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7:
在曙光號的舷窗外,是灰黑色的太空環境背景……極遠處幾顆碩大的熾熱恒星毫不吝啬地發散著自己的光熱和射線,不時地因爲自身散逸出的大量帶電粒子流在臨近它的行星上撞擊出燦爛美麗的光輝。
此時正是旋渦狀星系最活躍和最明亮的時期,絢爛的螺旋臂、雲氣和亮星將黑色的太空染成非常有質感的、粉紅色和褐紫色交纏在一起的風車狀。
……多麽壯麗震撼的宇宙。
可是舷窗外的美景卻沒並沒有引起艦橋中兩個人的任何注意力。
夏佐抱著魯道夫,在如此貼身擁抱的距離下,男人的呼吸、心跳和體溫都慢慢地包圍著他、安撫著他、暈染著他……入侵著他。
但這種入侵,非但不是什麽有害的或是難以忍受的,而是他現在想要的,在提醒著他自己身在哪裏和並非孤獨一人的事實。
夏娃號說出的話最終揭開了籠罩在他身世上的最後一層迷霧,他以爲自己會承受不住父母、親族確定已不在的事實,以爲自己會被仇恨驅使著疲于奔命,以爲自己會因爲前途上的未知和險阻心生畏懼或者不安……
然而,都沒有。
站在他身邊的男人,始終堅定地陪伴著他、等待著他……甚至可以在任何時候都能拉回著他。
在這一刻,盡管肩上背負的重擔從未減輕,但他卻收獲到了心靈上的莫大平靜。
魯道夫低下頭去親吻夏佐後頸上的咬痕,用雙唇一點點地描繪出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這裏是他最喜歡親的地方之一,因爲總能爲他帶來一種“所有物”的極大滿足感。
盡管他從未將夏佐看作一個需要攀附誰而存在的附庸物……但Alpha根植于天性的占有欲對這個小動作的偏愛,並算不得上是過分。
當然,他這個動作通常也會換來對方在他脖頸處滿意的蹭動以作回報。
“我一直以來都對你很放心,”魯道夫低聲說,“而你也從未讓我這種放心落空過。答應我……這次也不會。”
夏佐的回答是自己的鼻尖親昵地蹭了蹭男人的下巴。
“我們現在還只補回了一個擁抱,”魯道夫說,他還沒有忘記幾個小時之前說過的話,“說好的‘更多’……恐怕要等你回來了。”
“別擔心,”夏佐微笑著對他說,“我會付你利息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湊上前去輕輕吻了下男人的唇。
這個吻真的很輕,而且沒有摻雜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是一種親密的碰觸和安慰。
魯道夫沒有做出任何回應的動作,任由這個淺淡的吻在自己唇上一掠而過。
因爲他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更多。
“我想,”魯道夫說,“除了你要帶走的人員,我們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討論……那就是你的光甲問題。”
夏佐歎了口氣:“它還沒有被造好是嗎?”
“也許你可以去親眼檢查一下它的進度,”魯道夫說,“但現在它確實還在塞納星上被制造著。”
“可以允許我插一句話嗎?”夏娃的聲音柔和地響了起來。
“抱歉……”夏佐有些吃了一驚,他剛剛差點兒忘記了她的存在。
“爲什麽要抱歉?”夏娃說,“你們相處的很好。我是說,這會讓我想起……它們對我來說,就像是發生在昨天的事情。但是我想插進你們談話中的不是這個,我想說的是,如果你需要光甲的話,我這裏有一台,而且保證你會喜歡的。”
“是什麽?”夏佐心裏突然跳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覺得夏娃“看”了他一眼:“你猜想的沒錯……那是你父親用過的老東西。”
夏佐覺得自己的心髒一下子停止跳動了!
“啊……老東西這個說法可能不太准確,”夏娃像是有些苦惱地說,“總之,你到時候來看一下就知道了。順便說一句,我很樂意和你一起去任何地方。我會保護好你或者你的孩子的,這是夏琳娜主人交給我的最後一項任務。”
“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夏佐真誠地說,雖然他還不是很能坦然地面對“你的孩子”這個說法,“謝謝你,夏娃。”
“你不必向我表達謝意,”夏娃說,“這是你父母爲你做的事情,他們要的可不是一句‘謝謝’。”
最終,跟著夏佐登上夏娃號趕往塞納星的人員除了權作護衛的近衛營和武裝戰艇隊外,帶隊的軍官還有道森。
盡管康納德抓心撓肺地想要登上傳說級的亞當號一試,但顯然不止一個人認爲此刻的他不太適合離開長官的管束。
“你能搞清楚自己的職責嗎?”鮑曼說的非常直接,“我們是要去塞納星上接應第九軍校和民衆的,不是去首都星上搶一個Omega醫生的。”
“這會是我做出來的事情?!”康納德大喊道。
道森:“呵呵。”
“服從命令。”魯道夫說,
“是,將軍!”康納德條件反射性地回答。
但這個稱呼卻在艦橋裏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沈默。
夏佐此時已經收拾妥當,正准備和道森一起登艦亞當號。
他轉過身來,很自然地對魯道夫說:“你永遠是我的將軍。”
對這句話最先做出反應的是道森,他立刻行了一個軍禮:“您永遠是我的將軍!”
