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危機與機遇
“你覺得怎麼樣?這裡面倒底有什麼名堂?”
在靠近交易廣場的一家商行裡,岡波斯繞著房間轉圈,莫妮卡正拿著一枝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他們剛剛從休息區回來,對尼斯的新想法也和其他人一樣,一頭霧水。
莫尼卡仍舊在紙上亂畫著,她正在模擬著一筆交易。
“我算來算去,都是玫瑰十字商行獲利。”她將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以我對他的了解,這裡面肯定另有奧妙。”岡波斯說道。為了對付那群人,他研究了很久,自然知道尼斯對盟友一向非常慷慨。
“這應該是一項考驗,如來有誰破解謎團的話,就會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說不定以後就是他重點關照的對象。”莫妮卡胡亂猜測起來,她已經分析不下去了,腦袋暈得厲害。
“恐怕其他各家也都和我們一樣,正在冥思苦想尋找答案。”岡波斯歎道。
一陣敲門聲讓兩個人停了下來。
岡波斯打開門,就看到一個蒙著臉的人閃身進房間。
“兩位執事大人,半個小時之前,有幾個人進了貿易行找馬文,他們關上門談了一刻鍾,之後馬文出來讓我們把所有的交易全都停掉,對現有貨物進行盤點,似乎有什麼大動作。”
“大動作?”莫妮卡一下子站了起來。
從昨天伊比利斯的船隊到達這裡,她就感覺這座港口的氣氛變得異常緊張,今天一早,她得知剛剛運到的貨色全都被賣光了,更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感覺,現在看來真正的風暴馬上就要到了。
“知道是什麼大動作嗎?”兌妮卡追問道。
“不清楚,連馬文最親信的那幾個人也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那個貿易行會裡的線人一臉無奈。
“貿易行會高層那些人呢?”莫妮卡仍舊不肯放棄。
“應該不知道,馬文沒有召集他們開會。”那個線人答道。
莫妮卡皺緊眉頭,她感覺有些不對頭,馬文是一個喜歡借勢的人,就算害怕走走漏消息,倒至少也會召集一些鐵桿盟友一起行動。
“要不要給玫瑰十字商行報個信?”岡波斯問道。
莫妮卡猶豫了一下,最後搖了搖頭。
如果報信的話,或許能和玫瑰十字商行交好,但是同樣也會讓他們產生戒心,因為她沒辦法解釋怎麼得到這個消息。
難道直言不諱的告訴那些人,她和她的商行在阿薩克斯各個地方都安插眼線?
“你先回去盯著,有什麼情況再來告訴我。”莫妮卡把那個線人打發走了。
重新關上門,這個女人也在房間裡走來走去。現在她要考慮的問題又多了一個。
“馬文有可能出什麼招?”岡波斯問道。
“這只能問馬文。”莫妮卡對自己的思緒被打斷感到異常生氣,所以說話的時候,語氣有些沖。
“會不會和今天早晨發生的這件事有關?”岡波斯似乎有些不知趣,仍舊在那問著。
但是這次莫妮卡卻沒有不耐煩,而是愣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應該是……肯定是這樣!”姓自言自語著,語氣越來越堅定。
“怎麼回事?”岡波斯雖然捕捉到關鍵,但是他對這方面畢竟不熟悉。
“降價,馬文有可能要打價格戰。”莫妮卡在被岡波斯點醒之後,才想到這一點。
自從只貝爾蘭多斯死掉之後,大家都設置一道底線,那就是再怎麼斗,也只用正常的方式,絕不走歪門邪道。
而正常的商戰能夠用到的手段不多,其中最有殺傷力的一招就是降價。
“這一次玫瑰十字商行恐怕有難了。”岡波斯同樣也知道降價的厲害,這招先傷已再傷人,就算最後贏了,也是慘勝。
“那也未必。馬文自作聰明,把玫瑰十字商行的貨都買了個精光,這件事導致玫瑰十字商行的內斗,現在他們不再直接出售貨物,降價不會讓他們有任何損失,吃虧的是其他人。”
莫妮卡搖著頭,她現在有點不敢肯定,玫瑰十字商行是不是在馬文身邊也安插眼線,所以早在對方動手之前已經防患於未然,把最後一個弱點也堵上了。
“馬文不知道情況有變?”岡波斯有些疑惑不解,他對那位貿易行會主席深有了解,很清楚此入的耳目有多麼靈通,不可能連這個消息都不知道。
“馬文肯定知道情況有變,可惜,這一次的事不是他說了算。他現在只不過是一個小卒子罷了。”莫妮卡哈哈大笑起來,或許是因為出身的關系,她最喜歡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一個個滑落進泥潭。
岡波斯的嘴角露出一絲苦澀,他何嘗不是如此?
他記了保住性命,不得不向皮亞斯特伯爵低頭,淪為一條走狗;而馬文為了保住地位,所以從外面尋求強援,同樣成了別人的馬前卒。
“我們該怎麼辦?”岡波斯突然想起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大亂將起,正是他們渾水摸魚的好機會。
“現在只能押一邊蠃了。”莫妮卡朝著樓上走去。
岡波斯連忙跟在後面上了樓,他很清楚莫妮卡是要向伯爵報告。
這幢房子的樓頂上有一個鴿子棚,那裡面養著的鴿子全都是教會精心培養的,對外出售的價格是七十弗洛林金幣一只。
鴿子棚旁邊有一張小桌子,桌子抽屜裡放著裁剪好的紙片,有手指寬、一寸長,還有用蘆葦桿做的小筒和綁在鴿子腳上的皮帶。
莫妮卡迅速地在紙條上寫下一行字,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紙片卷起來,塞進小筒裡。
她從鴿子棚裡抓出兩只滿是花斑的信鴿,把小筒綁在鴿子腳上。
隨著一陣翅膀拍打聲響,鴿子被放了出去。
“你打算把賭注押在哪一邊?”岡波斯問道。
“這要問你,你在阿薩克斯待了半輩子,依你看,阿薩克斯人的性格怎麼樣?”
“阿薩克斯人的性格?你為什麼這麼問?”岡波斯有些疑惑。
“不同性格的人會做出不同的選擇,有的人?折不彎,也有的人在壓力面前會妥協和退讓。”莫妮卡其實已經猜到結果,貝爾蘭多斯是本地人,岡波斯也是本地人,從他們倆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本地人的性格。
所以她剛才把她的選擇寫在紙片上,讓鴿子帶去伯爵那裡。
一場風暴瞬間席卷這座小港口。
從第二天開始,貿易行會麾下的大部分商行全都打出降價的標語。所有的商品清單都已經更換過,上面每一種商品都大幅度下調價格,降價最多的商品幾乎是打對折往外賣。
交易廣場的人氣仍舊火爆,但是聚集在那裡的全都是來乘涼的本地人,外來的商人在這裡打個轉之後,就立刻掉頭離開。
原本冷清的碼頭區重新變得熱鬧起來,很多商行的門口都排起長龍,排隊的全都是等待進貨的外來商人。
馬文那群人事先准備充分,貨物備得很足,他們也提防有人一下子買走所有東西,所以限制了交易量,而且每天賣出多少貨也有限制,為的就是把降價的期限盡可能延長。
因為貨物有限,先到先得,所以十點之前,那些商行就結束營業了。
外來的商人既然知道能夠買到便宜貨,自然不會再去交易廣場進貨。
一連幾天,整個交易廣場只做成幾筆生意。
