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仵作也是認了命, 抖豆子一般把當年的事情說出來,包括徐澤真實的死因,以及柳大哥賄賂他一事, 事無巨細,全說了。
“那徐澤致命傷在後頸,腰部還有兩處刀傷,像是柴刀砍出來的,身上還有一些拳腳外傷, 死前應是經過了一番打鬥,至於毒蛇咬傷, 則是在徐澤瀕死或者死後留下的, 毒素並沒有來得及擴散開來,凝聚在了腿部。”富仵作如同一隻喪家之犬一般,跪在地上, 垂頭喪氣的道。
平遙縣令微微笑道:“如此說來, 你當初之定論是作了假,而這一切, 都是你收了柳安易的銀子後,他讓你說的,對否?”
富仵作咬咬了牙, 想著家中剛剛出生的獨子, 道:“是的, 大人。”
事情已經敗露,死他一個, 總比死一家人強, 好歹他有了兒子, 不至於斷了家中香火。
場中眾人因為富仵作的話驚怒不已, 一是為這二人的行徑,賄賂勾結,掩蓋罪行,使冤情難平,著實可恨;二則是很多人並不知道當年的情況,現在一聽徐澤死的這麽慘,更是怒不可遏,直罵柳大哥不是人。
旁人尚且如此,徐王氏母子,還有徐家王家兩戶人更是聽的目眥欲裂,恨不得衝上去把柳大哥挫骨揚灰。
“縣令大人,殺人要償命啊!請嚴懲這個惡人!”
“仵作也不是好東西,要不是他包庇,惡人早就繩之以法了,大人,求一並處置了吧!”
“我姐姐前兩天被夫家打死的,這個仵作偏偏說我姐姐是失心瘋發作,跳井淹死的,肯定是那群畜生賄賂了這個仵作,大人啊,小女子有冤要報,求大人為小女子的姐姐作主啊!”
“竟還有此等事?大家讓一讓,讓這位姑娘進去喊冤!”
……
現場混亂一片,若不是官差攔著,這群憤怒的百姓怕不是要衝入堂中,毆打起柳大哥和仵作。
事情到這裡,基本上是不可能有反轉了,人證物證俱在,柳大哥百口莫辯。
可是,他強大的求生欲依舊讓他不認命,他甚至開始口不擇言,只知道否認,道:“大人,我、我不認識這個仵作,他是故意陷害我的,他們都是一起的,他們勾連起來陷害我!”
柳大哥狀若瘋魔,指著仵作和徐王氏等人,也幸得還有最後一絲理智,沒有把平遙縣令也指了,雖然他心裡已經認定,平遙縣令已經被這夥人收買了。
而在這時,柳大哥眼睛瞟到一個人影,這使得他不禁一頓,死死看去。
——柳和宜!
這倒不是柳和宜不能出現在這裡,而是,柳和宜站的位置,在徐王二家人中間,擺明和他們一夥的。
柳大哥腦中靈光一閃,幾乎瞬間,他明白了。
是柳和宜害他!
柳大哥的目光太尖銳狠毒,柳和宜輕易的就感覺到了,並且回視過去,同父異母的兩兄弟目光在空中交匯,似有什麽東西狠狠撕開,一股看不見的腥風血雨猛的爆裂。
柳和宜看著那仿佛要撕碎他的眼神,沒有一絲畏懼,他甚至施施然的半側過身,斜睨著柳大哥,清秀的臉上展開了一絲惡意滿滿的譏笑。
這一抹笑落在柳大哥眼裡,狠狠挫了他的氣焰,如一記重錘砸在了心頭。
柳和宜已經十七了,身姿頎長少年郎,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倔強不服輸,被他拳打腳踢的滿身青紫的瘦弱小孩。
此時,他甚至能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他面前嘴唇無聲輕動,吐出三個字。
柳大哥讀懂了——
你該死。
柳大哥一時怒急攻心,眼冒金花,要暈了過去。
兩人的眼神交鋒看似久,實則時間極短,堂上平遙縣令剛想開口駁斥他的話,卻不想被富仵作搶了先。
富仵作語含譏諷的道:“姓柳的你別不承認,你當初下手夠狠,現在就算徐澤屍骨腐爛,也能查看到他後腦杓骨頭裂開,不信,咱們就開棺驗屍,一證真假,正好棺材也抬來了,倒是方便。”
柳大哥身體一顫,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而富仵作還不罷休似的,補了一句,道:“你就認命吧,事已至此,你逃不了,我也逃不了,呵呵。”
富仵作笑意冰冷,涼涼的看著柳大哥,眼裡閃過一絲怨毒。
他現在補刀,未嘗沒有故意的意思,他心裡也恨柳大哥,覺得要不是這人,他還不至於被牽連進來。
他做這種事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被發現,偏偏敗露在柳大哥這件事上。
富仵作並不覺得自己收受賄賂錯了,他隻覺得是柳大哥害了他,柳大哥不殺徐澤,就不會有這件事,不來賄賂他,他也不會被拎出來。
所以,都是柳大哥的錯,他害了他。
反正都要死,就一起死好了,誰也逃不過。
堂下二人狗咬狗,端是精彩,不過這個案件,也到此為止了。
平遙縣令冷笑一聲,大聲道:“大膽柳安易,謀殺害命,賄賂仵作,蒙蔽罪惡,潛罪四年,現真相大白,你數罪並罰,罪無可恕,賜死刑,三日後集市問斬!”
一枚火簽令砸落在柳安易面前,彈到他臉上,這一下,竟直接讓人昏了過去,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而在昏迷之前,柳安易似乎聽到了柳大嫂哭喊著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
柳靜秋帶著柳老太趕回平遙城時,已經是兩天后了。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