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5:
夏佐伸出了左手,輕輕地勾住了魯道夫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
——就像是幾天前在奧法裏斯家的主宅中,對方曾經對他做出過的動作一樣。
他慢慢地收緊了自己的手指,感受把男人的指尖抓緊在掌心中帶來的那種無可比擬的滿足感。
對于自己Omega的身份,夏佐一直是無所謂的接受態度:既談不上什麽排斥,也談不上什麽欣喜。
但就在這一刻,夏佐突然覺得,是個Omega也沒什麽不好的。
因爲和自己並肩而站的Alpha……
是他。
“雖然對于你所說的民主、共和這套玩意兒,我有一些小小的分歧。”最先從魯道夫這段話中反應過來的是西奧多,“但我卻比較贊同你的其它觀點。”
他的眼睛愈發閃亮起來:“這會是一個好機會、一個非常好的機會……想要引誘我們走上這條路的那個人,已經爲我們暫時掃清了前途上的障礙。當然,在更遠一些的地方,肯定也有著一些不那麽美好的陷阱……但是,只要你我能夠通力合作,就沒有什麽能夠阻擋得了我們!”
費迪南德沒有理會自己兒子的話,而是低聲道:“爲了更多的守護嗎?……你說的沒錯,孩子,如果執握人民賦予之權力的那只手失去了應有的方向…………”
他在說完這句明顯只被說出一半的話後就停了下來,半天後才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地沈聲道:“那就由我們來成爲這只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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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開飯的三位軍官,在美食佳肴被端上來之前就先接到了一個讓他們震驚非常但又未曾出乎預料的消息。
三個人給出的反應各不相同。
康納德一把拉開了椅子:“彌賽亞怎麽辦?……我要接他回來!”
鮑曼則是挺直了一點兒脊背,臉上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果然如此……”
道森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所接受到的信息。
然而,等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起來後,准將便站起身來,向自己的長官行了一個標准的軍禮:“大人,我………………”
像是被某種不知名的情緒哽住了一樣,准將花費了不少時間平複自己的心情,並且在可以開口而言時,輕聲卻堅定地說道:“屬下聽令。”
不知爲何,隨著最後四個字的脫口而出,他此前彷徨不安的猶豫卻像是被抽離一空,甚至暗自生出了一股釋然之感。
曆史並非是由後世的某人書寫出的紙上文字,也不存在著命運或者上帝對它走向進行的調整撥動。如果用更理性一些的文字進行解讀的話,倒不如說它是集合了無數個人的意識、抉擇、信念,包含了所有必然因果和偶然元素,互相交融、互相影響進而産生出來的結果。
就如同聯邦三星上將魯道夫•奧法裏斯此次的家宴一樣:
議會所下定的決心和軍部某些領袖想要達到的結果是必然,借由妮娜之口傳遞出來的信息是必然和偶然的結合,軍團高級軍團恰好在這個時間一起集合在上將家中就是一個偶然了。
在這所有的必然和偶然衝撞在一起之後,迸擊的火花爆發出來的奪目閃耀……
卻超出了不少計劃既定者的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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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布是在剛進入夢鄉的時候,知道了厄俄斯號突然啓航離開首都星這個消息的。
他最近一直處于一種漸起的持續亢奮中……爲了這一刻,他已經等待了太久、也隱忍了太久。
而如今,終于要到收獲甘美勝利果實的時刻了。
所以,當響起的緊急聯絡信號將他從好不容易陷入的睡夢中拉曳回來的時候,他非但沒有因爲睡眠不足帶來的不清醒、以及被打擾到休憩而産生任何憤怒情緒,反而迅速進入了能夠快速決斷的注意力集中狀態。
“怎麽了?我親愛的將軍?”半敞著絲質睡衣而坐的雅各布伸出了左手,受他驚動醒來的妻子忍著困意,在不讓自己出現在通訊視窗的前提下爲他准備好了一支雪茄。
通訊光屏另一端的拜恩上將身上穿戴整齊的是一套白色的軍服……這讓部長心中出現了一點點不太好的預感。
“奧法裏斯反了。”溫世頓把玩著手裏的軍帽。
“……這麽快?”雅各布遽然起身,完全沒有想到事態進展之迅速,“……怎麽會這麽快?!”