面對馬文那伙人如此咄咄逼人之勢,很多人一下子慌了手腳,玫瑰十字商行的總部再次擠滿了人。
不過此刻,這裡只剩下梅特洛。
面對找上斗來的店?老板們,他的腦袋大了一圈。
昨天他為權柄被削而怨氣暗生。雖然他不不准備離開攻塊十字團,但是他打算消極怠工一段日子,沒想到居然出了這樣一件大事。此時此刻他終於知道這個位子不好坐了。
“大家安靜,全都給我安靜下來。”梅特洛大聲叫喊著:“貿易行會現在的做法對妝們商行沒任何影響,各位應該很清楚,我們建造交易廣場並沒有打算賺錢,各位同樣也應該清楚我們的錢是從哪裡賺來的。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我只覺得馬文那群人是想逼著你們來找我們麻煩,最好把我們從這裡趕出去。”
他歎息一聲,用無可奈何的聲音說道:“如果實在沒有辦法的話,我們也只能選擇退出。”
擠在大廳裡的人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這裡面有的是牆禎草,有的是瞎起哄,甚至還有一些是拿了貿易行會的好處,過來煽風點火,但是大部分人都真的想討一個對策。
只要是聯合會的一員,只要在交易所做生意,就絕對不希望玫瑰玫瑰十字商行退出阿薩克斯,那意味著他們會失去很多東西。
他們其實也明白眼前的困境只是暫時的。
降價這招雖然很有用,但是不可能長時間這麼做,規模再大的商行都會支持不下去。
這些人湧到這裡來,原本是想逼著玫瑰十字商行出面,或是和馬文那群人談判、或是妥協,盡快解決這件事。
但是此刻他們卻反被梅特洛逼著做出選擇,是要玫瑰十字商行?還是要貿易行會?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乏聰明人。
“馬文那幫外來者是在太過分了,以前看在他們對本港的系榮出出力頗多,所以我們一直都忍耐著他們,現在他們想處把我們逼上絕路,難道還要容忍下去嗎?”一位老者首先振臂高呼。
“是時候顯示一下聯合會的實力了。”
“讓這些惡意擾亂市場的商行全都從阿薩克斯滾出去,這裡不歡迎他捫。”
“我們苜先要對付的不是貿易行會,而是名義上為了我們這些本地人,實際上卻充當外來商行的莫奈爾和他的走狗。”
“我們應該召開令體居民人會,彈劾莫奈爾,讓他和他的走狗下台。”
“不只是彈劾莫奈爾,我們同樣有必要在全體居民大會上提議,對授亂市場的商行予以驅逐。”
憤怒的呼聲此起彼伏,聲勢變得越來越浩大。
之前沒人願意找貿易行會理論,是因為貿易行會積威已久,但是此刻面臨選擇,他們以經沒有逃避的余地了。
更何況,其中一部分人還看到了利益。
這是奪取權力的好機會,用聯合會取代居民委員會,用交易廣場取代貿易行會。
很多人將會因此上位。
同樣也有人看到大商行被逐出去之後的好處,將有一批本土商行取代他們的位置。
一股暗流在阿薩克斯的大街小巷湧動著。
整個阿薩克斯的氣氛越發緊張起來。
三巨頭能夠牢牢控制阿薩克斯這麼多年,絕對不會缺乏情報來源。
很快,另外兩個人再一次聚集在馬文的府邸裡面。
仍就是在那間書房,此可得莫奈兒如熱鍋上的螞蟥,虛胖的他,滿腦袋都是汗珠,因為上火,他臉呈現褚肝色。
他覺得很冤,因為馬文事先並沒有告訴他全部計劃,沒告訴他貿易行會要采用聯手降價的辦法,他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莫奈兒並不傻,他知逍馬文為什麼這樣做。如果事先告訴他的話,他絕對會阻止,很可能退出這個聯盟。
和莫奈兒的焦慮不同,馬文更多的是無奈。
他比莫奈兒更加冤枉,他根本不想用降價這招,是後面那些人逼著他用的,更讓他吐血的是,降價的損失沒人和他分擔,全都要由他吃下去。
早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打死他也不會上這條賊船。
此刻的他,最想念的是當初和玫瑰十字商行愉快合作的那段時光,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絕對會選擇另外一條道路。
“現在你那邊是關鍵,只要居民委員會仍控制在你的手裡,他們下一步行動就進行不下去,而我這邊會適當加點價,算是對他們的妥協。”馬文現在只能緊緊拉住莫奈兒這個盟友,絕對不能讓這個家伙打退堂鼓,要不然壓力就全都移到他的身上了。
“聯合會眼前的實力還不行,憑我在委員會會經營這麼久所建立起來的威望,他們一時半刻還拿我沒辦法,但是我擔心那些破落貴族也加入聲討的行列。”莫奈爾說道。
“這就好,你那邊頂得住,我這師也沒問題,玫塊字商行不會隨意使用暴力,這一點倒是挺然人放心。”馬文只能撿好的說。
他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玫瑰十字商行現在置身事外,本地的憤怒全都轉向這邊,誰都無法確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玫瑰十字團之前決定不再直接販售物,這個消息你肯定也得到吧?降價對他們一點傷害都沒有,為什麼你還耍這麼做?”安德魯問道。
“我阻止過,但是他們不願意停止,因為他們為此准備了很久。”馬文說到這些的時候,顯得異常哀怨。
他心裡明白這些都沒說到重點上,真正的原因是他背後那些人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他只是一枚棋子,可以隨手被丟棄的那種。
此刻的馬文不只是後悔,還感覺到自己實在是太傻了,聖殿騎士團的遭遇已經證明,隨隨便便投靠別人,結果很可能非常淒慘。
“那麼我們今後怎麼辦?我們這一次已經站在懸崖邊上,如果你背後那些人再逼著你玩類似的花招……”莫奈兒說不下去了,他暗自琢磨:要不要和馬文分道揚鑣?
“這一次是我的失誤,找了一個不可靠的靠山,現在盯著玫瑰十字商行得人多得是,這家不行,我就另換一家。”馬文惡狠狠地說道。他也被後面那些人壓制的夠嗆,已經不想繼續這樣下去了:“我打算向玫瑰十字商行妥協,把商品的價格抬上去。”
“你不怕惹怒那些大老板?”安德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有什麼可惹怒的?這是正常的生意往來,他們有沒有幫到我什麼,降價的損失都是我在承擔。”馬文一肚子怨氣,如果那些靠山給他一些優惠也就算了,偏偏全都是一群鐵公雞,既想得到利益,又不想付出代價。
“這樣也好。”莫奈爾長出一口氣,真的讓他拋棄馬文也很難,他已經騎虎難下了。
從他和馬文、安德魯聯手那天開始,他和玫瑰十字商行就成了敵人,而玫瑰十字商行煽動作坊主和店鋪老板們組建聯合會,徹底地和他對立,兩邊已經沒有緩和的余地了。
這一次聯合會干脆正面和他交鋒,如果沒有馬文,沒有貿易行會,沒有隱藏在背後的那些勢力,他根本就不可能支撐住。
莫奈爾和安德魯離開了,他們忙著去布置自己那一攤事。
等到這兩個人的馬車從馬文府邸的大門出去,書房的門再一次打開,兩個年輕人走了進來,這兩個人一個二十歲左右,一個十五六歲。
看到兩個兒子進來,馬文有氣無力的問道:“你們都已經准備的差不多了嗎?”
