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是久旱逢甘霖,雨下久些大些,南燕州百姓樂見其成,但是寧景沒忘了,書中南燕州可是身陷水澇之中,幾乎半個州陸被大水衝刷,卷去了不知多少人命。
而且南燕州邊緣靠海,寧景記得書中,柳和宜曾聽聞,靠海二城遭遇過颶風卷襲,傳言有數千人落入颶風卷起的浪潮裡,不知所蹤,還有人直接被平地的卷風卷去天上。
雖說是還有三年,但是也不可掉以輕心,畢竟書畢竟是書,不能全信,他必須要靠自己親眼看到的,查到的去判斷,而且防范於未然,總是無錯。
夫夫二人離別許久,夜間好好溫存了一番,相擁而眠,舒心熨帖。
夜半時分,寧景本在黑甜夢中,忽而心有所感一般,驀然睜開眼睛,就見床內側,一道人影坐著,似在出神,都沒有發現寧景也隨之坐了起來,看著自己。
“夫郎……?”寧景試探著輕輕喊了一聲,手放在柳靜秋肩頭。
他感覺手底下一抖,似是從什麽中驚醒過來。
柳靜秋目光愣愣看過來,寧景與之對上,有一瞬間,寧景感覺那雙眼睛十分陌生,冷冽肅殺,甚至還有一縷殺意一閃而過。
寧景眉心一皺,眸底暗沉下來,他再次開口,語調依舊輕柔,猶如初夏的柔和晚風,“夫郎?”
這一次,柳靜秋眼眸一閃,目光軟和下來,眨了眨眼睛,道:“夫君。”
寧景看著這個恢復熟悉的柳靜秋,卻並沒有放松心神,剛剛那肅殺的眼神,和他夢中看到的,前世的柳靜秋,一模一樣。
他想了想,開口道:“怎麽半夜不睡坐起來,可是做了噩夢?”
柳靜秋沉默了一下,在寧景以為他不想說時,他的手無意識的握住了寧景的手,低聲道:“確實做了一些夢。”
寧景的手心展開,將柳靜秋的手包在掌心,無聲的給他支撐和鼓勵。
柳靜秋深深歎了一口氣,將多日來的心事傾吐給了寧景。
原來,自從那日寧景離開,玉周城下了大雪,當天晚上,柳靜秋就做了一場離奇的夢。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去年之時,他被柳大哥勒令辭學在家,待嫁給賈少爺。
然而在臨近婚期時,陳瑞雪公然撐著一個孕肚來挑釁他,原是這人不要臉面,爬了賈少爺的床,柳家人都勸他忍耐下來,和陳瑞雪共侍一夫。
可最後,柳靜秋跑了,在柳魚璃的幫助下,他逃離了柳家,遠走他鄉。
他剜了眉間孕痣,通過青荷夫子的介紹,給一位頗有身份的大人做了執筆侍從,之後在婧院力壓守舊派下,薑朝開任第一屆女子哥兒的科舉,他毅然去參加,成了第一批哥兒官員。
在夢裡,柳靜秋看著那個“自己”一步步高升,身上的氣質越發冷冽肅穆,手段也是果決狠辣,成了朝堂上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
後來,他又夢到薑朝爆發了各種災難,那個“自己”四處巡遊救災,處置不知多少貪官汙吏,甚至還帶領官兵鎮壓山匪,或直接或間接死於他手的人不計其數。
最後,瘟疫爆發,柳靜秋看到一身官袍,面容冷峻漠然的“自己”,一句話,一把火,數個城池中燃起熊熊烈焰。
他站在火光之前,衣袂飛卷,背脊挺拔,似不可摧折。
而在他對面,一道道人形的影子在火光裡舞動,掙扎。
“實在太真實了,仿佛我曾經真的經歷過,夫君,真的有前世今生麽?那是我的前世麽,還是我的臆想?”柳靜秋低著搖搖頭,食指按住了太陽穴。
因著這個太過真實的夢的干擾,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能好好休息,在夢中,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火光照在身上的灼燙,仿佛就是照在了他的靈魂上。
“我要不,明兒尋個大夫去看看?”
寧景沒有說話,他攬過柳靜秋,撫了撫他的背。
“沒事,有我在。”
第二日,寧景照例進去東宮。
這些時日以來,他天天陪在太子身側,打著給太子解悶的名頭,從華夏寓言故事講到華夏歷史,華夏的詩詞歌賦,還有華夏的名書典籍。
太子慕扶光對這些也是極為感興趣,儼然學成了一個華夏的樣子。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開闊了的緣故,還是寧景的原因,慕扶光近日的臉色越來越好,不再是初見是那副面無血色的病弱之態,臉上有了氣血不說,乳娘甚至還說,太子瞧著是長了二兩肉了。
對於寧景的到來,東宮裡的侍從已經習以為常,直接放人進入,倒是寧景到來裡間,才發現往日清冷的東宮,今日倒是有些熱鬧,幾位一看就位高權重,身穿蟒袍頭戴烏紗帽的年老官員候在東宮正殿外,不時有人交換進去,裡面有交談聲傳出。
寧景見裡面似在商談要事,那些官員不時交頭接耳,臉色都是凝重,他便想在旁邊靜候著,不想慕扶光身邊宮女忽而朝他走來,說是太子有請。
頓時,那些官員的目光就落在寧景身上。
其實,剛剛寧景進來時那些官員便就看到了,他們也聽說太子近日養了個說書先生,頗是看重。
對於此,他們隻當是太子年幼,喜好那些新奇話本,當個消遣而已,所以對於寧景,他們隻當沒有看見,還有人嗤之以鼻,覺得這種說書先生上不得台面,盡講些不入流的話本,讓太子玩物喪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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