鮑曼沒有說什麽,但卻跟著道森行了一個標准的軍禮。
康納德似乎仍有些搞不清狀況:“將軍本來就是將軍吧?”
但他在說完這句話後,卻悄悄向夏佐眨了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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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王座星系邊緣打響了內戰第一炮後,率先被攻擊的流霜號並未立刻做出反擊,而是和和雷霆號一起擺出了嚴守防禦的姿態。
亞當號的武備力量強大是一方面的原因,同時比它武力更強大的是千年來其被認可的“人類守護神”身份。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就比較尴尬了:是否決定對亞當號進行對戰,需要由議會和軍部來進行決斷。
這一戰報被發回伊索匹亞星上再加以批複的時間並不短暫……在這段時間裏,不僅厄俄斯號在亞當號的掩護下早已逃之夭夭,後者還在不斷後退的過程中,于自己和雷霆號及流霜號之間,布下了抛撒式中子核彈宇宙機雷群,密密麻麻地填滿了這塊太空區域。
然後,接著機雷群的掩護,從容地疾馳離去。
“爲什麽不攻擊?”溫世頓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問錫德裏克。
錫德裏克比他還要面無表情:“我接到的命令是追捕厄俄斯號。”
“呵……”溫世頓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嗤笑。
又等待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都足以讓亞當號飛出中央星域了——來自議會和軍部的新命令才抵達到兩位將軍手上:
調集軍團全部,剿滅叛軍。
溫世頓看著這道不知所雲的命令,挑下了眉毛:“一起還是分開?”
雷霆號甩給了他一個急速離去的艦尾。
副官對此有些微詞:“大人,錫德裏克上將的軍銜比您要低,他怎麽能這樣不尊長官?!”
“也許這是他敢于送死的原因?”溫世頓沒有立刻對主艦或者軍團下什麽命令,而是任由流霜號安靜地停留在太空中。
不多時,他就等到了第二道真正想要的軍令:
流霜號返回首都星修損,待休整完畢後再行平叛之職。
“好戲終于要開場了。”上將看著第二道軍令滿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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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亞當號給人的感覺很奇妙。
它無疑是一艘非常強力和先進的戰艦,並且由于清潔機器人的存在,使它的內部保持了一種純金屬色澤的光澤如新。
……新得甚至有些讓人發冷。
不過聯想到它已經有六百多年沒有人踏足過,倒也比較合情合理。
“……這就是亞當號嗎?”夏佐站在亞當號的艦橋指揮艙裏喃喃地說。
與曙光號相比,這裏的空間被擴大得有限,但每一處都顯得那樣無機質得冷冰冰,或者用死寂來形容更合適。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這裏的所有系統全部是聯邦最新科技的結晶,單從其上裝載的掃描系統來說,就比曙光號足足多出了半光年的可視半徑;艦體主炮的功率量級雖然和曙光號一樣,但是亞當號的主炮管卻足足有三個。
——它已經有比曙光號還要強勁的動力系統和能源儲備及運用系統。
“是的,這裏就是亞當號。”夏娃在他身邊化形而出:
她是一個穿著端莊宮裝的貴族女子形象,既不美豔綽妍也不嬌羞動人,五官搭配組合恰當而不過于出衆,讓人情不自禁地對她心生信任和親近之感。
而她在看到夏佐的時候,臉上流露出來的激動神色令人動容。
“……我的孩子,”她輕聲說,“我從未懷疑過終有一天能夠和你再次見面。”
“我……記不到之前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了。”夏佐坦誠地說。
“因爲你那時候實在太小了,”夏娃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指尖,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地去碰觸他的臉龐……然後她指尖的虛影穿透了他的皮膚,“……小小的,但和夏琳娜小時候一樣漂亮……”
夏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是說……”
夏娃點了點頭:“是的,我這裏有你父母、你親族和我在一起時的全部影像。我已經爲你准備它准備太久了,我想你會需要它們的,是嗎?”