“是的,父親大人。”馬文的大兒子小心翼翼的答道:“我已經找了十幾家大客商,私底下開放了額度給他們,並且把價錢稍稍抬上去了一些,在現價的基礎上提高了百分之十。”
“能快一些的話就盡可能快一些,接下來莫奈爾那邊會成為焦點,正好轉移大家的注意力。”馬文說到這些的時候,顯得異常落寞。
馬文不想走到這一步,阿薩克斯畢竟是他的故鄉,也是他們家族幾代經營的地盤。他背後那些人逼迫他用降價這招來對付玫瑰十字商行,那個時候他已經打算溜了。他剛才和莫奈爾、安德魯說的都是假話,就算再找一個勢力投靠,他也無法保證情況比現在更好。
將心比心,如果異地而處,他也不會客氣的,過河拆橋、石頭裡面搾油、這類事他也沒少干過,玫瑰十字商行還沒有組建之前就被他這樣弄過。
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要走。
不過走之前,他還要趁這個機會狠狠咬上一口。
背後那些人逼著他降價競爭,所有的損失都要他吃下去,而他正好借這個機會,裝出一副把所有家產都壓上去的賭徒模樣,變賣全部家產,把那些出手的東西都變成一船船的貨物,現在這些貨物又變成成箱的金幣。
他的手裡不只掌握著他自己的金幣,還有貿易行會麾下各大商行的錢。除此之外他背後那些人為了能夠達到玫瑰十字商行,給了他買一賒一的優惠。
所以在這次事件中,他並沒有虧,封存在貿易行會金庫裡的錢,超過了他的家族幾十年的苦心經營。
“你那邊怎麼樣?”馬文轉頭問自己的小兒子。
“我已經買下路博爾哈恩兩萬畝的土地,還有一千多頭牛,土地很便宜,那都是一些沒人要的荒地,但是牛有些貴,有人在做同樣的事。”馬文的小兒子雖然年紀不大,頭腦卻很清楚。
“聰明人多得是,絕對不可能只有我們看到其中利益。”馬文沒有感到奇怪。
“父親大人,我有一件事不明白,那些逼迫我們的人全都很不好惹,我們應該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才對,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個地方?”馬文的小兒子多少有點委屈,他覺得自己留在這裡實在太危險了。
馬文原本不想解釋,但是轉念一琢磨,將來他不可能再回來,這邊的產業只有讓兒子來掌管,還是說清楚比較好。他重重的歎息了一聲:“在別人眼裡,管著貿易行會的我肯定是財源廣進,但是你們應該很清楚我們家一年能賺多少。”
馬文的兩個兒子頓時沉默下來,他們以前確實為此而感到難以理解,他們家的商行每年進進出出的貨物,總價值差不多有五六萬弗洛林,利潤將近一萬,但是真正到手的也就兩三千,所以經營了幾十年,他們家的產業算起來也就值四萬弗洛林金幣左右。
而這在阿薩克斯已經是頂級豪門,其他家族如果每年有三千金幣的收入,就已經高興的不行。
“你知不知道,聯合會那些人在過去一個月,從奶油生意上賺了多少嗎?”馬文又問,不等兩個兒子回答,他異常激動的說道:“他們每戶平均的收入是三十五萬金幣。”
“明白了就好,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天下了,不過你們兄弟倆個人最好牢記,我們家現在孤立無援,處境非常艱難,絕對不能再出現內斗,要不然失敗的一方只要放出一點風聲……哼哼。”
馬文不得不用上威脅的手法,他接下來他只能藏身幕後,很多事根本就沒法管。
“能賺這麼多?”馬文的兩個兒子臉色都變了。
他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麼自家會輸得那麼慘了?為什麼一旦面臨選擇,聯合會的人立刻毫不猶豫的站在玫瑰商行那邊。
“你們知道什麼叫特產嗎?知道為什麼有特產的港口能夠賺那麼多錢嗎?”馬文越說越心痛,他原本能夠從中分一杯羹。
“這裡畢竟是我們家經營了十年的底盤,到處都有我安插的眼線,你潛伏在這裡應該是安全的。”馬文歎息了醫生,走過來摸了摸小兒子的頭,溫言說道:“想象一下聖殿騎士團的周瑜,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有多麼困難,都不能沒有根基,要不然就算有再多的錢也只是別人嚴重的肥肉爪下的獵物。”
“我們明白了。”馬文的小兒子點了點頭。
他同樣也明白為什麼把他留下。
因為他的哥哥一直在父親身邊,在阿薩克斯算是不大不小的名人,反倒是他,因為父親擔心兩個兒子爭家產,所以這種就把他送去了別的地方。
阿薩克斯被一道古老的石牆分成兩塊區域,靠海的那一側是碼頭區,凌亂、簡陋卻異常繁榮,另外一側是居民區,相對整齊一些,也安靜的多。
不過今天,居民區卻充滿喧鬧和嘈雜。
在居民區的正中央有一棟很大的房子,青磚紅瓦,外形四四方方,上下兩層樓。此刻一樓大廳裡已經擠滿了人,在二樓的一間小客廳裡,莫奈爾正愁眉苦臉地和十幾個人說著話。
居民委員會是以個很龐大的機構,它是由本地人推選出的一百名代表組成,這一百名代表來自各行各業,有作坊主,有店鋪老板,也有商行老板。除此之外還有十幾位委員,居民委員會的大部分事務都是由這些委員處理,他們全都是莫奈兒支持者。
“馬文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我被他害慘了,但是現在我們已經無路可退。”
莫奈爾把責任盡可能的往馬文的身上推,反而現在關起門來說話,不怕傳到馬文的耳朵裡。
“或許我們應該放棄馬文,當初貝爾蘭多斯和岡波斯還在的時候,我們和馬文可不是一伙的,這一次他又坑了我們,為什麼我們不順應民意……”一個中年委提出質疑。
這就是居民委員會的特點,互相之間沒有統屬關系,所以這些委員只是莫奈爾的支持者,並不是主從關系。
對於這個質疑,莫奈爾是有苦說不出。
當初為了鞏固聯盟,他讓馬文協助管理他的商行,這幾個月來,商行賺取的利潤比以往高得多,最高的時候甚至達到一倍,可一旦馬文倒台,他的商行能不能原封不動地拿回來都是一個問題。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如果我們服軟的話,你以為那些人會見好就收?聯合會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收攏了居民委員會裡三分之一的人,這一次他們如果獲得勝利,下一步恐怕就要取我們而代之了。”莫奈爾只能拿在場的這些人的利益威脅。
這一次倒沒人再提出質疑,因為聯合會的存在確實讓他們感到壓力。
他們不擔心不行。
民委員會是一個松散的組織,是為了保障本地人的權利而存在。他們這些委員都不拿工資,也沒什麼手下。
聯合會則完全不同,那裡面的人一起做生意,利益一致,整個組織結構又異常緊密,整個成員的權力和義務也非常清楚,更要命的是這個組織有錢,也有人。
“我時以跟大家說,馬文已經打算妥協了,他會提高商品的價格。”莫奈爾說道。
聽到這話,底下的人全都吁了一口氣。
“我們可以說,這是我們努力之後的結果。”另外一個委員提議,搶功勞這種事不用人教。
“說得不錯,這就是我們的基調,反正這件事貿易行會有錯,是他們急著和玫瑰十字商行競爭,本地的商鋪遭受的損失完全屬於被誤傷,我們居民委員會負責雙方協調,已經有了足以讓大家滿意的答復。”
莫奈爾肯定要幫馬文說話,但是他不敢做的太過明顯。
在居民委員會大樓的對面,隔著一條馬路的那幢房子裡,尼斯和路克正悠然地看著熱鬧。 莫妮卡能夠想到把商行搬到交易廣場旁邊,他們不比莫妮卡笨,自然也有類似的安排。
不只是在這裡,在三巨頭的宅邸旁邊都有他們秘密買下的房子。
“這次馬虎那幫人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真是活該。”
路克顯得異常高興,他原本擔心的是對手繼續用圍堵的辦法,不對他們商行開放港口,讓他們很難進貨,沒想到峰回路轉,對方下了一步這樣的臭棋,一下子惹惱所有阿薩克斯人。
“你認為城邦聯盟這麼傻嗎?”尼斯輕笑了起來。
“怎麼?背後還有文章?”路克微微一驚。
“這一次馬文完蛋了,貿易行會底下那些商行恐怕都會跟著倒霉,但是沒有這些商行,店鋪老板們到哪裡去進貨?”
尼斯早就看出馬文背後那些人居心險惡,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傷到玫瑰十字商行。
那些人的目的就是引起阿薩克斯的內斗。
最後不管那一邊勝利,損傷的都是這座港口的元氣。
“我還擔心,那些人會把這場內斗說成是本地人排斥外來者,還記得當初我們是怎麼威脅馬文的嗎?”尼斯說出另一個擔憂。
“我會讓你到處宣傳,這是為了奪取特產的交易權兒爆發的戰爭。”路克的智慧並不差,他很擅長見招拆招。
如果馬虎他們背後的勢力想要用“對外來者不友好”來摸黑阿薩克斯的話,那麼他們就用爭奪奶油生意的控制權來解釋,反而會引來商人們的注意。
這個世界上,能夠被人爭搶的東西絕對差不到哪裡去,爭搶得越厲害,價值肯定越高。
“你覺得,我們有沒有可能順勢把居民委員會和貿易行會拿下來?”路克對於擴張影響力絕對充滿興趣。
“急什麼,阿薩克斯遲早是我們的,太急切的話,反而不好看。”尼斯不疾不徐地說道。
“那倒也是。”路克很擅長接納別人的意見。
再說,他也感覺到急速擴張帶來的問題,第一就是基礎不穩,第二就是內部已經出現利益團體。
“我想知道你具體的打算。”路克問道。他己經意識到,尼斯避開旁人肯定有話對他說。
“我覺得玫瑰十字商行沒必要直接管理這個港口,我們應該做一個隱藏在幕後的巨頭。”尼斯和路克直接攤牌。
“為什麼?”。他雖然擅長接納別人的意見,但是要有足夠的理由,特別是在這樣重大的事情上。
“我想不出,我們五個人裡,誰最適合成為這裡的管理者。”尼斯並不隱瞞自己的想法。
路克默然無語,阿薩克斯作為一座港口兼商業城市,最適合負責管理這裡的就是梅特洛。但是從整體考慮,這絕對是最糟糕的選擇。
現在只管一座交易廣場,梅特洛就已經無法遏制自己的貪欲,給他一座城市的話,還不知道搞成什麼樣?