“似乎是魯道夫設家宴招待幾位高級軍官,但家宴還未結束,就有憲兵部的人上門要求協助調查,之後就發生了一些言語和肢體衝突……”
“憲兵部?艾登又在搞什麽鬼?是憲兵部的哪個軍官接了他的命令?”雅各布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但是他很快發現了自己漏掉了最關鍵的那一個,“等等……言語和肢體衝突?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言語和肢體衝突?”
溫世頓溫和地笑了一下:“似乎當時引來了很多民衆圍觀,並且群起激昂之下不少人都跟著幾位軍官動了手。然後……”
“還有然後?!”雅各布的聲音提高了好幾度。
溫世頓爲難地聳了下肩:“然後一路護送著他們登上了厄俄斯號,還自發擋住了港口巡警的阻攔。”
雅各布一口氣差點兒喘不上來,憋得他恨不得吐出幾口血來。
他腦門上的青筋“砰砰”直跳,好不容易遏制住了破口大罵的衝動,咬牙切齒地問道:“這是什麽時間的事情?”
“如果他們動作迅速的話,現在差不多快離開首都星的星域了。”溫世頓依然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畢竟在您的旨意下,四座衛星要塞並未將厄俄斯號列入到攻擊目標中。”
部長被他這句話怄了個半死,手中的雪茄也早在剛剛那輪發火中被他狠狠扔到了地上。
“議會已經派出了輝星軍團前往攔截,同樣的命令也在剛剛下到了我的手中。”溫世頓把軍帽戴好,“大人,您還有什麽指示嗎?”
處處占得先機的國防部長,沒想到的是臨到最後被人搶先了一步……“善遊者溺、善騎者墮”的巨大屈辱感逼得他整個人都快要發狂了,幾乎是用盡了所有理智才勉強暫時抑制住了內心的怒火。
他深深地呼吸了好幾下:“……計劃不變,保存實力。”
上將向他行了個軍禮,然後消失在了通訊視窗裏。
差不多是在同一時刻,通訊信號又閃爍了起來。
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雅各布摁下了通話鍵。
結果卻有些意外地在視屏中看到了臉色陰郁、同樣身穿睡衣的議長大人。
“你在搞什麽鬼?雅各布。”率先發難的卻是艾登,“上次調動憲兵部就沒收到什麽成效,這次幹脆直接逼反了魯道夫是嗎?!逮捕令都已經簽發了你到底在著急什麽?!!!”
雅各布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是你?”
——倆人都身穿著睡衣會談,這還是第一次。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艾登的臉色更加不好了:“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耍什麽花招!”
雅各布的眉心跳了兩跳,但卻在臉上帶上了一層假作恭謹的面具:“怎麽會呢?”
心煩意亂的議長大人沒有閑情逸致去解讀對方的表情,他踱了兩步後,斬釘截鐵地說道:“居然敢如此踐踏聯邦的威嚴,必須盡快把魯道夫捉回來公審!”
雅各布沒有表示出任何異議。
艾登又踱了兩步,最後終于下定了決心:“派出亞當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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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在老奧法裏斯的默許下,西奧多暫時接手了對家族事務的全部處決權。
而後者的行事原則簡直堪稱殺伐決斷:
所有族人都被要求時刻做好撤離准備,家族企業中除了核心技術和流動資金外均被毫不猶豫地放棄,文字記錄等則僅保留重要的核心記載其余一律銷毀……
他甚至還有余力以星際旅遊爲名義,把荊棘軍團在首都星上的親眷都組織在一起——幸虧這部分人員的數量並不多——于今天更早一點的時間把他們全部送出了首都星所在的仙王座星系!