“是的……”夏佐放任自己把眼中流出的濕潤液體塗抹在自己指縫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應該說‘謝謝’……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快樂’,”夏娃說,“你的父母和我做出的這一切,最大的目的都希望你能夠因此快樂……我們做到了嗎?”
“是的,”夏佐用手指逼回自己的眼淚,當他再次擡起頭時,眼睛中雖然有著殘留下來的淚光,但是不管是他的神情還是聲音裏都充滿了堅定,“我會快樂的!”
“我們可以進來了嗎?”道森在指揮艙外體貼地問,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留給對方一點空間,“並沒有催促的意思,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們可以多等待一段時間。”
士兵們已經按照星艦中亮起的指示燈路徑,找到了自己被分配的艙室,然後在進一步的指令下,去熟悉訓練艙、餐廳、光甲作戰准備艙、武裝戰艇維護艙等等功能區……這對他們來說不是難事,因爲他們都是極有經驗的老兵。
現在在指揮艙外等待的,是道森還有幾位分別負責光甲隊、戰艇隊、後勤隊等的高級軍官。
之所有後勤人員的存在,是因爲魯道夫當然細心地考慮到了這艘星艦已經六百多年沒有人類登艦,所以生活類物品和設施可能存在不足的情況。
“請進。”夏佐接過機器人遞上來的冰巾,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後說。
幾位軍官走了進來,並且向他行了一個軍禮。
夏佐有些不解:“……這是?”
“你是這艘星艦的艦長,”道森笑著解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我們的長官?”
——亞當號的艦長嗎?
夏佐想,就在幾個月之前,他還曾向魯道夫問過如何成爲一艘星艦的艦長。盡管他當時想的是有一天找到夏娃號,或者自己建一艘叫夏娃號的星艦……
但是,他現在既有了夏娃號,也有了亞當號。
“不試試你的指揮椅嗎?”道森提議道。
夏佐遲疑了一下,然後在夏娃鼓勵的眼神下走向了處于主位的指揮椅,伸手撫摸了被設計得簡單大方的椅背線條一下,慢慢地坐了下去。
夏娃的眼睛裏泛出了氤氲的水色:“……天啊,你看上去就像是……就像是……”
緩緩地收緊自己掌下的金屬扶手,夏佐覺得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楚過自己所要前進的方向。
——哪怕在那個方向上充滿了崎岖坎坷和荊棘遍布,他依然有信心能夠通過那段艱難困阻,最終抓住母親口中所說的“希望”。
——盡管他爲了這份希望已經毫無選擇地失去了很多,但也在失去的同時,得到了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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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曆四千一百三十七年,對人類的伊特諾聯邦來說是一個多事之秋。
這一年的三月,曾被認作“聯邦最牢固的從屬國”南十字座帝國以叛亂的罪名被輝星軍團剿滅;
四月,荊棘軍團取得了持續多時的亞洛帝戰役的勝利,一舉將再次肆虐多年的異星生物趕出亞洛帝星系;
六月,荊棘軍團協同魏瑪帝國、西格瑪共和國和獅子座自由城邦,再次出擊盤踞在蠍蛛星雲的蟲族,並高效率地于四個月後取得了勝利;
十一月,荊棘軍團軍團長魯道夫因爲一再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憤而反叛出聯邦;
同月,前往追捕叛軍的亞當號臨陣倒戈,此消息一經傳回,原本因爲政府逼反荊棘軍團而生出了極大不滿的民衆更是嘩然忿怒,以致聯邦的統治由此陷于了從未有過的、岌岌可危的困境;
同月,宣稱受激于聯邦日益崩壞**的統治和人民受侵犯的權益,首都星所在的仙王座星系被多處被號稱“救**”勢力武裝叛變,戰火仿佛早有預謀地燃遍了整座星系,並且大有向整個中央星域蔓延的趨勢;
同月,國防部長雅各布于聯邦最危急的時刻力挽狂瀾,依靠日曜軍團和憲兵部的支持,迅速平定了首都星上的叛亂,安定軍心、安撫民衆,並許諾將盡快維穩中央星域。
看起來,似乎忙碌得不行的國防部長——不,現在應該稱呼他爲聯邦民主、共和與發展委員會委員長——雅各布閣下沒有什麽余暇去管叛出聯邦的魯道夫和他的荊棘軍團、或是奧法裏斯家的屬星塞納星了。
但……委員長大人總會帶來驚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