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簡騰看到那被奇異藍光映照的雲,嘴唇不住抖動,臉色瞬間煞白。
“夫、夫人,跑!快!快跑!”
簡騰猛的衝到屋簷下妻兒身邊,抱住孩子和妻子就往外跑去,等剛到院子中時,就感覺整個天地開始晃動,他的妻兒嚇到大叫。
簡騰想起景先生講的故事,將妻兒護在身下,臥倒在院中空地上,忍受著這天晃地動。
耳邊是房屋嘩啦倒塌的聲音,有石塊木頭飛濺過來,砸到簡騰身上,他咬牙沒有出聲,牢牢將妻兒護住。
與此同時,永安城無數人家皆是如此。
房屋倒塌,木屑灰塵騰起,淹沒吞噬了一個又一個人,大街上人群混亂。
許多人腦海裡似乎響起了那個說書先生的聲音,在驚慌過後,下意識隨著那個聲音或頭頂個木盆或披著被褥躲在牆角,躲在床底,躲在桌案底下……
但是,有人驚慌失措往胡同裡跑去,瞬息間胡同被一堆碎石瓦礫填滿;
也有人慌而跳樓,摔斷腿在地上哀嚎;
還有人慌亂爬樹,結果樹連根崛起,將那人瞬間壓倒在樹下……
地面猶如一張突然被撕開的紙,瞬息之間裂開道道深不見底的裂隙,人們的魂瞬間嚇丟了一半,屁滾尿流、連滾帶爬逃開,然而有跑不及時的老人頃刻間就被吞沒,不見蹤影。
哭嚎、尖叫、咒罵、求救充斥著整個永安城,然而若從空中俯瞰整個永安城,可見成群的房屋塌陷,道道深溝裂開,人們如螞蟻一般四散奔逃,城牆劇烈抖動,強撐許久後,一角狠狠垮塌下去,巨大石塊接連滾落,砸落護城河中,濺起滔天駭浪。
寧景死死抓住那隻幼小的手,他半邊身子已經被拽入深淵之中,另一隻手狠狠抓住地上凸起的一塊尖銳石塊,手背青筋暴起,指甲崩裂,道道血跡滲出。
他的玉面具已經落下深淵,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他死死咬住牙,用力直起上身,要拉那孩子上來。
孩子哭嚎不止,“娘!娘您別松手!娘!娘!”
然而,那婦人隻對著孩子顫抖著一笑,眼淚溢滿臉頰,狠心甩開孩子的手,眨眼間消失在了宛如巨獸之口的深淵裡。
手上壓力一輕,寧景猛的將孩子拽起,夾在懷中,一個翻身遠離了那道裂隙。
地面還在震顫不止,仿佛永無止境,突然裂開的巨獸之口吞沒了不知多少人,傷心欲絕的人圍著邊緣撕心裂肺,有人瘋魔一般往深淵衝去,被旁邊眼疾手快的人製住,還有沒被拉住的人直直跳了下去,隻余一片衣角留在人們眼底。
“爹娘!!”
“淼淼!夫人!!”
“啊啊啊啊,我的丫頭啊!!救命啊!!”
明明只是十數秒,卻像過了半個世紀,已經於生死之間徘徊了不知多少回。
每個人都壓著心底的恐懼和震動,縮在安全圈裡,煎熬著。
不知過了多久,這場震天撼地的劫難終於平息,脆弱的地面停止了震顫。
然而,沒人敢站起來,皆是匍匐在地,驚恐不安的四處張望。
“咳咳……”
一道白衣顫顫巍巍,慢慢站起,寧景看著面前這條裂縫,寬度居然達到了驚人的兩丈余,底下更是深不見底,長度延綿出去不知多長,隻覺恐怖難言。
這條裂縫剛出現時沒有這麽寬,是慢慢擴大,也幸得如此,不少人逃出生天,但也有人被吞了下去,不知死活。
寧景的臉色煞白,額上冷汗流下,發絲粘在兩頰,雪白的衣服沾滿灰塵,袖口衣擺處還有血跡,整個人狼狽不堪。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從地上爬起來,他們張口欲言,卻發現自己仿佛失了聲,他們木訥恐懼的掃視了周圍一圈,瘡痍滿目。
細碎壓抑的哭聲逐漸溢出,有人發出劫後余生的喜悅,更多的人是撕心裂肺的嚎哭。
“爹!娘!你們在哪啊!”
“海海,我的海海,你在哪啊,爹爹在這裡!”
“我要回去找我夫人,還有我娘,他們——他們不會有事的!”
“蒼天啊——!”
花神的儀仗已經毀成一堆,人仰馬翻都不足以形容,花瓣碎了一地,被踩成灰泥。
“景、景先生?”
孟先生走過來,看著寧景,遲疑的喊道。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恢復鎮定後,突然發現一直神秘的“景先生”面具居然掉了,面容竟然是意外的俊美貴氣,與他們猜想中完全不一樣。
甚至有人苦中作樂調笑道:“景先生長得這般俊美,還戴什麽面具啊,真的是!”
旁邊配合著笑了一下,也有人是真的如此讚同,目光不由多在寧景臉上瞥了幾眼,心裡又讚同了一分。
寧景淡淡“嗯”了一聲,臉上不悲不喜,也不為面具掉落驚慌。
他轉過目光,看到遠處已經有官差過來。
其他人看到官差,也是松了一口氣,但隨即想起景先生念叨了一下午的那個張三的故事,也反應過來,地震雖是暫時止息了,但事情遠遠沒有結束。
玉周城,寧府。
柳靜秋自從回來後,就一直心神不寧,短短一天,他過得無比煎熬。
可他也不敢將這事和別人說,只能憋在心中,為防萬一,他勒令其他人都不準出門,圍坐在院子裡,其他人賞著春光,或在午睡,在看書,在閑聊,唯有他愣愣看著北方,永安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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