當然,如果從星際記錄上來看的話,這艘裝滿了軍官家屬的小型星艦不過是在進行奧法裏斯家族企業派回天龍座星系、用于技術人員間正常交流的正當行爲。
這一行爲當然並非多此一舉,並不是所有的軍團都像道森准將一樣,這次因爲能夠跟隨軍團長返回首都星而得以帶回自己的家人。
只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如此多頭並進和高效率的舉措,竟然被西奧多在不立時驚動政府的情況下一一實現……這個始終讓自己父親和家人擔心的男人,似乎將過去被家族牽絆和壓抑住的、在某個不可言說方面的才能全部熱情地釋放出來,並且樂此不疲和意猶未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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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隊怎麽會在這時候來捉人?”夏佐問。
此時,厄俄斯號剛剛衝出了聯邦首都所在地伊索匹亞星,而且果然如西奧多所料那樣,並未受到來自那四顆威懾力甚大的衛星要塞的阻攔。
“你覺得呢?”上將這次沒有給出答案,而是反問他道。
“太巧合了,”夏佐說,“幾乎像是爲我們解圍一樣。”
魯道夫再次看向他的目光裏就帶上了贊賞:“無論什麽時候,你好像都能給我眼前一亮的感覺。”
“你是怎麽做到的?”夏佐虛心向他請教,“從我們做出決定到開始行動,中間才不過幾個小時吧?”
“既然下定決定,就要快點兒行動。”魯道夫說,“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要知道,時機稍縱即逝。”
夏佐點了點頭:“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著說:“……其實你在和爺爺通話的時候,我就很想給你一個擁抱。不過,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我們就要忙著逃命了。”
上將灰色的眼睛因爲他這句話變成了深邃而又柔和的色彩:“我們可以在稍晚一點兒的時間補回這個擁抱,或許還可以更多。”
艙門外突然響起的請求入內的提示音,卻打破了此時房間裏漸漸靜谧美好的氣氛。
上將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然後開啓了艙門。
是康納德。
大校先向長官行了個軍禮:“將軍,請您到艦橋中去。”
在魯道夫回了他一個禮節後,康納德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般說道:“我想向您請幾天假……您不必擔心我空缺下來的職務。夏佐之前在蠍蛛星戰役中的表現,已經可以說明了他能夠在我不在的時間裏,帶領好近衛營的兄弟們。”
上將沒有立即答複他,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但就是這目光的無言力量,就已經夠讓大校不安的了。
“你是要去找彌賽亞?”夏佐問道,好心地打破了兩人之間越來越大的張力。
康納德堅定地點了點頭:“我不能再丟下他一個人了,絕對不會!他只是一個Omega,我……”
夏佐打斷了他的話:“是一個Omega又怎樣?我不也是一個Omega嗎?”
“不,他和你不一樣的!”康納德想都不想地反駁道,“你是那麽地暴力,而他不過是一個……”
夏佐再次打斷了他的話:“你認爲我是一個另類的Omega?而彌賽亞不過是一個柔弱的、毫無自保能力的Omega?”
在魯道夫在場的情況下,康納德盡管對他這種自我評價滿心贊同,卻不敢說出什麽肯定的回答。
但他不回答,並不代表夏佐願意在這個問題上放過他。
“你錯了,”夏佐認真地看著康納德,“彌賽亞的能力並不輸于我,甚至在某些方面他比我還要強大……在我們都認爲他無法應對來自議會和維促會的時候,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從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安全脫身出去,並且還是在爲我保守住身世秘密的情況下——事實上,如果是我在那種境況下的話,我並做不到他那樣完美的應對。所以,不要小看Omega,我們和你們並沒有本質上的差別。”
康納德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反駁這番話,而後就迎來了膝蓋上的一箭。
“你對彌賽亞並不了解。他不願和你多作交流只是很小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你一直把他限定在之前的童年記憶中。”夏佐說,並且給出了足夠的時間讓大校思考。
然後,他接著說:“這兩個原因中,明顯起作用的是後者,事實上,彌賽亞一再拒絕和你交談,也是因爲你一直試圖把他拉回到過往的記憶和交往模式裏。他一直向你強調,自己不是米契爾,是彌賽亞。但你似乎並沒有理解他這句話的真正意思。”
被說中太多的康納德根本無力爲自己辯駁,“我……我……”了半天也只是頹然地低下了腦袋。
“彌賽亞的心很大,”夏佐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道,“現在這個局勢是他夢寐以求的。爲了這一天的到來,他爲此做出的努力甚至超過了任何一個人——不管是雅各布還是西奧多。所以,他怎麽能容忍自己不親身參與到其中來呢?他根本不需要任何一個人去救他,因爲他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麽……如果在我和他的通訊中,他流露出過一絲軟弱或者求救的信息,你認爲我可能會扔下他一個人嗎?相反,他的自信和對我的鼓舞,才是讓我印象更深的東西。”
到了最後,夏佐用了一句話結束了這段談話。
他說:“彌賽亞需要的不是一個擋在他面前的保護者,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和他一起戰鬥的同伴……不過,你做不到也沒關系,這個角色我現在就做得就挺好的。”
“可你是個Omega!”康納德被深植于本性的占有欲所激勵,終于蹦出了一個歎號句。
“Omega怎麽了?”夏佐危險地眯起了眼睛。
這讓大校立刻想起了他那只眼睛——近衛營已經私下把夏佐的眼睛稱爲“神之左眼”或者“黃金左眼”這種惡俗無比的名字了。
“……Omega和Omega怎麽能在一起呢?”康納德的氣勢立刻弱了下來。
“哦,”夏佐點了點頭,“這就跟你沒關系了。”
“至少現在是。”他看著大校有點灰白的臉色補刀道,“……所以,孩子,快點兒成熟起來吧。”
——媽的!要是老子一成年就娶了米契爾……不,彌賽亞的話,說不定現在孫子都比你大了!!!
