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人譏諷直言,定是寧景和縣令勾連,殺人逃罪, 被州守大人慧眼識破, 要把寧景抓去重新審案,還人清白。
而明白其中緣由的人卻是一歎, 景先生這一去怕是極難全身而退,要麽被論罪處死,要麽……回來後, 不再是革新派的景先生了。
所有關注著這件案子的人都翹首以待, 等一個結論, 甚至還有人不惜前去西嵐城,想觀看審案, 第一時間知道情況。
結果, 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 連升堂都沒有, 寧景就“沉冤得雪”,被無罪釋放了。
婧院,半山腰院落裡。
彭漱玉正與澹禦相對而坐,連日來天空陰雲密布,然而卻不見半點雨水落下,那陰沉沉的雲層越積越厚,壓在頭頂,幾欲讓人窒息。
不過,這樣的天氣總比前些時日好,不再那般燥熱逼人,甚至吹過的風都讓人感到一絲微涼。
山風吹拂起澹禦的袍袖,耳邊發絲飛揚,他目光遠注山巒,良久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道:“想必彭院長亦知曉了景先生之事吧。”
彭漱玉神色清淡,不悲不喜,隻點點頭,道:“景院長此舉,明哲保身,合情合理。”
他們都知道,寧景無罪意味著什麽,從此以後,寧景就與他們不在同一陣營,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澹禦一笑,道:“景先生離去之前,曾與我說過一句話,他說,‘他們抓我,所求為何’。”
他說罷,目光注視著彭漱玉,雖未言盡,然話中之意兩人都已心領神會。
彭漱玉一歎,眉宇間如秋水般的愁色浮現,卻又隱含冷意決絕,她道:“想來,活字印刷術也當已落入那些人手中,不過,我等也算佔盡先機,如今雖也倉促,但研製坊製作的初版凹印機與鑄字,已可投入使用,我等當繼續把持著先機,搶先去佔下局面,屆時就算守舊派那些人同樣拿出此奇術,我等也不至於全攻潰敗,至少也能維持平衡之局。”
澹禦頷首,他目光悠遠,閃爍了一下,道:“若是景先生交給他們的文書裡下了一點手腳,許能阻攔那些人更久。”
彭漱玉卻搖搖頭,道:“我卻希望景院長能如實給他們,誰也不知他們安插在我方之人是否能把原版技術原封不動盜去,若是真個盜去了,被他們知道兩者有差,景院長暗中不軌,那便處境堪憂,為今之計,隻往景院長能保得己身安危,其他的,不重要。”
澹禦聞言,長歎一聲,道:“是我等對不住景先生,沒能護住他,便是他果真投靠了那幫人,保全自己,也是應當,我等不能怨怪他,只是這件事日後要是傳出,怕是底下那些人會對景先生頗多詆毀憎怨,彭院長,我等可要去左右一二?”
彭漱玉靜默不語,似在沉思,山風將她的白發撩撥在空中,萬千思緒在飄揚。
許久,聞見她道:“於公,婧院榮譽院長之名不可汙,於私,景院長之舉迫不得已,他也不該擔上罵名,就算他做出有損婧院之事,也是有其苦衷,我婧院庇護他不得,最少也不應該讓人詆毀於他。”
“罷,既然陳世宗敢公然奪人,那我等也不用替他掩著這層遮羞布,就把一切事情擺在明面上,看是我等被人譏嘲,還是他被千夫所指,見不得人!”
澹禦朗聲一笑,撫掌道::“禦明白如何去做了。”
“只是還有一事,景先生夫郎如今還被人挾持,景先生就如被扼住七寸,事事不由己,為今之計,當先將其夫郎營救出來,其他才能計議。”
彭漱玉點點頭,歎道:“景院長一家遭此無妄之災,是我輩過失,當盡快去彌補。”
“幸得柳靜秋以身犯險,換得景院長母親還有侍從回來,現在只需要營救他一人,麻煩小了許多。”
澹禦微不可察歎息一聲,道:“但願一切順利。”
州守府中,寧景將整理出來的話本交於陳州守後,便靜默的立於一旁,等待陳州守定論。
應陳州守之要求,他這些天整理出來這一側話本,故事分別是《蘇妲己傳》,《烽火戲諸侯》,《楊貴妃秘史》,這三個故事無一例外,皆有一個共同點,妲己鬧商,褒姒毀周,貴妃亂唐,家國皆因女人而亡。
陳州守將三個話本看完後,哈哈大笑,連連撫掌,道:“此話本才應該是該講之話本,好,好,好!”
他回首看向寧景,含笑道:“景先生,這些話本可也是出自華夏?”
寧景一拱手,道:“回大人,是的。”
陳州守嘴角一勾,眼眸中輕嘲之色一閃而過,嗤笑道:“原來華夏,也不過如此,還不是如我薑朝這般,拿女人頂罪。”
“本官當真以為,世上還真有那等開明之地。”
寧景眼簾低垂,暗沉的眸底是一抹深深晦暗之色。
陳州守恍若未覺,將話本還與寧景,舒暢一笑,道:“就講這些話本吧,景先生且好好去準備準備,明日便就回返玉周城,你想於望春樓說書也好,踏雪樓也行,都隨你,只要你說了第一個話本,本官就允你與令夫郎一見,往景先生不要讓本官失望。”
寧景一禮,道:“在下省的。”
旁邊齊永元眼珠一轉,走上前兩步,裝模作樣的道:“景先生,不知話本可否讓某拜讀一二?說不定,某還能幫你參謀參謀。”
寧景瞥他一眼,忽而輕蔑一笑,道:“是幫我參謀呢,還是來借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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