件事，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恐怕這還只是一個開始，那個小傢伙眼界畢竟太淺，所以胃口不大，賽門就不同了，等到他開出清單，你恐怕會吐血。」
這位約翰長老非常清楚老朋友的為人。
對面那個中年人能夠在現在的聖殿騎士團裡仍舊身處高位，肯定不是麥克馬倫那樣的理想主義者，現在又是關起門來說話，他也不必裝樣子，所以他收起剛才那種義憤填膺的神情。
約翰長老很滿意對方的反應，笑了笑繼續說道：「這一次恐怕是聖殿騎士團最後一次聯手行動，一旦幹掉腓力和克萊門多，騎士團恐怕也就分崩離析了，頂多掛著一個名頭。」
中年人說不出話來，他很清楚這是必然的結果。
三大巨頭就是三大體系。
斯科特聯合以前各分部的成員，他們手裡掌握著大部分的財富。
多倫則拉攏騎士團主力兵團的成員，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前往蘇克雷，投效於蘇克雷王羅伯特帳下，另外一部分人謀求建國。可以說，多倫一系繼承聖殿騎士團的正統。
三大體系裡處境最不妙的就是約翰，願意跟著他的都是一些處境不妙的人物，或者是另外兩個體系看不上的人。
當然，還有一部分像麥克馬倫這樣獨立在外的人，他們不加入任何體系，或是自成一個小體系。
「這次行動一是為了報復，或者說得好聽一些，是為了讓正義得到伸張；二是為了我們今後的安全，連那兩個人都能殺掉，想必今後不會再有人敢對我們伸爪子；三就是為分家做打算，這一次誰出的力多，分家產的時候就能多拿一份。」
說到最後一點的時候，約翰長老的語氣帶著一絲肅殺的意味。
這其實是他和多倫兩個聯手逼迫斯科特，他們倆的手下全都能打，是這一次行動的主力，而且聖殿騎士團留下的那些武器和魔導器，只有在他們的手裡才能發揮作用。斯科特的人數錢的本事大過戰鬥的能力，那些東西到了他們的手裡只會成為收藏品。
殺掉法蘭克王和教皇對外是巨大的震懾，對內也是一樣，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們倆不介意來一場大清洗。
「你認可的話，那麼……我們給他什麼東西？」
中年人已經想通了，反正事後就要分家，樂得現在做好人。
約翰長老沉默了片刻。
他對尼斯還是很看好，所以那邊的一舉一動他都瞭如指掌。
尼斯已經成為德爾特瓦家的繼承人，這在其他人看來只是得到一個名存實亡的頭銜，並沒有事實上的好處，這位長老卻知道其中的意義。
有了這個頭銜，尼斯半隻腳已經踏入上流社會，那是一個全新的舞台，是充滿機遇的地方。
不同的階層能夠得到的東西都不一樣，在底層打拼，能夠得到的是金錢和些許土地。混跡於貴族階層，追求的就成了權勢和領地，一旦踏足上流社會，就可以涉足各大勢力間的遊戲。
「剩下的『傳信者』還有幾件？」
約翰長老問道。
中年人皺了皺眉頭，他覺得這個代價實在太大了一些，但是他又找不出反對的理由。
「傳信者」是一件魔導器，它的作用很簡單，是能夠讓「加速術」的效果延長十倍。「加速術」持續的時間一般是五分鐘，延長十倍就是五十分鐘，接近一個小時。
這樣一來，原本效用只在爆發的「加速術」就成了具持續性的魔法。
不過這件魔導器也有其缺陷，當初發明它的人想要製造的是一種完美戰甲，穿上它之後，奔跑和攻擊的速度都會快得異乎尋常，可惜這樣的戰甲就算不戰鬥也很容易損壞，所以製造者限制了力量輸出，原本命名為「殺戮者」的完美戰甲，變成只有速度沒有力量的「傳信者」。
看著眼前一團亂麻似的東西，尼斯懷疑聖殿騎士團是不是拿一堆垃圾敷衍他。
「這玩意叫『傳信者』？我怎麼覺得它像拖把？還是沒有柄的拖把。」
尼斯猶豫著問道。
麥克馬倫翻著白眼：「這東西的價值不比你頭上戴著的『荊棘冠』差，穿上它，你用一次『加速術』，時間可以持續一個小時。」
「這樣神奇？」
尼斯瞪大眼睛，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荊棘冠和路克等四個人手裡的朗基努斯槍都是仿製品，真正的荊棘冠和朗基努斯槍是神器。
