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第五章 奠基（續）
安娜小公主走了。
小公主在的時候，尼斯並沒有太多感覺，她離開了，他突然覺得冷清許多，心裡還有一些失落，有時候甚至渾渾噩噩的。
「別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反正也就幾個月，新年的時候，你儘管去伊比利斯。」
菲利普王子一隻手搭在尼斯的肩膀上，不停地勸解著。
尼斯笑了笑，感情這種事是說不清楚的。
「對了，你這裡有沒有會裁剪的天階騎士？」
尼斯轉移了話題，同時也給自己找了一件事做，這樣心情會好一些。
王子殿下一愣，隨即他就想到尼斯帶回來的那卷軟皮。
他不由得地苦笑了起來。
「算了，還是讓裁縫量好尺寸用白線畫出來，然後再想辦法裁剪。不過那玩意不比你身上的老鼠皮差，一般的天階騎士恐怕破不開。」
王子皺起眉頭，他可沒忘記，尼斯那塊老鼠皮最後是用魔法裁剪開來的，為此花了不少力氣。
「反正有一塊是你的。」
尼斯笑著說道：「你恐怕不想再一次受傷吧？」
王子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之前的刺殺讓他意識到處境的危險。
他也有一套頂級的魔法護甲，是用精金融合其他金屬鍛造而成，可以承受住大部分高級魔法的攻擊，破魔箭射在上面，根本連一個印痕都別想留下。
可惜，那套護甲重達六十公斤，比馬鎧還重，他不可能整天穿在身上。
防備刺客，需要的是一件能貼身穿著的輕甲。像尼斯的那件軟甲就讓王子殿下羨慕不已，現在他終於有機會也弄一件差不多的軟甲。
「我想討一個人情，給肖恩他們也弄一件護甲。」
王子有些不好意思。
「沒問題，反正這張皮大得很，我也沒打算往外賣。」
尼斯確實看不上那點小錢，自己有用的東西就絕對不往外賣。
他甚至已經分好了，路克、伊斯特、帕爾姆和梅特洛肯定一人一件，墨菲那邊有七個人肯定也不能少，王子的一件是早就計劃好的，現在又多出肖恩他們八個人，伊蓮娜跟著他出生入死，肯定不能漏掉，那麼安娜小公主和瑪格麗特也要加上，布萊克也有必要給一套……
一旦做出決定，尼斯做起事來就會很快。
當天下午，營地裡就多了一頂大帳篷，一群裁縫被送了進來，很快又運進來一個很大的鐵砧，除此之外還有鑽子、鑿子之類的工具。
那些軟皮實在太堅韌了，剪刀根本就連一個口子都剪不開，好在尼斯有過類似的經驗。
再堅韌的材料也畢竟是死物，任憑他怎麼折騰，既不會格擋，也不會閃避。所以在花費不小的代價、用掉好幾張昂貴的高級卷軸、並且讓肖恩和另外三個大騎士精疲力竭之後，那張軟皮終於被裁剪成一片片衣料。
他沒量過每個人的尺寸，反正做得大些不會有錯，軟甲不能太貼身，要不然兵刃砍上去，力量會直接傳遞到身上，根本起不到防護的效果。
之後就是一些精細活了。
製造軟甲和打造重甲不一樣，不需要在意什麼金屬配比、爐溫控制和打造火候，難度上小得多，所以用不著什麼大師級的人物動手。
尼斯手下有二十幾個裁縫，能力都很一般，好在一個裁縫大師和一個學徒生手做出來的東西，除了美觀上有些差別，性能上是一樣的。
一個星期之後，二十五套護甲全都做出來了。
這些護甲和尼斯身上的軟甲樣子看上去差不多，都是連頭帶腳，連臉上都有面罩擋著，只留下眼睛部位的一道縫隙。
所不同的是，在胸口、後背、腹部、上臂、下臂、大腿和小腿這些大面積的部位，還蒙著一層硬質的金屬網。
這些金屬網是用秘銀和風銅的合金鍛打而成，輕盈、結實而且很有彈性。
尼斯會有這樣的設計，完全是參考當初襲擊阿薩克斯那群殺手的護甲。
那些也全都是輕甲，用的材料非常普通，煉製手法也不高明，但是它們的性能卻很不錯，快要達到中級魔法裝備的水準。其中的關鍵就是加了這麼一層金屬網。
尼斯非常擅長吸取別人的優點，這樣一種優秀的設計，自然被他牢牢記在腦子裡，現在派上了用場。