“那麼你覺得把誰擺在台面上最為合適?”路克問道。他這樣問,已經以阿薩兄斯的幕後管理者自居,同樣也意味著他接受尼斯的觀點。
“我覺得把那些‘名門’擺在前台,肯定沒人會說什麼。”尼斯早有成算。
“名門”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一群破落貴族。
這是一個很小、很狹隘的圈子,裡面的人固執而又保守,並且把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開口閉口都是昔日的輝煌。
不過正因為有這些臭毛病,他們也有可愛的地方。
他們固執得像茅坑裡面的石頭,所以外來的勢力很難讓他們妥協。
他們保守,所以一旦確立下規矩,他們絕不會輕易地打破它,還會像看門狗一樣盯著別人,不允許別人破壞規矩。
他們那挾小的小圈子,意味著他們不可能迅速擴展勢力。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讓他們隨便拉親戚進來,這上面必須有所限制。
尼斯正在和路克談論未來的規劃,對面的房子裡突然響起一陣氣勢洶湧的口號。
“重組貿易行會,讓外來商行離開。重組貿易行會,讓外來商行離開。”
喊口號的人越來越多,口號聲從窗戶裡飄出來,驚動了過往的行人。
口號聲同樣也傳進路克和尼斯的耳朵,兩個人立刻停止交談,湊到窗口看了起來。
不僅是他們對此感興趣,附近的住戶全都打開窗戶,一顆顆腦袋從裡面伸了出來,更有許多路人也湊到議事廳門口,伸著脖子往裡面張望。
“貿易行會應該掌握在阿薩克斯人的手裡,應該為這座港口謀利,而不是幫著外人侵害這裡大多數人的利益。”我們無法原請以馬文為首那群人的背叛行為,所以我們代表全體阿薩克斯人,要求他們離開,背叛者沒資格待在這片土地上。
“居民委員會應該為本地人說話,為什麼現在一再地替背叛者開脫?我在此對沾民委員會高層表示質疑,你們是不是在這起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一個中年人站在議事廳前面的高台上慷慨陳詞。
“彈劾,彈劾,我們對莫奈爾和各位委員發出彈劾。”底下的人喊出新的口號。
突然有一個老頭聲嘶力竭地大叫著:“背叛者滾出去——”
那尖銳的叫喊聲充滿煽動性,一時之間場面就如同火上澆油一般。
路克意味深長地看著尼斯,這一切都是尼斯一手布置的,離開總部之前,這個家伙讓莉莉絲將一張紙條交給梅特洛。
紙條上寫了一行字。
“世人最痛恨的行為,莫過於背叛。”
夏季最炎熱的這幾天裡,阿薩克斯飆起了一連串的風暴,先是降價風暴,接著是抗議風暴,最後成了一場政治風暴。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測風暴將會如何結束的時候,突然,風暴無聲無息地結束了。
沒人能夠想到,當莫奈爾在居民委員會苦苦支撐,硬頂彈劾和驅逐呼聲的時候,貿易行會主席馬文卻偷偷溜走了。
和馬文一起消失的除了他的全家,還有貿易行會金庫裡的的所有金幣。
因而蒙受損失的有貿易行會麾下的六十幾家商行,還有其他城市的十幾家大商行。
如果說之前給馬文安上的那個背叛者稱號多少有些牽強附會的話,那麼現在就是足實至名歸了。
遭到背叛的不只是這些商行,還有為了維護馬文而灰頭土臉的莫奈爾。這位居民委員會主席在聽到消息之後,立刻狂噴了一口血,倒在地上人事不醒,到現在仍舊昏迷著。
不過馬文的逃跑也不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好處就是貿易行會麾下的那些商行全都成了受害者,而受害者總是容易得到別人的同情,所以原本阿薩克斯到處有人煽風點火要把他們全都趕出去,現在這種聲聲都消失了。
那些商行自然要有所表示,第二天,所有商行手裡的存貨全都恢復原來的價錢。
而在交易廣場,很多店鋪的貨架上擺滿了貨物。
前幾天各大商行大減價,雖然對買貨客商的身分有嚴格的規定,不能是本地人,還要有貿易行會的人願意擔保,在購買貨物數量上也有規定,但是這個世界上從來不缺聰明人。本地的商鋪老板或是找外來客商合作,或是加點錢從外來客商的手裡拿貨。
對於外來客商來說,雖然他們賺得不多,但是周轉的速度快,不出港就可以賺上一票,還沒有遭遇風暴和海盜的風險。拿了錢之後,他們轉頭又從貿易行會名下的商行進貨,反而有六十幾家商行參與降價行動,完全可以一家家買過去,需要花費只是一些一排隊時間。
當塵埃落定,種種真相顯露在眾人眼前,很多人都看到前幾天激昂陳詞、痛斥貿易行會會讓阿薩克斯蒙受了巨大損失的人,全都用數量眾多而且品質上乘的貨物填滿貨架,人們這才恍然大悟。
以往高高在上的大小巨頭們轟然垮台,而這些表現出色的新人漸漸代替那些小巨頭的位置,他們的身邊圍攏起了一群人。
至於大巨頭自然也有,誰都知道,玫瑰十字商行現在是阿薩克斯唯一的大巨頭,控制著這座城市。
不過和以前那五個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大巨頭比起來,玫瑰十字商行低調得多,也沒那麼強烈的控制欲。
幾天之後的傍晚,在交易廣場的休息區裡,阿薩克斯新的掌權者們聚集在一起。大家的臉上都充滿了期待,因為現在是分蛋糕的時候。
主持會議的是路克,他的右手邊坐著梅特洛。
所有的人原本期待著能夠看到尼斯,可惜沒能看到。
“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麼,那個家伙實在太忙了,總是有做不完的事。”路克直截了當地說破了底下這些人的想法。
下面的人全都尷尬地笑了起來。
“各位想必也知道,我們並不打算管得太多,不只是阿薩克斯的日常管理,就連交易廣場的運作以後也要漸漸移交給聯合會。”路克說著底下旳人最想聽的話。
“要有一個機構管理。”路克很干脆的說道。
“有交易廣場,還需要什麼其他機構。”下面離開有人嚷嚷起來。其他人自然也是大點其頭。
路克當然不可能答應,這樣只會把玫瑰十字會商行推到風頭浪尖之上。
“這不太好,交易廣場裡主要是本地店鋪,我可不希望有人說阿;阿克斯排斥外來者。有這樣的名聲很麻煩的。”路克拿這說事。
果然,底下的人全部都不亂嚷嚷了。
“我們倒是有一個建議,以後這座港口不再采用商行的說法,只有供貨商,零售商和貨運商,由三個機構分別管理,這就等於把原來的貿易行會一分為三,三者互相鉗制,不可能一家獨大。”路克說道,這是尼斯臨走之時的建議,也是他召開這次會議的意圖。
“妙,絕妙,這是老成之見。”那位老貴族立刻在一旁連聲稱贊。
“我們家的商行以後難道也要一分為三?”老貴族旁邊跟著一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他拉了拉祖父低聲問道。
“為什麼不可以?”路克接過話題:“你們完全可以按照以往的方式經營,只不過要接受不同的機構監管。這三個機構各自管著一塊,分工明確,責任清楚,免得像現在這樣什麼都管,又什麼都管不好,還成為某些人手裡的工具……我相信,各位中的很多人都受過貿易行會的欺壓吧?當初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如此?”
