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的話本,只是他們借以表明自己立場的工具。
陳州守等人自然也聽得到後面那些話語,他們撫須而笑,頗有些受用。
陳州守右座的是南燕七城之一的樂華城縣令,其一直以陳州守馬首是瞻,也是忠實的守舊派,探頭向陳州守,卑謙的道:“大人,後方倒是有幾個學子評說的不錯,頭頭是道,有理有據,是可堪造就的。”
另一官員聞言,笑道:“下官剛剛也留意到了,那幾人身上服飾應是青山學院學子,不愧是我南燕州第一學府,學子果然是人中俊傑,正統之才。”
陳州守聽著這些話,呵呵一笑,撫須道:“滿座喧嘩無異聲,可見我君德一派以深入人心,為正統之流。”
他這話一出,旁邊人紛紛附和稱是。
澹禦坐的離他們有些遠的地方,陪坐在彭漱玉旁邊,二人對視一眼,澹禦輕蔑一笑,彭漱玉則神色淡淡,這種言論她聽過不知多少遍,更過分的比比皆是,因她本就生長在這種言論的包圍圈裡。
不過,她比別人幸運,她的父親從不輕視於她是女兒身,教她自尊自強,教育成人。
這些話於她不過是清風拂山崗,不能動搖她心分毫。
然而,她雖無所謂,但也絕不能任由這些言語肆無忌憚的發出,要知言語能改人心,那些本就對自己立場左右搖擺,不知是非對錯的人聽了這些話,人雲亦雲,便以為是對的,甚至奉為圭臬,從此一生被此言論奴役。
她手指一動,剛想示意旁邊安排之人反駁,卻突然聽得後方人群裡有聲音道:“諸位此言片面至極,不思己過,反而將一國覆滅之罪盡皆概括於一女子身上,實在是荒謬可笑!”
“女子若有如此大的能耐,那她為何不能翻身為帝,既不是帝,為何還要將帝之過錯壓於她身上,一國覆滅到底是此女子之過,還是帝王之過!”
場中一靜,那些原本喧鬧的聲音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鴨子,一個個盡皆息了聲。
現場的人太多,後面的人群更是烏泱泱有數萬之眾,一回頭只能看到各色的腦袋,根本不知道說話之人是誰。
但是,那道聲音清朗輕柔,卻能讓人認出,應是一位哥兒。
“放肆!何人大聲喧嘩。”樂華縣令率先起身,對後方大聲斥責道。
有官員出聲,在場更是安靜,那道不服之聲也沒有再出現,過了兩息,有機靈之人連忙起聲附和樂華縣令,連連拍著馬屁。
樂華縣令見此,自得一笑,剛想拂袖坐下,就聽得一道聲音自同行之座的另一邊響起。
“剛剛那些人聚眾喧鬧,猶如集市叫嚷,也不見齊大人呵斥,這一人之聲齊大人卻立時站起身責怪喧嘩,何其可笑。”
樂華縣令一愣,往那道聲音看去,正是澹禦。
澹禦毫無顧忌的直白對視過去,眼中輕蔑譏諷之色越發濃鬱。
面對上澹禦,樂華縣令就沒了話,對方雖然官職和他一樣,但那位可還有一個鎮國世子的身份,哪是他能得罪。
他雖然是狗腿子,但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他也就能欺負欺負底下百姓,至於澹禦,當然要交給能匹配的人去應付。
於是,他把目光投向了陳州守。
陳州守自然感覺到了樂華縣令的眼神,他微微一笑,看向澹禦,道:“澹大人此言差矣,眾聲雖喧大,但其意一同,所言也是正理,怎能說是喧鬧,而那一人之聲卻如同一根橫刺倏然插入,若要說刺耳,當屬這一人之言,齊大人倒也沒怪罪錯。”
澹禦收回看向樂華縣令的目光,老神在在抿了一口茶,道:“陳大人此言亦是差矣,議論議論,自然是有議有論,任何事情都應該讓人有不同之見,而不是強硬刻意的斬去不同之聲,將其變成一言之堂。”
陳州守目光一閃,還要說什麽,就聽到彭漱玉道:“澹世子所言不錯,陳州守何不聽聽百姓真正之心聲呢。”
這話,卻是暗喻他不聆聽民意,行一言堂之舉。
陳州守眼底寒芒一閃而過,忽而卻是一笑,抬了抬下頜,道:“彭淑君所言極是,那便讓我等聽一聽,還有何不同之言。”
他倒要看看,有哪些人不知死活。
他不認為那些人敢於人前直言那些反抗之話,在西嵐城,這種聲音早便消失了,雖然他知道也許於那些人心中他們在大聲嘶喊,在暗處發泄,可是無所謂,他們永遠不敢上的人前。
就算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們敢說麽?
場中本來因為前面官員談話而寂靜無聲,便是咳嗽都要悶在嘴裡,這一會兒倒是無人敢說話。
陳州守旁邊的官員向後面示意了一下,頓時就有人意會,咳了咳,率先高談闊論起來,將剛剛貶低之言論一說再說。
那些本來悶頭的守舊派擁護者見有人起了頭,也是一擁而上,附和起來,場面再度熱鬧起來。
那些聲音越演越烈,除此外無一他聲,如果不出陳州守所料,便是給一個機會,那些心有不甘的人也不敢當眾宣發出來。
這讓陳州守勾了勾嘴角。
這就是大勢。
然而,不過兩息,就有數道聲音接連而起,那些聲音柔美嬌嫩,是那些官員於府上聽慣了的黃鸝之音,平時都是婉轉繞耳的,這一次卻是語言犀利,字字句句戳他們心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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