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話本來找寧景時,曾言:“余本是想寫一位主人公穿越回去,大刀闊斧,改變那段歷史,但是越了解余越發現,根本無法改變,那是一段黑暗的歲月,不論是對女子哥兒,還是男人。”
“余曾拜訪過一位老婦人,她是首批遭受《七束律》規束之人,那時她還是位碧玉年華的姑娘,只是為了元夕去見一見自己的心上人,在燈會上被一地痞撞落面紗,當場就被人搶回了家中,被迫嫁作他□□。”
“老婦人的心上人為了她一生未娶,參與了雍明十七年第一次反律遊行,被人亂拳打死在街頭,年僅二十七。”
雍帝年間,女子哥兒不得隨意出門行走,需以面紗鬥笠遮容,若被人看去容貌則為不潔,若有男子想娶此人,可直接搶回家中,有美名為“搶婚”,是天賜的姻緣。
被搶者不得反抗,第二日男子上門提親,家中父母需得備好酒宴嫁妝,若有違抗,男子可上報官府,尋人作主。
開始的時候,女子哥兒還能遮著臉獨自出門,到後來,身邊沒有男性長輩陪同不得出門,再到後來,街道上難見女子哥兒的身影。
有些貧苦人家的哥兒被逼的沒辦法,直接剜去眉心孕痣喬裝打扮成男人,出去找營生的活計,可只要一旦被發現,就是萬劫不複。
白先生重重歎了一口氣,他本是想寫一篇改變歷史,拯救女子哥兒,凌雲壯志的話本,到最後卻是提不起筆,最終寫下這個結局。
他的主人公到最後,無疑是失敗了。
但是,寧景看著這個話本,卻覺得是成功了。
第219章 小小收禮
“歷史能讓人痛, 就是它的價值。”
寧景拿著這個話本,淡聲道。
“若這個話本能讓更多人痛,讓他們反思, 怎麽能說它不成功,怎麽能說主人公失敗。”
白先生聞言,沉默了一會兒,悠然失笑,道:“什麽痛不痛的, 余只是想寫一個話本,這也只是一個異想天開的話本。”
他們這些說書先生, 話本先生, 講一個話本,寫一個話本的時候,只不過覺得這個話本有趣, 能帶給聽客新奇的體驗, 能給他們帶來多少名與利。
莫非,誰還奔著說教別人去?
他們雖是“先生”, 但不是教書先生,想來也沒有哪個聽客想在尋樂子的時候被一通說教吧。
這種事情應該由夫子還有史官去做。
白先生把話本給寧景,就是想讓他幫忙看看, 要不要改編一下, 他個人感覺說教意味太濃, 爽度不夠,怕他往日聽客不喜。
寧景也知白先生的擔憂, 白先生的風格說簡單點就是大男主爽文, 若他寫一個男主穿越回到過去, 改變一段歷史, 力挽狂瀾,將將傾大廈重新立起,開創盛世,那定是合他聽客口味,他自然不需要有這個擔憂。
可是這個話本,他用心寫出來的,查閱不知道多少資料,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最後他思前想後,無論如何都給不了一個爽文結局。
棄了,舍不得,拿出去說書,他心裡惴惴不安。
寧景沒有立馬給白先生一個回復,隻讓過兩天再聊這個事。
他倒不是對這個話本有什麽指點或不讚同,在寧景看來,這個話本是極好的,不需要再去畫蛇添足。
可是,就是它太好了,才不好一下拿出來。
因為,如果白先生現在將這個話本拿出來,大肆說書,宣傳,他的處境馬上將和寧景一樣。
寧景為什麽被守舊派盯上,不過就是他太“跳”了。
不管是他本人的行為,還是帶來的華夏故事,無疑都是在教那些女子哥兒“不聽話”,讓他們有了太多想法,而有了這些想法的他們,實在是不好操控。
說白了,寧景的行為就是觸犯了某些人的權利,而且他現在地位越來越高,追捧他的人越來越多,影響力越來越大,已經足夠走入那些人的視線裡,變成一顆博弈的棋子。
所以,他們才會對寧景設局下手,爭奪他這枚棋子。
而白先生,雖然他所在的望春樓本來就隱隱屬於了革新派的勢力,但是白先生此人並沒有引來任何人的關注,他就是個普通的有些名氣的說書先生,他的生活平靜而富足。
但是,他這個話本一旦推出,毫無疑問,足夠把他帶入眾人視線之中。
這個話本太好了,寧景敢肯定,一經發出去,必然引起軒然大波,不知多少人共情,這就是一個現象級的話本。
可是,這點將狠狠戳在了某些人的痛處上,他們不會任由這個話本的影響發酵起來。
薑朝需要這樣的書,但是薑朝現在又容不下這樣的書。
白先生擔心會引起他的聽客不滿,寧景擔憂的卻是這本書,會將白先生推上風口浪尖,不得安寧。
他必須做一番安排。
寧景想了想,和白先生打過招呼後,抄錄了一份,讓人將話本送去了彭漱玉手中。
若能得到婧院的支持,當可保白先生無恙。
寧景處理好手頭其他事,就開始做自己的事,他已經和望春樓主請假休息幾天,至於為什麽臨時不講《葫蘆兄弟》了,倒不是因為想特意坑齊鶴來一把,而是他想了想,還是將其留下來,日後以圖畫書的形式發布出去。
有些東西,文字描述還是沒有圖畫來的直接強烈,尤其是他這個故事的受眾是小朋友,還是圖畫更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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