這話一說,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剛才路克沒解釋,這些人自然不清楚其中的好處,現在他們明白了。
對路克的話,在場的人都覺得可信程度比較高,因為玫瑰十字商行和貝爾閜冬斯的仇恨,就是一件小事引起,當時貿易行會的不作為也有一部分責任。
同樣,聰明人也已經明白玫瑰十字商行的想法。
貿易行會被一分為三,看似權柄被削弱了。實際上職權范圍的縮小,會讓效率大幅提升,管理的力度會增強許多,三者合一的影響力肯定比以前更大。
職權范圍縮小,功能單一,效率提高,也意味著需要的人員減少,用不著象以前那樣。弄一大堆商行進來,所以更容易控制。
玫瑰商行這招是以退為進,暗中把港口牢牢地拿握在自己的手裡
“既然終大家都沒有異議,那我們就進入下一個議題。大家對居民委員會怎麼看?”路克趁火大熱,接著將貿易行會拆開的余威,開始打第二條落水狗
居民委員和貿易行會差不多,主席莫奈爾手下的委員也一個個灰頭土臉。只不過比貿易行會好一些,畢竟還沒有徹底倒下。
笫五章 螳螂捕蟬
茫茫無際的大海上,一艘中型槳帆船正全速破浪前進,船帆鼓足了風,帆布仿佛要被撕破了一般。
船頭站著一個人,看上去像個小老頭,佝僂著背,眼神迷離,似乎在想箸心事。
絕對沒有人能夠想到,他會是阿薩克斯前貿易行會主席馬文。
幾乎在一夜之間他就老了十歲,頭發也變得花白。
雖然成功地從阿薩克斯逃了出來,還卷走大量的金錢,但是背並離鄉的失落感仍舊縈繞在他的心頭。
除了失落感,他的心還很不安定,因為這艘船的船長、水手及他雇傭的保鏢,全都是陌生人。
為了不走漏風聲,他只讓兩個兒子參與逃跑計劃,走的時候也只帶走自己的妻兒老小,連最信任的管家和僕人都被扔在阿薩克斯。
這樣做,避免了被出賣的風險,但是這一路上他只能靠自己。
正因為如此,他小心得有些神經質,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疑神疑鬼。
出發之前他特意把老婆和大兒子一家分散在船艙的各處,並且命令他們不許出來,還讓他們隨時注意水手和保鏢們的交談,而他則待在甲板上,不讓這些人有機會背著他說悄悄話。
逭種提心吊膽的日子還僅僅只是開始。
等到他們上了岸之後,還要坐馬車趕幾白公裡的路程,那一路上連保鏢和車夫都沒有,怕的是被人知道他們要去什麼地方。
那一路可不太平,據說經常有土匪出沒,他只能祈禱上帝保佑,一路平安。
他選擇的藏身處是一座中等規模的城市,他在城外買了一座莊園,位置比較偏僻,他和他的一家,後半生恐怕都不敢隨意離開莊園。
馬文正思索著還要注意些什麼的時候,就看到一個保鏢朝箸他湊了過來。
他的心跳一下子變得飛快,一只手不知不覺中伸進衣服裡面,他那寬大的衣服裡藏著一件東西,突然間發動的話,除了那兩個最厲害的人物,其他人絕對躲不過。
“老先生,我們好像有麻煩了。”那個保鏢走到馬文身邊低聲說道,他指了指後方:“那艘漁船已經跟了我們四個多小時了。”
“漁船?”馬文稍稍松了口氣。
他最怕的是雇傭的這些保鏢見財起意,在背後給他一下,反倒對海盜之類不怎麼在意。
有這樣的把握是因為他花了大錢雇傭這些保鏢,其中有一個是高階魔法師,還有一個達到大騎士級的武者。
“會不會是海盜的探子?”馬文問道。
“有這個可能,如果是海盜的話,很可能派一艘船盯著我們,其他船繞到前面去前面堵我們。”保鏢說著他的猜測,這個人並不是兩位強者中的一個,他只是一個中階武者,當初馬文選上他,看中的是他的經驗。
在傭兵這個圈子裡,經驗也往往代表著口碑,一個經常把雇主干掉的家伙,總是會有一連串的失敗記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請那兩位上來一趟吧?”馬文雖然不太在乎海盜,但是他為人謹慎,還是覺得穩妥一些為好。
那個報表點頭答應,轉身下到船槍。
邊了片刻,五個人從船艙裡出來,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長袍的魔法師,他看上去有六十多歲,花白的胡須飄在胸前,手中拄著一根一人多高的法杖。這根法杖用金屬鑄成,頂端是一頭雙翅膀展開的飛龍像,杖身上隱約可見無數鳥獸的形狀。
比老魔法師稍微靠後一些,站著一個腦袋大如磨盤的武者,這個人不但腦袋大,手和腳也顯得很大,但是身高卻不怎麼高,所以顯得異常敦實,他的腰間別著一排飛斧,背後還插著一把車輪大斧。
老魔法師往船尾一站,雙目立刻射出亮麗的光芒,這是“鷹眼術”。
就在他的眼睛亮起的瞬間,那根法杖上也浮現出一只鷹的虛影。
如果船上有人對魔法了解的話,就立刻能夠看出此老兼修死靈和召喚兩大體系,他的那根法杖是將魔獸的魂魄煉入其中,直接獲取魔獸的異能。
“是沖著這艘船來的,不過,看上去不像海盜。”老魔法師淡淡地說道。
原本還挺悠哉的馬文頓時緊張起來了。
他不擔心海盜,反倒擔心不是海盜的可疑人物,他這一次讓以前那些靠山蒙受了巨大的損失,他很清楚那些人的勢力有多麼可怕。
馬文極力掩飾著心中的恐慌,他的手緊緊地攥著一塊金屬。
他敢玩這瞞天過海的手段,把所有的人耍弄於股掌之間,就是因為他早年間在無意中得到了這塊金屬。
這可不是普通的金屬塊,它是一件名為“金色死亡”的聖器殘片,這件聖器屬於冥神普路同的教派,冥神普路同不但執掌著死亡世界,同時也掌管著地下的財富,足所有礦工和挖掘者的守護神,“金色死亡”原本是一把青銅鎬。
只要帶著這件東西,他就可以抵擋住大部分的預言魔法。
而他這一次要搬去的城市,正是古代傳說中冥神庇佑之地,在那裡,這塊殘片能夠發揮最大的作用,讓所有的預言魔法都失去效果,即便教皇親自出手,借來上帝的力量,也難以把他找出來。
他唯一擔心的是到那座城市之前的四百公裡路程。
“讓我們也看看。”那個頭大手大的武者說道。
老魔法師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答應了,只見他用法杖點了一下甲板,一面水鏡立刻憑空冒了出來,水鏡之中映照出遠處那艘船的近景。
那是一艘經過改造的雙桅漁船,速度和他們乘坐的槳帆船差不多,船上有兩個人,一個站在船頭,另外一個在船尾操舵,船頭那個人滿臉落腮胡,一副水手打扮,船尾的人披著厚厚的斗篷,整張臉全都遮蓋了起來。
“前面那個人似乎是騎士?”老魔法師不太敢肯定。
“比這要麻煩得多。”那個強悍的武者搖了搖頭,他轉身朝著馬文說道:“你沒告訴我們你有這樣的仇家,所以你給的錢太少了。”
“什……什麼仇家?”馬文心裡異常忐忑,他不知道此人是想找借口增加雇傭金?還是真的有厲害人物在後面那艘船上?
“你還不承認?那個家伙是一個大騎士,而且是教會的人,就算隔著這麼遠,我都能夠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討厭的味道。後面那個人肯定是牧師,應該還會一些魔法,這他媽的是最討厭的組合。”那個武者破口大罵,如果是早幾年的話,他甚至會猜那是聖殿騎士團的人,因為感覺實在太像了。
“教會!”後面一個保鏢大聲叫了起來。傭兵的情況很復雜,有些人肆無忌憚,有些人安分守己,對待教會的態度也天壤之別。
“怕個鳥,教會在陸地上能夠橫行霸道,在海上可沒那麼大的勢力。”那個武者顯然和教會不怎麼對頭。
此刻,馬文已經確定這不是訛詐了,教會同樣也是他害怕的勢力,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全都是教會出身,背後還有艾瑪爾紅衣主教這個大靠山。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玫瑰十字商行怎麼這樣快就做出反應?
按照他原本的預計,想要找出他的行蹤,靠玫瑰十字商行本身的實力不可能做到,只有聯絡艾瑪爾紅衣主教之後,才有這個可能。
而來回聯絡,至少要花費一天的時間。
想要確定他的位置,需要一個大型的預言儀式,這又要花時間。
上帝的力量在海上會被大幅度減弱,他又帶著神器碎片,所以在海上的時候,肯定是安全的。只有登岸之後到達藏身處之前的那四百多公裡路程,不那麼安全。
所以他安排了最快的船,走海路,日夜兼程趕往離藏身處最近的港口,然後換馬車,狂奔四百公裡,力求在最短的時間裡,到達藏身處。
但是現在才過了兩天,而且他還在海上,教廷的人卻已經追了上來,他不明白對方怎麼做到的?
“為什麼追出來的是漁船?”馬文還帶著最後一絲幻想。
“教會現在流行用漁船,不久之前聖殿騎士團開會,就是用漁船護航、放哨、做掩護。”老法師在一旁解釋著,他會知道這些事,是因為他參與那次行動。
馬文這下子沒話說了,他現在越發肯定追來的是玫瑰十字商行的人,因為那次行動就是艾瑪爾紅衣主教組織的,玫瑰十字商行雖然沒參與行動,卻提供了五艘快船。
“我們逃得掉嗎?”馬文問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如果想要抓你的是教會,恐怕逃不掉,教會一向喜歡以多為勝,那艘船的速度和我們差不多,它只需要一直跟著我們,然後讓其他船在前面堵截就可以了。”
老魔法師很清楚教會那一套做法,不久之前他剛剛參與教會的行動,親眼看到教會怎麼圍捕聖殿騎士團的人馬。
“你如果雇一些槳手就好了。”那個武者嘲諷道。
馬文聽到這話,後侮得想跳海。他不雇槳手,就是怕雇傭的人太多,會走漏他的行蹤,又怕雇傭的人不可靠,半路上變成劫匪。
“准備打吧。”那個武者把手往馬文面前一攤:“就看你夠不夠意思了。”
“不打不行嗎?”馬文倒是不在乎錢,他只是害怕自己這邊會輸。
“不搞定這條尾巴,接下來我們就要面對教會的圍追堵截。”那個武者再一次發出警告。
“能不能把他們逼退,讓他們追得不這麼緊?”馬文的眼睛不停地偷瞧著老魔法帥。
“你想讓我一個人冒險?他們也有一個魔法師。”老魔法師的語氣有些不善。
這讓他想起當初圍捕聖殿騎士團的行動。
當時也足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魔法師身上,想要靠魔法師拖住聖殿騎士團。
最後的結果證明那是一個餿主意,前前後後有五十幾個魔法師被聖殿騎士所殺。
那次行動也給了他一個教訓,兼修魔法的牧師和騎士的組合,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馬文的船放慢速度,後面的船越來越近。
老魔法師從魔法袋裡掏出一些東西,扔進海裡,最後他連法杖也扔了下去,隨著一陣水花飛濺,從海裡躍起了一只海豚。
這只海豚和普通的海豚不同,身上泛著金屬光澤,眼睛卻絲毫沒有神采,根本就不像是活物。
老魔法師飛身躍下,腳踩在海豚的背上。
大海是魔法師的天下,不管哪種魔法師,都能夠離開船只自由活動。其他職業就沒有這樣的好處了。
在對面那艘船上,尼斯離開原來的位置,走到船頭問逍:“他們想干什麼?”