當然,這句話大校是沒膽子再說出口了。
至于魯道夫上將,則在這場對話剛開始的時候就去了艦橋指揮艙了。
對于自己的Omega可以把不冷靜的手下教育清醒這件事情,他可是沒有半分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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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世頓離開家的時候,妮娜還在沈沈的睡眠中。
上將在臨睡前吩咐她喝下的牛奶中,加了份量足夠、藥效溫和的安神劑。
抓起披風走出臥室前,男人的目光掃過了正在床上安睡著的妻子的小腹。
——不得不說,你的運氣真是足夠好。所以,我會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就在不久後。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重新走回到床前,在仍處于少女年齡範疇的妮娜額前,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坐在主艦指揮椅上的溫世頓和“溫和”、“友好”、“包容”這些詞都沒什麽關系,此時的他在眼眸深處,甚至會流露出絲絲不易被察覺到的殺氣騰騰。
“追到叛軍了嗎?”這是他接通錫德裏克的通訊後問出的第一句話。
“尚未。”對方的回答總是這樣冷冰冰。
“你可是比我早接到命令半個時辰,”溫世頓的語氣微妙地介在了開玩笑和嘲諷之間,讓人摸不清他的真實情緒,“可不要隨便放水哦……”
這次錫德裏克壓根沒回答他。
和溫世頓早先便一直有所准備不同,他在接到命令後的准備工作就花費了不少時間。畢竟輝星軍團的主艦雷霆也不能停駐在中央星域中——而流霜號則可以,從申請要審核再到星艦調撥、軍團主力就位……等等,瑣碎的事情一一辦來,並不是什麽一蹴而就的事情。
“說起來,”有著魯道夫和錫德裏克兩個一個比一個少言寡語、一個比一個面癱的人做同僚,溫世頓自說自話的技能早就加滿點了,“聽說魯道夫那個家夥的Omega是你夫人的族人?你會不會爲了討自己老婆歡心而手下留情?”
“不會。”錫德裏克這次的回答仍然是兩個字。
“那如果說……他不是你夫人的族人呢?”溫世頓別有用意地問。
“我向來只遵從命令,”錫德裏克終于被他弄煩了,連回答的字數都多了起來,“和任何人的身份都無關。”
聽到這個和自己所料相差不多的回答後,溫世頓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但隨後的信號接入卻打斷了他的思索。
“……亞當號?”溫世頓前傾了一點身子,“居然連亞當號都加入我們的追捕了,議長大人一定快被魯道夫氣瘋了。”
錫德裏克只是掃了一眼來自亞當號的信息接入,仍然沒有發表什麽言論。
“聽說……亞當號可是唯一一艘可以在沒有人類操控下進行自主決策的星艦,六百多年前還在日曜服役呢。”溫世頓若有所思地說。
——不知能否在事情完畢之後,再次申請將這艘星艦編入到日曜軍團中。
——自主決策……那豈不是說它的智能已經具備了人類的思考能力,而不只是簡單的性格模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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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艘總星系級別的軍團主艦外加一艘傳言中具備思考決策能力的、超越了總星系級別的星艦……這樣強大的武力,僅僅被用來追捕一艘星系級別的星艦,不得不說“魯道夫”這個名字所帶來的影響之大了。
不過這麽說也有失偏頗,畢竟厄俄斯號有很大的可能和曙光號實現對接。
如果是這樣的話,曙光號雖然肯定無法對抗雷霆號和流霜號,但逃走並不是全無可能的。
但如果再加上了亞當號呢?
