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陳雪莉站在門口深呼吸一口氣，今天是她作為貼身助理的第一天。剛才進寶華小區的時候，保安用懷疑的眼神不停打量著她，神情凶厲嚴肅，她也不知哪裡不對，只得電話求助趙飄零。

　　保安接過電話，也不知趙飄零說了些什麽，剛剛他還一臉凶惡的神情驀然如春暖花開。

　　通過小區大門的時候，保安還微笑服務說可以帶她過去，她拘謹不安，連連搖頭拒絕。

　　她整理了一下著裝，準備敲門，門却哢吱一聲自動開了。就見趙飄零站在窗臺處正在打電話，風撩動著她的長髮，一雙淺色眸子蘊滿柔意，「進來吧」。

　　陳雪莉連忙微低下身子，小心翼翼關上門。

　　趙飄零眼睛又轉落在窗外的景緻上，對著手機道，「你的意思是我原來打算退學，而不是休學？這樣吧，我改手續，辦一年休學，嗯，找個時間我會親自去學校。」

　　挂完電話後，趙飄零滿心無語，原來的趙飄零難道以爲嫁給華肆行就高枕無憂了？書也不讀了，計劃好做個被人養著的富貴太太，哪有那麽好的事。世家裡那些被養著的富貴太太，有哪個不是只能看著丈夫臉色生存，都是人前顯貴，人後凄凉。

　　「趙、趙總？」陳雪莉小聲道。

　　趙飄零側過身去，唇角一勾，「趙總？這個稱呼我喜歡。」

　　陳雪莉頓時放鬆下來，露出傻笑，「趙總，我、我需要做什麽呢？」

　　說真心話，她現在有點慌。她從來沒有當過有錢人家的貼身助理，更是對眼前的趙飄零知之甚少，權貴圈的事她也完全不知道。不過唯有一點，她心裡是非常高興自己的老闆是趙飄零。不知道爲什麽，就是覺得面前的這個人很强，很讓人信賴。

　　趙飄零起身端了一杯清茶，遞給了她。

　　陳雪莉感到受寵若驚，兩手去接，沒想到杯身燙手，她沒有接住。清茶灑了一點出來，淋在了趙飄零手上，「對、對對不起，趙總」。

　　她連忙起身，想找冰塊冷敷。趙飄零一手把她輕輕按在沙發上，一雙美目清明鎮定，「你先坐著，我來處理」。

　　趙飄零將清茶放在了桌上，轉身去了裡面。陳雪莉坐立難安，在心裡萬分自責自己，剛開始工作怎麽就出了簍子？

　　趙飄零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道藥貼。陳雪莉連忙起身深鞠躬，「趙總，對不起。要不再去醫院看看，我會出醫藥費。」

　　趙飄零捋起裙擺，坐在沙發邊沿上，提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Sherry，你知道剛剛保安為什麼不讓你進門嗎？」

　　陳雪莉抬起頭，表情茫然，「我、我不知道」。

　　她今天和往日在華氏一樣，穿了一身職業西裝裙，扎著馬尾辮，沒有任何不得體的地方。

　　趙飄零答道：「是眼神，你的眼神太慌張了。你先坐下來，這樣跟我講話，不累嗎？」

　　陳雪莉咬了咬下唇，端端正正坐好。自從上次在衆目睽睽之下鬧了那麽一場戲碼，周圍對她指指點點的聲音變多，她變得不愛出門，因爲那些鄙視的目光和刺耳的言語，她再也不想經歷一次。

　　趙飄零又把清茶遞到她面前，「記得拿把手這裡，杯身會燙」。

　　陳雪莉乖巧如小朋友，提起杯子，沿著杯沿小小嘬了一口，頓時茶香溢口，大腦融入一片暖意。

　　趙飄零也端著杯子，淺飲了一口，「寶華小區的保安都是警校畢業的，有偵查能力。你第一次來，神色又慌張，被他們認為有不軌分子的嫌疑。」

　　陳雪莉一楞，她微沉了下巴，兩手握著杯子放在膝蓋上，「可我什麽也沒做。」

　　趙飄零眉尾一挑，「你活在人群裡，哪怕沒做什麼，也不可能不被定義。」

　　陳雪莉抬起頭，看向趙飄零，那雙淺色的眸子仿佛洞察一切事情。她忍不住問道，「趙總，你為什麼會選我當貼身助理？而且年薪也太高了，我的工作能力不值這個價格。」

　　趙飄零唇角一勾，「你覺得我爲什麽會選擇你呢？」

　　陳雪莉看到了她眼裡的戲謔，頗有些不好意思，思索了一下，「因爲……我聽話？」

　　她在華氏這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最大的優點就是能把上司安排的事情做得井井有條，從來不抱怨、不嚼舌根。很老實、又很踏實，也是學生時代老師對她的評語。

　　趙飄零輕笑出聲，「大概因爲這個吧。」

　　陳雪莉也完全沒有搞清楚趙飄零的想法，不過經此，她一直緊綳的神經忽而放鬆，疑惑的事情起碼有了一個可見的答案。

　　趙飄零見她走神，也不開口，嘴角淺笑著飲茶。

　　過了一會兒，陳雪莉忽然出聲，「趙總，要不把我的年薪降一降？你覺得我做得不錯了，再慢慢漲起來。」

　　她畢竟是個老實人，實在不能昧著良心拿不屬於自己的工資。

　　趙飄零望著她，一本正經，「我的助理就是這個價，除非你不想當我的助理。」

　　「不不不，我想。」陳雪莉一時緊張起來。

　　趙飄零嘴角一勾，輕聲道，「那就提升你自己。」

　　「什、什麼？」

　　「我的價格不會改，你可以選擇讓自己足以配得上這份工資。」趙飄零輕飄飄的一句話，却讓陳雪莉覺得腦海被人攪得天翻地覆。

　　她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老闆，趙飄零眼中的那份自信和傲意，讓她覺得自慚形穢，比起在那些風言風語裡掙扎而變得自卑、猶豫、惶恐，爲什麽不能讓自己破繭成蝶，活得更加光彩？