“這是海上討生活的人的規矩,如果船上有貴重貨物,而且兩邊都有高手,為了不造成巨大的損失,兩邊會找一個地方分出勝負。”
“能不打嗎?”尼斯問道。
“如來你願意放棄的話……可以。”麥克馬倫等待著尼斯的回答。
尼斯有些猶豫,對方人數占優勢,實力上也更高一籌,但是讓他放棄馬文卷走的那些錢,又有些捨不得。
馬文捐款潛逃並不是一點征兆都沒有,降價行動開始之前,他以減輕交易核算的工作量為理由,讓麾下各個商行把收來的銀幣兌換成金幣。
整個阿薩克斯四分之一的金幣,都聚攏在這個家伙的手裡。
“打就打吧!”尼斯輕歎了一聲,在意識空間裡的那場角斗,讓他對自己的實力有了一絲信心。
他現在已經是中介魔法師了,能夠運用“戰魂復蘇”。實在不行的話,他可以召喚出“武者之魂”。
隨手從懷裡掏出一把神術卷軸,往麥克馬倫身上一拍,幾乎一瞬間,他們倆就籠罩在一片五顏六色的光芒之中,這些全都是輔助類的神術。
尼斯身上別的東西不多,各式各樣的卷軸絕對不缺,特別是神術卷軸,因為有瑪格麗特,所以他可以用相當便宜的價格買到手,用起來就特別大方。
再次摸出一張卷軸,這一次他拿的是魔法卷軸。
隨著卷軸化為灰燼,海裡頓時湧起一道海浪,這倒海浪迅速凝結成一匹馬的形狀,這匹馬只有上半身,底下仍舊是海水。
凝水成形是元素法師獨有的魔法。
這玩意兒並不是為他自己准備的,尼斯又撕開一張卷軸打在麥克馬倫的身上,這一次是[輕靈術]的卷軸。
麥克馬倫的體重本來是六十幾公斤,現在變成六公斤多一些,他飛身跳了下去。
水花飛濺,麥克馬倫沒有沉入水中,他非常詭異地下半身沒入那匹由海水構成的馬裡面,上半身露在外面,看上去真的像騎在馬上。
麥克馬倫確實騎在某樣東西上,那是一塊滑板,一塊能夠承受十公斤重量的滑板,凝水成形的那匹馬掩蓋住這塊滑板的存在,同時也提供這塊滑板向前的動力。
凝水成形其實就是制造一股波浪,波浪絕對不可能是靜止的,它會以固定的速度前進,而裹在波浪裡面的這塊滑板也會跟著一起前進。
尼斯又用腳踹了一下甲板,低頭說道:“這艘船就交給你了,你要盯住馬文,別讓他趁機跑了。”說完話,他飛身跳下了海。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同樣身穿斗篷的人從船艙裡跑了出來,他坐到船尾的位置,接過船舵。
被選擇作為戰場的地方是一片礁石區。
這片礁石區的形狀並不規則,有一些礁石露出海面,不過更多的礁石在水底下。
馬文雇傭的保鏢早已經擺好陣型。
除了那兩個強者,剩下三個人實力遜色一些,卻都是經驗豐富的傭兵。
這看他們身上的行頭就知道了。
他們的身上全都掛著大盾和長矛,這是近戰武器,但是此刻拿在手裡的卻是兩把十字弓和一把長工。
傭兵全都是身懷多種能力,能夠充當弓箭手,盾牌兵,長槍兵各類角色,不管是遠戰還是近攻,不管是防御還是伏擊,都能夠勝任。
他們此刻的祝賀也是很絕妙,兩把十字弓保證足夠的攻擊力,而那張長弓則是用來防御,用來保護拿十字弓的那兩個人。
他們站立的位置也是精心挑選好的,成犄角之勢,相隔十幾米,選的都是較矮的暗礁,海水一直淹到他們的腰部。
這是為了防備爆炎火球之類的寬法攻擊。一旦有這類魔法射過來,他們只要往海裡一縮,把盾牌順勢挪到背上,就可以把傷害減弱到最低的程度。
“這邊交給我,你只要盯死那個家伙。”麥克馬倫一指對面的魔法師。
說完話,這個家伙催動海浪化作的戰馬,朝著四個敵人沖了過去。
對面那個強悍武者原本站在一塊礎石上,突然暴喝一聲縱身躍起,這一跳就是三十幾米遠。
此人同樣被加持一大堆魔法,有巨力術、輕靈術、鋼筋鐵骨、機敏靈活……
他的身上也散發著五顏六色的光芒。
接著就聽到一聲巨響,兩個人撞在一起。
麥克馬倫用的是長搶,那個武者手持車輪巨斧,槍尖撞上了斧刃。
這是力量和力量的較量,麥克馬倫有著急速沖鋒的優勢,而那個武者在兵刃上占便宜,又從上往下砍。
只聽到嘩啦一聲輕響,那匹海浪形成的戰馬頓時化為滿天飛舞的浪花,麥克馬倫踩著水,飛快地掠上一塊礁石。
對面那個武者更加狼狽,被震退了幾步,身體猛地往下一沉。幸好他的身上也加持著輕靈術,身體的重量不超過十公斤,隨著斗氣凝聚於腳下,海水瞬間變得如同實體一般,總算是止住退勢。
一招之下就分出了勝負,麥克馬倫占據了上風。
從本身的實力來說,這兩個人差不多,勝負就在於他們身上加持的那些神術和魔法。
召喚糸的魔法師也擅長各類輔助魔法,可惜不能和牧師相比,牧師是專門干這個的。更何況,尼斯得到的是聖殿的傳承,神術和魔法兼修。那個武者身上加持的魔法大部分麥克馬倫的身上也能看到,但是麥克馬倫身上加持的那些神術,對方身上就沒有了。
麥克馬倫打慣了仗,一旦占據上風,就絕對不會給對手喘息的機會,他又殺了過去。
突然,兩枝勁急的弩箭朝他射來。
麥克馬倫不怕被普通的弩射中,但是他不敢肯定那上面會不會有別的東西?