神器是帶有某種世界本源規則的物品，就比如真正的朗基努斯槍，它帶有的本源規則是穿透，沒有任何鎧甲或者防護罩能夠阻擋它的鋒芒。這種穿透不同於破魔箭的穿透，破魔箭可以防住，也可以破解，朗基努斯槍卻防不住，也破解不了。
而眼前這個像拖把一樣的東西，功能異常簡單，卻又非常實用，怎麼看都像是某件神器的仿製品，那件神器帶有的本源規則十有八九是速度。
「你什麼時候回阿德蒙特？」
麥克馬倫開始催促起來。
尼斯略想了想，看了桌子上的東西一眼，說道：「既然你們做得漂亮，我也不能做得太難看，等我熟悉一下這東西，然後找一個借口，就前往南方。」
麥克馬倫很不爽，在他看來尼斯有些拖拖拉拉，但是他也不能說什麼。
和麥克馬倫分開，尼斯帶著東西徑直去了瑪格麗特那邊。
瑪格麗特並不住在他的鎮上，而是住在伊斯特的那座鎮，伊斯特原本早就想北上了，可惜因為夏宮的事又被絆住，好像腓特烈公爵又有什麼要求，設計方案需要大規模修改。
既然沒有主人，這座鎮就任由尼斯折騰，所以這座山的山頂就多了一幢異常秀氣的房子。
從上面往下看，房子呈「只」形，建造的方法和這裡其他的房子一樣，只不過結構上稍微複雜一些，裡面的空間顯得大了許多，而且前面多了一個庭院，後面多了一個花園。庭院裡種植著成排的雪松，雪松四季常青，很適合這個天寒地凍的地方，花園則搞成玻璃暖棚。
瑪格麗特就在玻璃暖棚裡，尼斯來之前，她正和手底下的人開會。
一看到尼斯過來，瑪格麗特朝著周圍的人揮了揮手說道：「就討論到這裡吧，你們先實施，看看效果再說。」
「遵命，女王陛下。」
安德魯希亞子爵畢恭畢敬地說道。他是一個聰明人，既然已經做出選擇，就會盡身為臣子的本分，八年間的大起大落讓他變得沉穩和圓滑。
眾人退了出去，尼斯走到瑪格麗特跟前坐了下來，先把四周隔絕，然後他才說道：「我要去一趟阿德蒙特見我的老師，我需要你幫我掩護一下。」
「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瑪格麗特非常敏感，她一聽尼斯要見他的老師，就立刻意識到聖殿騎士團恐怕要有大行動了，她已經得到消息，聖殿騎士團大團長莫勒將會在月底被處以火刑。
她首先想到的也是聖殿騎士團打算救出莫勒。
「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太多細節，不過有一點可以放心，沒人想把那位大團長救出來。」
尼斯知道瑪格麗特在想什麼。
瑪格麗特很知趣地沒有多問，而是直接說道：「我會讓人裝扮成你，帶著伊蓮娜前往北方，然後我還會告訴安德魯希亞他們，你其實是去完成一項秘密使命，拜訪一些人，這件事需要保密。」
尼斯暗自佩服，這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就算有人查到和伊蓮娜在一起的人只是一個替身，也會被秘密使命的說法蒙騙過去。
「完美的安排。」
尼斯讚歎道。
尼斯猶豫了一下，最後覺得還是有必要稍微透露一些東西，他看了看左右低聲說道：「腓力和克萊門多恐怕活不長了。」
瑪格麗特的瞳孔猛地一縮，她沒有想到聖殿騎士團策劃的居然是這樣一個驚天行為。一個對政治異常敏感的人，瑪格麗特立刻想到這件事可能產生的影響，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亮。她突然想到法羅迪家族這二十多年來的謀劃，背後就有教會的身影隱藏其中。
法羅迪家族是因為十字軍東征失敗，才失去對王國的控制，最終導致斯塔爾王國分裂，或許是因為愧疚，教會一直給予法羅迪家族很強的支持，並且幫他們一點一點重建勢力。
這一次，尼斯動用「黃金詔書」同時向艾瑪爾紅衣主教和教區主教寫信說明這件事，最終艾瑪爾紅衣主教將這件事報告上去，教區卻置之不理，直到教廷要求核實的時候，才不情不願地承認有這麼一件事。
如果事先做些準備，或許能夠趁著教皇遇刺、教廷陷入混亂的空檔，把教會裡支持法羅迪家族的那股勢力剷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