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景嘴唇動了動,目光順著地縫移動,其一直延伸遠際,有數公裡地長,像是一把刀子在地表上狠狠劃拉了一下,傷口又深又長。
“地縫往下可能越狹窄,而且有凸出的石壁,沒準有人就落在上面,還沒有死,在等我們救他。”
田班頭眉頭皺起,看著這延綿出去的地縫,心裡也是無比掙扎。
這會兒正是人手緊缺之時,城裡還有無數人等著救援,這處地方縣令都直言放棄了,掉下去存活可能性極小,而且……就算有活人,還值得救上來嗎?
太難救了。
寧景回頭看他一眼,目光淡淡,透著一股了然,似一眼就看透了他的猶豫與考量。
這不能怪田班頭,這處希望太渺茫,要救援需要的人手不少,非常時期,只能放棄一部分保全大部分。
寧景眸光一斂,淡淡道:“玉周城、平遙城、溪水城皆不會視而不見,支援的人在路上,這處不如先留幾個人一點點查探下方是否還有人存活,若有,先送些食物藥物給他,等支援的人到了,再來救援這裡。”
“他們,還在等我們來救。”
田班頭沉寂了一會兒,無奈歎息一聲,道:“我知道了。”
寧景跟著探查了一會,直到午間才回返。
現在百姓大多臨時在空地上搭建了住所,也幸而這些天無雨,倒也不算難熬,只是一直提心吊膽,畢竟聽說,余震隨時到來。
寧景手寫的張三版防震自救手冊被抄寫了許多份,分發給了識字的人,讓他們給百姓挨個兒宣傳講解。
此外還有營救手冊,上面提了營救之時需要注意的事項,以及預防房屋再次塌陷的危險,可以說十分實用,也是被人口相傳。
靠著這些手冊,一天內救出了不少被掩埋的人,也避開了許多危險。
永安城裡,人人都對寫出這些手冊的景先生讚不絕口,還有人直接管寧景叫神仙老爺,要給他立長生牌,供奉香火。
寧景和其他花神住的地方自然比百姓們好許多,城中並不是所有的房屋都倒塌了,總有幸存之地,收拾收拾就是他們的住所,房主還求之不得迎著他們入住。
這場地震下來,花神們或多或少受了驚嚇,還有人負傷,隊伍也一時出不了永安城。
再說,現在百姓們把他們當做了信仰,覺得就是他們在,引著他們去了城北,沒有待在房間裡,還教了他們那些知識,才讓他們僥幸逃生,有他們在永安城,災後民心都穩定許多。
永安縣令的意思也是讓他們多留幾天,等百姓們安頓下來些許,再離開。
寧景用完飯沒有出門,坐在院中看著手裡的書,這是一本地質書籍,裡面也記錄了關於地震的事宜,他知道的那些其實也有些,都是基於前世的記憶。
但寧景前世並沒有經歷過地震,這此也只知道皮毛,還是因為地震演習才了解的。
現在遇到這事,自然要多多了解,才好應對情況。
他正看著書,就看到眼前光線一暗,有人擋住了他的日頭。
他放下書,抬頭看去,就見玉嬌娥手指繞著頭髮,害羞扭捏的看著他。
“……”
玉嬌娥像是沒有察覺寧景的抗拒和無語,目光盯著寧景沒有戴面具的那張俊臉,勾唇道:“景哥哥,你在看什麽書呢,給嬌兒講講唄~”
寧景收書,起身,走人。
一氣呵成。
玉嬌娥也沒有攔他,只是饒有興趣看著他的背影,嘟著嘴,哼唧唧道:“既然長這麽俊,早把這張臉露出來啊,還藏起來,真是的,奴家早知道你長這樣,就不對你凶了~”
迎面走來的蘇淑聞言輕輕噗嗤笑出聲,走近玉嬌娥,將一支小玉瓶遞給她,道:“這個早晚擦一擦,不留疤。”
玉嬌娥看她一眼,哼了一聲,奪過玉瓶,扭著腰走了,只是再怎麽強撐,那腿都一瘸一拐,似是傷到了。
上官辭走過來,道:“沒想到她也會在危機時刻舍身救人,倒是人不可貌相。”
卻是地震之時,一個小女孩嚇傻了在原地哭嚎不動,旁邊的人都已經跑遠,眼看著一根柱子要砸下來,玉嬌娥飛身撲過去將小女孩抱走,自己卻被砸到了腿,皮破血流。
玉嬌娥救完人後就把小女孩一丟,開始哀嚎心疼自己的嬌嫩玉肌了。
“景先生,您的信。”
“有勞。”
寧景接過信,一看,眉梢一挑,又是沒有署名的一封信。
他拆開,裡面居然有厚厚的一冊,密密麻麻寫著字,字跡依舊筆走遊龍,鐵鉤銀劃。
寧景垂眸看去,再翻過兩頁後,眼眸微微瞪大,眸光閃動,難以置信。
這個冊子上,居然記載的是——永安城前世那些死於地震的人的姓名,背景,死因。
邱和,五,歿於房中,橫梁砸落。
殷池,五十四,歿於地隙。
簡騰,二十,歿於房中,妻子具亡。
商珠,十九,簡騰之妻,歿。
……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歿字,讓寧景手中那份冊子分量越來越沉重,甚至壓的他感覺喘不過氣,手也似僵硬了一般。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騰而起,讓人春光和煦之下,感覺如墜冰窟。
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沒了那些沉重的名字,卻是猛的讓寧景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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