萬一是破魔劍或者穿透箭,他可就吃下了兜著走。
猛地一抖手蜿,長搶幻化出兩道虛影,“叮叮”兩聲,弩箭被磕飛了出去。
這片刻的耽誤讓手持巨斧的武者喘過一口氣。
在另外一邊,尼斯和老魔法師也對上了。
尼斯像滑冰一樣,兩腳交替蹬踏,每一次他的身體都會快速往前滑去,那速度比起策馬狂奔也差不了多少。
這可不是魔法,他的腳下踩著一塊一尺長的滑板,正是這塊滑板托著他的身體。
在海面上飛掠的不只是他,還有一個微不可查的銀色小點,正以閃電般的速度朝著那個魔法師殺去。
“沒想到遇上一個同行。”老魔法師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在海面上連續點戥著。
只見海面上憑空湧起一道道水牆,這些水牆如同紙片一般薄、刀片一般鋒利。
小東西快如閃電,而且異常靈動,用一般的方法難以攔截,只有這樣布下天羅地網才行。
可惜那個老魔法師還是失算了。
只見小東西一頭撞上一道水牆,鋒利的水刀割到它的身上,居然滑開了,那身銀邊的皮毛只蕩起一陣漣漪,連一根毛都沒掉。
一看到這招沒用,老魔法師猛地一握拳,突然一張巨嘴從海裡冒了出來,一口將小東西吞了進去,然後拉進海裡。
尼斯的手裡始終都捏著一張神術卷軸,看到小東西有危險,他連忙朝海面一指。
卷軸化作一道閃光,落在冒出巨嘴的那處海面上,光朝著四周蕩開,也滲透進海裡。
那張巨嘴就像碰到火焰的冰雪,瞬間消融,變成一片銀色的金屬膜漂浮在海面上。
小東西從水裡躥了出來,它剛才雖然被吞了下去,卻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只是以它的攻擊力,根本沒辦法從裡面掙脫出來。
尼斯暗自慶幸,對手修煉的不是正宗的召喚術。
驅散術只能驅散魔法,對生物卻沒有什麼殺傷力。
那個人修煉的是融合死靈魔法的死亡召喚術,是把生物的靈魂打入魔法合金的身體,制造出一只只召喚獸。死亡召喚術用起來很方便,等於隨身帶著一支召喚獸大軍,但是任何和死靈魔法法有關的東西,全都被上帝的力量所克制。
老魔法師看著自己的一頭召喚獸被打回原形,並沒有感到心痛。普通的召喚師培養一頭戰寵要幾年的時間,他只要有材料,就絕對不缺召喚獸。
再說,對手忙著救戰寵,正是他發起攻擊的好機會。
早在開戰之前,他已經將召喚獸布置在這片海域,召喚系魔法最大的好處就是沒有距離的限制。
隨著他發出的信號,一道如刀片般鋒利的水牆突然從尼斯的腳下升起。
幾乎在一瞬間,尼斯就沉了下去,他腳下的滑板被切開了,連同靴子一起被切成幾塊,他身上的斗篷也被整齊地一劃為二,露出裡面的軟甲。
不過鋒利的水刀一碰到軟甲,立刻滑了開去。
“有來,就該有往。”尼斯怒聲喝道。
他的話音落下,海面頓時鼓起來一塊。
老魔法師一直都分出部分注意力,緊盯著周圍的海面。因為尼斯的表現給了他極大的錯覺,以為碰上一個正宗的同行——一個召喚法師。
召喚法師最喜歡的就是讓召喚出來的戰寵潛行到對手的身邊,然後突然間發起攻擊。
海水的隆起讓他以為對手也有一頭體積巨大的海獸,此刻已經潛行到他的腳下。
他快速急閃,操縱著腳下的海豚,朝著旁邊滑去。
被海面的異像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並沒有發現尼斯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十字弓。
這是一把特別巨大的十字弓,前面總共有三條弓臂,滑槽同樣也有三個,上面扣著三枝弩箭。
三聲弓弦聲,三枝弩箭排成一直線射了出去。
老魔法師這才反應過來,他瞬間發動身上的防御魔法,一個五光十色的圓形罩子憑空出現,把他罩在裡面。
第一枝弩箭射在這個防御護罩上。
弩箭驟然炸開,化作一道寸長的閃光,這道閃光在圓形罩子上贊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第二枝弩箭從那個洞裡穿了進去。
又是一道閃光,裡面居然還有一層防御護罩。
高階魔法師都挺惜命,保命用的防御魔法絕對不會只有一層。
第三枝弩箭跟著穿了進去,並且驟然炸裂,這一次弩箭上帶的是爆裂火球。
火球在老魔法師的臉上炸開,卻沒有燙傷他一點油皮。
此老確實小心,緊貼著他的身體還有一層防護結界。不過如此近距離的爆炸,其沖擊力是很可怕的。
他被掀了出去,飛出十幾米遠,才落入海裡。
老魔法師也經歷過許多戰斗,經驗異常豐富,沉入海裡之後,他不敢立刻露出海面,怕尼斯在外面等著他。
他把坐騎招了過來。
這一次他沒有重新登上海豚的背脊,而是讓那只海豚撲到他身上,把他包裹在裡面,然後帶著他遠離剛才那片海域。
像他這樣在生死間打過無數滾的魔法師,都非常小心,一見情況不妙,首先想到的就是逃到安全范圍中。
老魔法師並不感覺丟臉,反而後悔自己太不小心了,不知道對手底細就動手。
魔法師最頭痛的,就是不知道底細的對手。
眼前這個對手讓他暈頭轉向,魔法和神術兼修,還有一只防御力極強、速度超快的戰寵,再加上能夠踏水而行,不是精通水系魔法,就是精通力場魔法。誰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手段?
一連游出去兩、三公裡遠,老魔法師才停了下來。
這一次他不敢再托大,只見他從海豚的肚子裡掙脫出來之後,並不急於浮出海面,而是從魔法袋裡掏出一個個東西扔在四周。
那是一些拳頭大小的雕像,大部分是海獸,也有幾只猛禽。
這些雕塑一離開他的手,就立刻膨脹變大,而且活了起來。
迅速召喚出一支大軍,老魔法師這才登上海豚的背脊,不過這一次他不是站在上面,而是騎著,這樣安全得多。
並重新恢復長袍上面幾個防護法陣,剛才就是它們救了他一命。
感覺自己准備得差不多了,老魔法師這才緩緩地浮出海面。
不過當他冒出海面之後,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在遠處的礁石區,兩道朦朧的人影在海面上飛馳,那是很簡單的幻術,但是對於不會任何魔法的武者來說,卻是最頭痛的東西。
一個武者如果連對手在哪裡都看不出來,那就只有挺著挨打了。
那個擁有大騎士實力的武者還在苦苦支撐著,身上已經多處掛彩。
另外三個人已經死了。
老魔法師沒有看到剛才的戰斗。
他們准備的那套戰法,用來對付普通的魔法師和牧師肯定很管用,十字弓的射程比大多數魔法、神術都要遠,魔法師和牧師想要施法的話,十有八九會被他們打斷。
他們還准備價格昂貴的魔法箭矢,可以破除大部分防御護罩,也可以引發爆炸或者化作毒煙,剛才麥克馬倫就吃了不小的虧。
可惜他們遇到尼斯。
尼斯最擅長的不是神術,也不是魔法,而是暗器。
玩暗器的人,也擅長抵擋暗器,而十字弓和弓箭也可以算是暗器的一類。
對那些射來的箭和弩,他根本就不避,也不格擋,而是直接用飛刀擊落,這樣一來,就算魔法箭矢也沒用。
他也不用魔法攻擊,等到靠近之後,直接擲出一把飛刀。他的飛刀早就加持幻術,一把飛刀變成了數十把,對面那三個人只看到漫天刀光閃爍。
他們擋不掉,也躲不過,所以只能舉起盾牌。
這樣無異於蒙住自己的雙眼。
所以當兩把飛刀繞過盾牌朝著他們買來的時候,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
兩個人當場倒在海裡。
剩下那個人比較小心,直接躲入海裡,把盾牌頂在腦袋上,不過他的結局比另外兩個人更慘,因為尼斯從容不迫地釋放了一個“酸液球”卷軸。
這是一種非常偏門的魔法,屬於元素系,他從來沒有學過,不過他以前買了太少“酸液球”的卷軸。
這個魔法威力小,射程近,在打仗的時候沒什麼用,真正的用途是戰斗結束之後,用來毀掉某些東西。當初,他們潛入上巴裡亞的時候,就用“酸液球”毀過一整車的銷鏈甲和刀劍。
但是此刻用這個魔法,絕對恰到好處。
“酸液球”瞬間爆裂開來,將方圓五、六米的海面全都化作腐蝕性極強的酸液。
那個人慘叫著從水裡跳了起來,想要逃離這塊水域,就在這個時候,一把飛刀破空而至,釘在他的咽喉上。
這一連串攻防戰全都在片刻間完成,對方那個強悍的武者想要出手幫自己人,但是被麥克馬倫攔住了,只能抽空朝尼斯扔上幾把飛斧。
可惜飛斧同樣也是暗器,只要是暗器,對尼斯就沒用。
等到這邊的戰斗解決之後,尼斯自然也不客氣,他不疾不徐地先是施一個“驅散術”過去,把兩個人身上的輔助魔法全都驅散。
麥克馬倫身上不只有輔助魔法,還有輔助神術,後者不會被驅散,所以局勢立刻變得對他有利。
尼斯很快又替麥克馬倫補了一連串輔助魔法,接著再給自己和麥克馬倫加了個“朦朧虛影”、一個“幻影分身”,然後也加入了戰斗。
他當然不會冒冒失失地跑上去硬拼,而是在一旁用飛刀騷擾。