　　她緊握著杯子，心砰砰跳個不停。對上趙飄零柔和的眉眼，陳雪莉一改之前的慌亂，開始正視那雙淺色的眸子。

　　趙飄零眼中閃過欣賞，問道，「Sherry，你會開車嗎？」

　　陳雪莉回過神，「我會開車」。

　　趙飄零一手支起額頭，「下週起，和我一起去趙氏上班吧。」

　　陳雪莉：！！！

　　趙飄零思索著，「我記得你雙修財務管理和會計？」

　　「是。」

　　趙飄零嘴角勾起，連帶著眉眼都充滿一股狡黠，「那就好」。

　　陳雪莉出電梯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人。

　　「抱歉！」陳雪莉抬頭才發現是司南，站在他旁邊的還有華肆行。

　　「走路怎麼都不看著點，沒見著有人嗎？」司南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陳雪莉下意識想低頭道歉，但又心想，現在她作爲趙飄零的私人助理，還代表了趙飄零的形象，在外不能這麽慫。

　　她抬頭挺胸，語言不卑不亢，「我確實不是故意的，司助理下次進電梯的時候也要稍微注意一下先下後上的規則。我就不堵在電梯口了，華總、司助理再見。」

　　司南一噎，看著那高揚的馬尾辮漸漸消失視野，「陳雪莉？這是去見太太了？」

　　華肆行瞥了他一眼，司南連忙跟進電梯。

　　到家的時候，趙飄零正在拿著手機戳戳點點，一旁是收拾好的行李箱。「現在就回華宅嗎？」

　　司南頂著一張笑臉，上前接過行李箱，「是的太太，我先幫您把東西拿出去。」

　　華肆行見她倚靠在沙發上，雙腿彎曲，手機屏幕還亮著，一雙美目正看著他，他道，「回華宅住幾天就回來。」

　　趙飄零問道，「媽，她沒什麼事吧？需不需要再叫幾個醫生過去看看？」

　　見她關切的神色，華肆行少見地多說了幾句。「沒事，她只是想見見你。」

　　「見我？」趙飄零有些驚訝。

　　她想起之前回趙家的時候，趙母拉著她小聲說，華肆行的生母杜娟幷不是真正的華太太，而是代孕母親。當初華老爺子和華太太生不出孩子，就找了代孕，沒想到孩子一出生，杜娟就捨不得了，偷了孩子四處躲竄，華肆行五歲那年母子二人才被人找到。

　　華肆行看著她，眼睛像夜空一般深邃而神秘。「嗯」。

　　趙飄零伸出一隻纖手，淺笑道，「能拉我一把嗎？」

　　華肆行猶豫了一秒，握住她的手，一提就將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兩人距離很近，趙飄零眼睛正好落到華肆行胸前整齊的盤扣上，她揚起臉，一雙淺色眸子浮出笑意，「謝謝」。

　　華肆行能聞到她長髮上淡淡的香味，有絲絲撩人。下一秒，她便抽身離去，柔軟的髮絲不經意間輕掃過他的下巴，有些癢。他沉穩如夜色般的眼睛出現一瞬星動，但又仿佛水滴入海，很快失了痕迹。

　　玄關口響起趙飄零的聲音，「走吧，司南還在下面等我們」。

　　華肆行沉默地跟了上去。

　　到了華宅，杜娟、管伯、丁媽三人正在門口迎接他們。

　　「飄零、阿肆，你們終於回來了。」杜娟坐在輪椅上，面色比上次看著好了一點，但身體還是一樣如紙片單薄。

　　杜娟帶著小時候的華肆行躲竄的那段時間，受盡了來自華宅的恐嚇和威脅，華家樹倒猢猻散那陣，還有不少追債的人半夜敲門，放言要他們母子好看，這些令她終於崩潰。如今雖然華氏起來了，但心病終究難醫，身體也時好時壞。

　　趙飄零笑臉盈盈地走上前去握住了杜娟冰凉的手，「媽」。

　　杜娟眉眼頓時舒展開來，「累不累？要不要先去休息？」

　　「不累，我挺好的。」杜娟溫柔的聲音，讓趙飄零也忍不住親近。她見過世家許多人，人人都帶面具共舞，但眼睛不會騙人，杜娟是真心希望她好。

　　杜娟笑得合不攏嘴，她一手又拉過華肆行的手輕蓋在了趙飄零的手上。兩人皆是一怔，趙飄零很快反應過來，朝著杜娟露出微笑。華肆行沒有抽出手，表情依然淡漠，但她却能感受到來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

　　見兩人和好，杜娟一時喜色難掩，「以後你們要好好過日子啊。阿肆不許欺負飄零，你是丈夫，應該讓著自己媳婦兒。」

　　華肆行沒有吭聲，眼睛看向趙飄零。她也看著他，唇角一勾，眉尾輕輕挑起，頗有幾分看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