護甲全都做出來並不意味著完成，還要經過魔法煉製。
在帳篷的正中央有一面用紫銅鑄成的煉陣，上面篆刻著異常複雜的圖紋。
接下來就全都是尼斯的工作了，他要把法陣煉到軟甲上去。
此刻尼斯用的仍舊是佩森斯教派的煉製手法，他一直都認為輕甲就應該製造成這種樣子，應該盡可能地將攻擊偏轉開，而不是像金屬重甲那樣硬碰硬地承受攻擊。
可惜，現在主流的制甲方法全都追求堅固和剛硬，這套理念傳承自前帝國時代，已經延續了一千年。
這套理念本身沒有錯，它建立在前帝國時代密集方陣的戰術之上，敵人的攻擊被硬碰硬地承受下來，就不會對其他人造成損傷，即便沒能夠擋住攻擊，護甲被破開也只死一個人。
換成軟甲就不行了。軟甲是讓攻擊偏轉，這樣一來，旁邊或者後面的人就倒楣了。用在戰場上，絕對是損人利己的玩意。
當初他上戰場的時候，就在外面穿了一套普通的護甲，除了能增加一些防禦力，也是為了不至於害自己人。
軟甲真正的用途是在小規模戰鬥中。
不過，他沒像上一次一樣完全照搬佩森斯教派的煉製過程，畢竟那個教派距今已經有兩千年了。這兩千年裡，雖然制甲的理念沒有進步多少，甚至還倒退，但是工藝技術方面卻一直在提升。
從旁邊的桌子上取過一隻紫紅色的罐子，尼斯從裡面抓起一把粉末，灑在煉陣之上。粉末在半空中飛舞著，最終均勻地附著在一套軟甲的表面。
連串電光飛射，粉末在電光中迅速熔化，化作一層緊貼著軟甲表面的薄膜。
尼斯的動作極快，他不等薄膜冷卻，將桌上放著的一盆鱗片倒進煉陣之中。
這些鱗片彷彿被絲線牽扯著：迅速排列成串，貼合在軟甲之上，一碰到剛才那層薄膜，立刻就牢牢地黏在上面。
按照佩森斯教派遺留下來的做法，用的應該是一整張魚皮，他身上的這件軟甲就是這麼煉成的，用的是北海出產的赤鰭灰背龍魚的魚皮。
這種魚是魔獸，也以外皮堅固著稱，不過魚身上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一樣強剝，像肚腩部位就差得多。
早在幾個世紀以前，煉金術士發明貼鱗法，直接取最好、最堅硬的鱗片黏在輕甲的表面。
這些鱗片只有指甲大小，表面灰灰的，隱約泛著一層金屬光澤，樣子看上去不怎麼樣，卻是一種上等的材料。
它們是深海灰鐵鱸的魚鱗，一條灰鐵鱸只有背脊上的鱗片可用，不超過六十片，其他鱗片達不到要求。
這一盆鱗片事先都已經煉過，上面隱約可見暗金色的條紋，那就是煉製在鱗片上的法陣。
深海灰鐵鱸的背脊鱗片上天生就長著這種神秘的紋路，只要稍稍加以改動，就變成琪在攥。
十片這樣的魚鱗在千林塔賣一個銀幣，一件軟甲要一萬多片魚鱗，這絕對是一大筆錢。
尼斯不惜代價，為的就是讓這些軟甲盡可能趨近於完美。除了材料難得，他也想藉這個機會好好研究一下煉金術。
尼斯並不指望自己能夠成為煉金大師。
煉金大師要記住幾十萬種材料的特性，要熟悉上萬種煉製手法，至少精通其中數百種，本身也至少要達到高階魔法師的等級，那要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他可沒這樣的閒工夫。
但是他可以專精一門，只在軟甲上下工夫。和煉製軟甲有關的材料只有幾百種，煉製手法也不多，需要用到的魔法陣只有二十幾種。
魚鱗黏在軟皮上，原本棕褐色的軟甲變成暗灰色，看上去實在不怎麼樣，但是表面卻浮現著一個個法陣，由纖細的光絲組成，連接在一起。
突然所有的法陣連成一個整體，軟甲上流光四溢，一股逼人的氣息朝著四面八方散開。這是魔法裝備成形的徵兆。
魔法裝備不同於魔導器，後者需要魔力才能激發，沒有魔力注入，就沒有任何用處。前者卻會形成一種共鳴，不需要外力激發，本身就有神奇的能力，所以不是魔法師的人也能用。
幾乎在同一瞬間，七、八個人出現在帳篷的門口，過了片刻菲利普王子也到了，他們全都感受到這股氣息。
那股四溢的氣息漸漸收了回來，最終完全消失，只有感知靈敏的人才能察覺它內斂的力量。
尼斯凌空將軟甲收攝到手裡。
「製作成功了？」
王子充滿期待。