……這個問題,很快地就被擺在了魯道夫•奧法裏斯面前,甚至考驗來得還要更加嚴峻。
“嗨,將軍。”溫世頓特意咬重了“將軍”這兩個字的發音——誰都知道,從首都星上逃離那一刻起,“將軍”這兩個字,其實已經和魯道夫漸離漸遠了。
“又見面了,”魯道夫依然冷靜地說,“霍克斯上將和拜恩上將。”
在看到魯道夫的一瞬間,錫德裏克眼中流露出一種不贊同他所作所爲的神色,但他卻什麽話都沒有說,甚至對于這聲招呼都沒有點一下頭以作回應。
“我特別遺憾,”溫世頓說,“真的特別、特別遺憾……我其實一直都很想和你做朋友,但是你似乎對這件事情很是不屑一顧。我有一個不太好的習慣,對于自己得不到的東西,總是覺得毀掉才比較好,尤其是毀在自己手中。你覺得呢,將軍?”
“看來我們的觀點總是不太相同。”魯道夫一邊應付著他,一邊在心中飛快地思索著對策。
這裏其實已經處于中央星域的邊緣了,而且接到命令的曙光號正在疾馳而往。
只是厄俄斯號的級別實在是太低了,哪怕是一艘超星系級別的星艦,魯道夫都敢于一試。
在被追上來之前,厄俄斯號可能和曙光號實現對接,也可能無法和曙光號實現對接。
眼下,就是最爲糟糕的第二種情況。
然而,當溫世頓做出了一個極具紳士風範、彬彬有禮的“有請”手勢後,自雷霆號和流霜號身後慢慢浮現出來的巨大艦體陰影……卻像一只手一樣死死地攥住了魯道夫的心髒,並且殘忍地告訴他:
這才是最爲糟糕的情況。
自人類進入大宇宙時代起,便作爲人類的保護神而存在的這艘超級星艦,已經有了超過四千多年的曆史,異星生物、人類內戰、險惡的宇宙環境和致命射線……它的經曆幾乎就是人類在大宇宙中的奮鬥史,而且數千年來仍然存在並且被不斷升級改造著的艦體,最先說明的一件事情就是:
四千年來,亞當號經曆過的所有戰役……未嘗一敗!
這樣的一艘星艦,所代表著的已經不僅僅是武裝力量了,而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代表著人類的信仰和精神支柱。
包括魯道夫在內。
而這樣的一艘星艦,卻在他面前,緩慢而又堅定地填充起了艦體主炮……不管是其龐大的體積還是聚攏起來的光能量級,都說明了這一發攻擊將會來得何等迅猛!
夏佐自亞當號出現在眼前的一瞬間,心髒的跳動就開始失去了控制……
和上次看到它時內心湧動起類似于質問的酸澀感情有所不同,這次湧動而來是一種愈發激越和呼之欲出的衝動。
——它不應該像這樣對著我做出攻擊的姿態……
——它不應該再次與我敵對,繼續之前的背叛……
——它不應該這樣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巡視著中央星域,把自己原有的生命力沈寂在機械般的服從命令中……
——它……
——它應該承繼起主人未完成的心願!
——它應該是我的!應該被我喚醒!應該和我並肩作戰!應該真正地爲了應戰而戰!
在這一瞬間,尚未被夏佐主動動用的左眼中的生物機械,突然迸射出無盡的光芒!
這些細若蛛絲的光線直直地穿透過厄俄斯號毫不薄弱的艙壁和亞當號聯接在一起,並且如同是灼烈陽光下照耀的初雪一般飛快地消融殆盡……
快得甚至讓人以爲這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個幻覺。
然而,亞當號卻實實在在地接受到了這一束光芒,而且在接受到的0.01秒後,調轉了炮口,將蓄能完畢的一炮轟向了流霜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