這其中大部分是普通飛刀,但是也夾雜著一、兩把帶魔法效果的飛刀,上面有穿透和麻痺的效果。
那個武者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將每一把射來的飛刀全都遠遠地打飛,他本來就已經處於下風,這樣一來就更不行了。
“伙計,這趟生意實在沒什麼賺頭,我們不接了。”浮出水面的老魔法師原本還有些猶豫,但是看到同伴岌岌可危,他終於下定決心。
馬文給的錢確實不少,卻不足以讓他們拿命去拼。
“胡子,住手。”尼斯也大聲喊道,他同樣也沒興趣和這樣的強敵死戰。
他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兩,剛才能夠逼退那個魔法師,完全是因為對方不清楚他的底細,他卻早在一個星期之前就已經知道對方擅長些什麼。
麥克馬倫立刻翻身跳到一塊礁石上,他平托著長搶,朝著對面那個武者說道:“你的實力挺不錯的。”
“你小子也夠可以的。”對面那個人也回了一句,此人粗魯莽撞,卻不代表他缺心眼。
同樣跳到一塊暗礁上,他朝著海裡吐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磚,無限留戀地看了一眼,然後猛地一甩手。
金磚如同流星一般朝著馬文的船飛去,一聲震響在船舷上砸了個窟窿,穿透進去。
“他媽的白跑一趟。”那個武者一臉惋惜地罵了一聲。
老魔法師同樣一抬手,一只青色的老鷹從他的手掌心裡飛了起來,老鷹的爪廣裡同樣抓著一塊金磚,它飛到馬文的船的上方,鷹爪一松,金磚立刻掉落到甲板上。
在空中兜了半圈,老鷹飛到那個武者的身旁,只見它猛地扎進水裡,激起了一大片水花,等到水花消散,它已經變成了一頭海龜。
按照傭兵的規矩,既然任務失敗,他們連傭金都退回去了,就沒資格再坐雇主的船,那個武者踩著龜背,朝著海岸的方向而去。
“轟”的一聲巨響,巨大的火球在甲板上翻滾著徐徐升起,甲板上炸出一個大洞,一側的船舷板也被炸飛了,桅桿之類的東西更是無影無蹤。
尼斯被突然間的爆炸嚇了一跳,他轉身看去。
“那就是你說的貿易行會主席?”麥克馬倫的神情也有些呆滯,以前在他的印象裡,商人總是膽小而又圓滑,只要能夠活命,他們絕對願總做任何事。
“他恐怕有什麼秘密不想讓我們知道。”尼斯歎息了一聲,他也有想到結局會如此慘烈。
想要尋死,有很多辦法,但是把自己弄得屍骨無存,就只有一種可能——為了不讓人搜索記憶或者拷問靈魂。
雖然對馬文多少有點同情,尼斯仍舊不想白跑一趟,他踩著水上了船。
麥克馬倫跟在他的身後也上了船。他們乘坐的漁船則緩緩地靠了過來。
在船艙裡,馬文一家縮成了一團,此刻的他們在恐懼中還帶著一絲哀傷。
尼斯並沒有逼迫這些人,馬文和他之間有仇怨,但是這些人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他只是用了一個神術,把整艘船掃過一遍,他跑這一趟並不是為了報仇雪恨,也不是為了把這個家伙抓捕歸案。他完全是為了錢而來。
馬文卷款潛逃,至少帶走了六萬弗洛林金幣。這是一筆巨款,也是一筆不義之財,更重要的是他拿了這筆錢也沒關系。這筆錢原本屬於貿易行會和幕後那些勢力所有,馬文卷走了這筆錢,他又從馬文手裡將錢搶走,按照慣例他可以拿走其中的一半,把另外一半還給苦主。偏偏苦主是這次事件的罪魁禍首,而玫瑰十字行會是受害者,這樣一來就沒必要還了。尼斯做事總喜歡站在道義的立場上,這件事就算通到教廷,讓教廷做出裁決,最終的結果也只會對他有利。
用神術把船掃過一遍,尼斯頓時皺起眉頭。六萬弗洛林金幣可不是一點點東西,就算融化了鑄成金磚,也可以塞滿一口大箱子,但是他沒發現這艘船上有數量如此眾多的金幣。尼斯迅速抽出一張卷軸,這是一張專門用來檢查暗門的卷軸。隨著卷軸化為飛灰,他的腦子裡頓時有了這艘船的影像,影像是透明的,仿佛是一艘玻璃船。任何地方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他原本以為可以找到夾層或者暗門,或者有東西吊掛在船底。這些都是走私販子慣用的手段。可惜他失望了。這就是一艘普通的船。
“怎麼,沒找到?”麥克馬倫注意到尼斯臉色的變化。
“怪不得他用這種死法。”尼斯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麥克馬倫的目光有些不善,他看向船艙,那裡面有馬文的老婆兒子,但是轉念間他又放棄的逼問的想法。
如果這些人知道秘密,那個家伙也就用不著把自己炸成碎片了。
“我下去搜一下。”麥克馬倫一跺腳,跑下甲板。
尼斯當初承諾過最後的收獲會一分為三,他可以拿到三分之一。
麥克馬倫雖然已經放棄另外組建一支騎士團的想法,但是他打算拉攏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堅持騎士團以往的傳統,維護騎士團的精神。
經歷了一連串的挫折,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理想主義者了,他已經明白,不管做什麼事,沒錢不行。
尼斯仍舊留在甲板上冥思苦想,他不想下去,因為這多少有點尷尬,當初他們和馬文關系不錯的時候,還去馬文家裡做過客。
漁船漸漸靠了過來,兩艘船靠在一起,代替尼斯掌舵的那個人從漁船上跳了過來。
“怎麼?出了問題?”這個人看到剛才爆炸的火光,就知道情況不妙。
“你對馬文最熟悉,你認為馬文會把那麼多錢藏在哪裡?”尼斯直截了當地問道。
對面那個人也顯得有些尷尬,尼斯說他對馬文最熟悉,這讓他感到刺耳。
船艙裡面馬丁的妻兒老小一直都注意著上面的動靜,他們知道又有人上了船。
上船的這個人聲音沙啞,顯然是刻意隱瞞身份。
突然馬文的大兒子似乎發現什麼,他跳了起來,快步沖出船船,朝著那個人打量了半天。
“是你,原來是你,安德魯先生……我父親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這樣的人常成朋友。”馬文的大兒子認出那個人的身份。
安德魯遮著臉,啞著嗓子,就是不想讓人看出來他的身份,現在被揭破了,他干脆把斗篷一脫,扔在地上,冷笑著質問道:“你的父親真的當我是朋友嗎?他讓我和莫尼爾頂在前面,自己卻悄悄溜了,還卷走所有的錢,那裡面還有我和莫奈爾的一份呢!”
“父親做這件事確實不光彩,不過你恐怕在此之前就已經背叛了盟約吧?我當初就在奇怪,玫瑰十字商行為什麼恰好在我們降價之前,宣布今後不再直接販賣貨物,原來他們早就從你這裡知道了全部的計劃。”馬文的大兒子怒不可遏。
安德魯笑了起來,他用腳踩了踩船板:“這艘船是你在一個月之前買的,也是在那個時候,你開始物色保鏢,雖然你前前後後換了好幾個身份,偷偷的做這件事,可惜,你還太嫩,沒能瞞過我,也正是這個原因,也猜到你父親打算扔下我們,獨自溜走。”
這番話讓馬文的兒子啞口無言,他沒想到是這裡出了錯。
尼斯在一旁看著兩個人狗咬狗,等到馬文的大兒子說不出話來,他這才繼續問安德魯。
“以你對馬文的了解,你認為他會不會沒把那批黃金運出來?或許黃金還在港口的某座倉庫裡面。”
“不可能,我很清楚馬文的為人,在這種事情上他不會相信任何人。他絕對不會讓這批黃金離開他的視野。”安德魯的回答異常堅決。
“會不會換成另外一種東西…比如寶石,那更容易攜帶。”尼斯又有了一種猜想。
“不太可能,他沒那個時間,而且阿薩克斯沒有價值這麼黃金的寶石。再說,寶石想要出手的話,可沒那麼容易,很容易引來別人的追查。”安德魯一天到晚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知道逃亡的人最忌諱什麼。
尼斯點了點頭,他認可的是後面那個理由,以馬文的手段,事先如果有所准備的話,可以把黃金換成寶石,但是要將寶石賣出去就沒那麼容易了。
與此同時,他也長了一分見識,以後他如果需要逃亡的話,必須考慮好錢的問題。
一陣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麥克馬倫上了甲板,他臉色陰沉地朝著兩個人搖了搖頭。
身為大其實的他可以透過木板的震動,感覺到木板後面有些什麼。不管是暗門還是夾層,他都可以找出來,可惜他把這艘船裡裡外外搜了一遍,結果同樣一無所獲。
“真是怪了,馬文會把錢藏在哪裡?”安德魯撓著頭自言自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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