「非常幸運，中間沒有出現失誤。」
尼斯走到門口，將那件軟甲遞到王子殿下的手裡。
「這是誰的？」
王子問。
尼斯翻了翻衣領的內側，上面黏著的布條寫著肖恩的名字。
「穿起來看看。」
王子轉身把軟甲交給自己的護衛隊長。
肖恩不敢怠慢，他拿著軟甲鑽進一頂帳篷。出來的時候，軟甲已經穿在他的身上，整個人遮掩得嚴嚴實實，只有一雙眼睛露出在外面。
「試試。」
菲利普王子吩咐旁邊的人。
站在王子殿下左側的一個騎士抽出長劍，朝著肖恩的手臂刺了過去。
這幾個人長年待在一起，對各自的實力都很清楚，就算護甲沒有效果，這一劍也只會讓肖恩受一點皮肉傷。
劍尖刺在手臂上，隨著一陣異樣的抖動，軟甲瞬間變形，將那一劍偏掉。
「沒你的那件軟甲厲害。」
王子的眼力極好，不過他這樣說並不是不滿意。
他也知道，尼斯那件軟甲之所以厲害，純粹是因為材料的關係，那張老鼠皮未必比這軟皮更加強韌，也未必更加優異，但是滑的特性實在太合適製作這種軟甲了。
「我現在還不太熟悉，後面那些軟甲應該會越來越好。」
尼斯連忙說道。
肖恩的這件軟甲只能算是試製品。鱗片的黏結、裡面五層內襯的組合和法陣的聯接，全都有不盡人意之處。打分的話，只能算中等偏下。
他倒不在乎肖恩會不滿，肯定要有人做出犧牲，讓他先練手。
原本最合適的是墨菲那四個手下，可惜他們都已經去南方了，剩下的要不是女人，要不是王子殿下和伊斯特這樣的人物，所以只能委屈這位護衛隊長了。
「別當真，我只是開個玩笑？」
王子不想讓人誤會，在這件事上，他還欠著尼斯好大一個人情呢！
再說，這種護甲是用來防暗殺的，並不是在戰場上衝鋒陷陣所用，所以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防得住破魔箭。
破魔箭和驅散術一樣，都是魔法的剋星，只不過破魔箭的應用範圍小了一些，只對防禦法陣有效，專克各種魔法護甲。這種箭除了破魔，往往還有穿透的特性，它先破防禦法陣，然後再打穿護甲，想要抵擋這對組合，就只有靠護甲本身的材質。
「製造這樣一件軟甲需要多少錢？」
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騎士在一旁問道。他是菲利普王子手下最年長的一位追隨者，深得王子的信任，王子不在貝爾格的那段日子，就是他主持這裡的日常事務。
「這很難說，主要的材料是這張軟皮，大致估價……嗯……要兩千金幣吧？其他材料倒是不怎麼昂貴，也就兩、三百金幣左右。」
尼斯沒有摻水，不過他也隱瞞一些事。
那些輔助材料如果從市面上購買的話確實非常昂貴，但是對有門路的人來說，可以用交換的方式互通有無。
尼斯和十大魔法師塔都有聯繫，認識的還都是年輕一代的領軍人物，想要換這些材料實在太簡單了。
這些材料都是很普通的貨色，他用來交換的是兩米長、一米寬的一截軟皮，這玩意屬於珍稀材料，交換的時候很佔便宜。
「你大概是想組建一支輕騎士團吧？」
王子知道手下的想法。
在北地，組建一支來去如風的輕騎士團是所有騎士都有過的夢想，不過並非普通的輕騎士團，因為所有的人心目中都有一個榜樣，那就是所向無敵的術赤兀魯思軍隊。這支曾經讓各國戰慄的軍隊，就是標準的輕騎團。
聽到尼斯說輔助的材料就要兩、三百金幣，那個中年騎士徹底死心了。
在哥倫安特，十個金幣就足夠把一個人完全武裝起來，可以有一件鎖煉甲、一件鐵甲衣、一頂頭盔、二把長槍、一把雙手大劍和一面盾牌。
「你確實有錢。」
肖恩看著尼斯歎道。成本至少要兩、三百金幣的東西，一送就是二十幾件，讓他實在無話可說。
其他人也有著同樣的想法，這讓他們不知不覺中有了一個想法，就算不跟著菲利普王子，也要抱住玫瑰十字團這條大腿。
這是一條黃金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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