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前面還能不時看到人影,進入這處靜謐院子後,就是除了自然之聲,就不聞人音不見人蹤。
而且,寧景進來時打量了一下,發現這個院子匾額都沒有,也不知叫什麽院子。
百裡夫子把人帶到,便停下腳步,道::“景先生,院長就在裡面,你自去便可,我就帶到這兒,先告辭了。”
寧景拱手一禮,道:“麻煩百裡夫子了。”
等百裡夫子離開後,寧景感覺周圍更是寂靜,似乎自己是來了一處無人區,明明周圍的景色優美自然,但他卻感覺從心底裡有股孤寂之意油然而生。
也不知,宿住在此處的人,是何心境。
寧景收拾了心情,袖袍一擺,抬步往裡走。
一路上,連個仆從都沒有,寧景只能根據直覺往前走,也幸好這裡只有一條石板小道,隻供一人步行過去,連同行之人一起並肩走都不行。
寧景看著這條通向高處的小道,有些若有所思。
這條石板路,怎麽看,怎麽像一條不能回頭的獨行之路,一旦踏上,就只能一人往前走,沒有同行之人,沒有回頭路。
寧景的眉頭不由微蹙,這條路太孤寂了,甚至透著一股決絕之意。
他壓下心頭的思緒,目不斜視,也沒有猶豫,直接往前走去。
一直走了有半盞茶時間,寧景忽然聽聞到一陣幽寂的琴音,在這個空曠的環境,像有立體音環繞似的,琴音從四面八方而來。
難以言說這是什麽曲子,寧景也沒聽過,隻覺得悅耳而空洞,不是說它沒有內涵,而就是空洞,聽得人的心房都像破開一個口子似的,冷風呼呼往裡吹。
但,一轉而,那琴聲倏忽拔高,如乘風踏浪,衝破山巔,直入天際,欲破蒼穹——
寧景踏著這道琴音一路走去,不知不覺竟來到了一處翹崖巔上,在一處八角亭裡,看到了一道背對著他的纖細身影。
一身青衣,鋪落滿地的白發,山風凜冽,寬大的袖袍獵獵作響,白絲在風中糾纏。
琴聲落,寧景站在亭子外,拱手作揖,朗聲道:“寧景,見過彭院長。”
那道身影沒有回頭,只有一道輕柔空靈的聲音隨風飄來。
“景先生上山之時,可曾感覺孤立無援,步履維艱?”
寧景聽聞,輕輕一笑,道:“初時有過,但越往上走,我感覺到的是,後續有人。”
第213章 四張紙條
寧景這一句話, 讓山巔之上安靜許久,只有獵獵風聲。
良久,一聲輕柔繾綣的聲音夾雜在狂風裡, 細碎的傳來,“這句話,他也曾對我說過。”
那道青衣身影抱琴起身,緩緩轉過身來。
青衣白發在風中纏綿,發絲撫在她的臉上, 明明發如雪,偏偏一張臉像凍結了歲月, 還是碧玉年華的模樣。
寧景見過很多美人, 可以說前世華夏很多人都見過各色各樣的美人,哪怕不是當面見,銀幕上也能看到一二, 只是這些人的美, 都不足以拿到這位面前來獻醜。
並不是說她五官多麽精致,而是這個人一出現, 就仿佛讓人看到了深庭院落裡,蒼蒼暮色下,白雪簌簌而落, 一位佳人坐於爐火旁, 靜靜看著這靜謐雪景。
有人說過, 事物的美常常不在於它的形,而在於它能讓人聯想到無限美的場景。
沒有哪種美, 比人的幻想更美。
但寧景也就看了兩眼, 就垂下眼簾, 這樣直視一位長輩, 到底有些冒犯。
“寧景見過彭院長。”他再次行禮,態度尊敬,心裡卻是琢磨起剛剛風中的那句話,那個“他”是何人。
逸帝麽?
彭漱玉抱琴走出亭子,素手將紛飛的發絲別到耳後,微微側臉看向寧景,孤寂卻暗含點點溫柔的眸子不著痕跡上下打量了寧景一瞬,她像是忘了剛剛莫名說的那句話,頷首道:“景先生不必多禮,此處不是待客之地,請隨我來。”
寧景淺笑應下,心裡卻是一松,明白自己第一關過了,彭漱玉對自己印象應是挺好。
誠如她說的,這裡不是待客之地,卻又偏偏以琴音將寧景引過來,問了那一句話,若是寧景不能讓她滿意,便沒有什麽好說的,怎麽來就怎麽回去。
寧景隨著彭漱玉來到了一間半山腰的木屋前,這裡有一顆蒼勁古松,下方是一張石桌,兩把石凳,樹下香爐中縷縷白煙如線,徐徐升騰,凝而不散。
“景先生請坐。”彭漱玉袖一抬,示意寧景落座。
兩人相對而坐,立馬就有仆從端來茶點,為二人倒上香茗。
“景先生,你信中提的‘開源’與‘增學’之事,我非常感興趣,特請景先生一來,詳談一二,景先生大可暢所欲言,若為我婧院所用,也自當會同等回報於景先生。”
寧景頷首,他能引得彭漱玉親自接見他,自然是於信上說了兩項對如今婧院頗為有用的建言。
“恕我直言,婧院雖然眼下欣欣向榮,頗是風光,然而底下卻隱患重重,在下不明全部,就不多言其他,單就說說我提議的兩點。”
寧景將他帶來的錦盒拿出來,呈放在石桌上,推向彭漱玉,淡笑道:“其一,為‘開源’。”
“我知各位婧院先驅聖賢無謂名利錢財,隻想造福女子哥兒,所以婧院收教學子,不僅不以此為利,甚至投入良多,入不敷出,一直以來,大家也有懷善舉,各方來援,在下也曾盡過綿薄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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