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華肆行洗完澡換裝出來的時候,就見華宅幾個臨時雇傭的工人正在搬運盆栽,那盆栽上是角堇花,鮮艶又濃密,看著生機勃勃。
不遠處樹蔭下,趙飄零頂著一個大大的太陽草帽,烏亮的黑色捲髮長長地披散在後面,耳邊還有一小溜短髮,騷亂而柔美,緊緊繞在她小巧的耳邊。
她蹲著身子,微歪著頭和身旁坐在輪椅上的杜娟笑著說話,兩只帶著長手套的小手揪住下巴處的防風繩,臉上嫩嫩的嬰兒肥讓人忍不住想捏一把。
第一次見她這麼乖的樣子,華肆行眼底閃過一道柔光。
趙飄零一手攀在輪椅扶手上,眉眼彎彎,「媽,您喜不喜歡這花啊?」
「喜歡,我很喜歡。」杜娟說著,眼睛隱隱冒出泪光。
前半輩子活得太難,還以爲後半輩子就如那雕敗的落葉似的,凄凄冷冷過一輩子,這種兒女纏繞膝下和和睦睦的日子,她是盼了多久。
趙飄零心中一動,伸出一隻手握住杜娟的手。「您要是喜歡,我就盡情搗騰了,到時候把院子都弄得花花綠綠的,您說好不好?」
杜娟眉眼間的憂鬱散去大半,她露出慈母的笑容,「你儘管做你喜歡的,這裡也是你的家。」
「光我喜歡不行啊,還要您喜歡。」趙飄零撒嬌道。
杜娟心中母性氾濫,忍不住說道,「以前我懷阿肆的時候,心裡就盼著他是個女孩兒,覺得女兒懂事又體貼。後來他出生了,長得唇紅齒白,又安安靜靜,不哭也不鬧,特別聽話,別人都以爲他是女孩兒。」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飄零,在我眼裡,你也是我女兒,知道嗎?」
趙飄零睫毛微微一顫,她很快化作莞爾一笑,「我知道」。
這邊,管伯匆匆走來,「太太,您的電話在響,已經響了七次」。
趙飄零緩緩站起身來,「我知道了,管伯」。
她側過身,一手摁住太陽帽,微低下頭對著杜娟說道,「媽,我先過去接個電話」。
「去吧。」
趙飄零離開後,管伯也繼續去指揮搬運盆栽的工人們。杜娟獨自坐在輪椅上,不一會兒頭上一片陰影投下。
杜娟微轉過頭,眉眼一片柔意。
「阿肆」。
華肆行兩手搭在輪椅背上,一向淡漠的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生怕驚到這位柔弱多舛的母親,「媽,我送你回去休息」。
杜娟用手背扶了扶額頭,眉眼顯現疲憊,却依然露出笑容,「好。」
華肆行推得又慢又穩。
行至無人之處,杜娟突然說道,「阿肆,以後和飄零要經常回來看看我。」
華肆行一頓,他繼續推著,「嗯,每周回來一次」。
「好」。
輪椅軲轆滑動的聲音漸行漸遠。
趙飄零走進屋內,手機還在響動。她摘下長手套,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顯示是本地機。
剛要接電話,對面就給挂斷了。她眉尾微挑,準備將這個騷擾號碼拉入黑名單。這時,電話又響起來,依然是那個號碼。
她按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側。「餵?」
「你個死丫頭還知道接電話啊!」手機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暴躁的聲音。
趙飄零嘴裡蹦出冷笑,「不好意思,你打錯了」。
話音剛落,她挂斷了通話,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轉而又給趙家打去一個電話。
「您好,這裡是趙家趙安雄的家。」是元姨的聲音。
趙飄零柔聲道,「元姨,是我,飄零。我爸媽還好嗎?」
「啊,小姐?」元姨沒有想到趙飄零這時打來電話,聲音有些驚慌,「挺……挺好的。怎麽了,小姐?」
趙飄零眉尾一挑,「元姨,剛剛有個人給我打電話,打了好多次」。
元姨緊張地問,「誰給你打電話了?」
「我也不知道,沒接到電話。」趙飄零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她心知元姨擔心她的處境,絕不會多透露一句。但要她不管這些,全力讓父母去承擔這一切,又怎麽可能?
父母與子的債,永遠糾纏不清。她寧願自己去解決這一切問題,也不想父母這麼大年紀還要操她的心。
元姨表情糾結萬分,「小姐,您要不換個手機號碼吧?」
「換號碼?」
「對!」元姨認爲自己出的主意可行,顯得异常激動,「小姐,你換了號碼先別跟任何人說,等過段時間再說。」
趙飄零不再兜圈子,「元姨,那個人是不是又來找我爸媽了?難不成要我一直躲著?我會找個時間把人約出來。」
元姨心裡一驚,連忙阻止,「小姐,沒有,她沒有找先生和太太。你別去。」
小姐原來因爲這人和先生、太太發生了許多次矛盾。那人又胃口大,仗著養母的身份還想讓自己女兒踩著小姐往上爬。如今趙家一家人關係好不容易緩和,尤其太太每次說到女兒的時候,病愈的臉上全是笑顔,她絕不允許有任何人破壞。
趙飄零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了。元姨,如果我爸媽有什麼事,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放心吧小姐,最近先生和太太都很好。」元姨怕趙飄零不信,又多說了一句,「太太今天還去醫院複查了,結果良好,先生還是讓太太留下多觀察幾天再出院。」
趙飄零眉眼變得柔和,「那我這邊結束就去看看媽」。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就結束了對話。
黃昏時分,華宅剛準備吃晚飯,司南就來了電話,華氏有幾個項目出了岔子,急需華肆行回去處理。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華肆行也把趙飄零一路提溜回去。趙飄零心裡氣得很,這狗男人每次都喜歡自顧自地做決定,從來不問她的意見。
看著杜娟幾人曖昧的眼神,趙飄零笑得大方得體,手還輕輕挽在華肆行的胳膊上,那模樣仿佛他倆真的在熱戀期,如膠似漆。
華肆行視綫落在她挽著的纖手上。
「怎麽了?」趙飄零嘴角勾起,淺色的眸子燦若星河,而裡面隻倒映著他一個人的面容。
華肆行聲音不經意帶著一絲柔和,「走吧」。
兩人在衆人的目光下上了林肯車。一到車內,黑色擋風玻璃隔開了外面的視綫,趙飄零就立馬放開了華肆行的胳膊,坐回了常坐的位置,兩人之間隔著三四個人的距離。
她撩了撩耳邊的頭髮,長長的睫毛半掩住眸子的光芒,顯得慵懶而優雅。
華肆行看著空空如也的胳膊,眸光微閃,他緩緩抬起眼瞼,在光影下,朦朧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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