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冉書同這個速度,寧景還是挺欣賞的。
離開村裡,寧景直奔平遙城而來,他這次為兩件事,一為接渡汪慧淑前往玉周城,二為勸說明先生。
這些時日,寧景一邊在忙自家那些事,但也沒有放松對明先生的盯緊,而一切也如他想的那班發展。
明先生那些事情傳出去後,經過半個月的發酵可謂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薑朝交通不發達,人一生估計也只在這一片地方轉悠,圈子就這麽大,發生一點動靜傳播起來的速度可不慢,尤其是這種不光彩的事。
往日和明先生較好的說書先生或話本先生現在一個個對其敬而遠之,就算有人沒有做的那麽難看,表面笑吟吟,其實暗中也防備著這人,畢竟沒人會想和兩面三刀的叛徒交好,不然哪天反手給自己一下,誰吃得消。
明先生現在的處境就是困獸,目前還能維持體面,但落魄是遲早的事情,除非他不做說書先生,轉行去別的行業,或許會好一些。
但是,轉行何其困難,說書先生算是一份輕松錢多的活計,明先生做過這行,再去做別的,苦巴巴做更多的事賺更少的薪資,怎會甘心。
而且,就算轉行,他做的這是背叛東家的事,若有人想針對他,可以說他做什麽都不會長久,不會踏實。
明先生有心搬家離去,只要跑得遠,這些汙點就無人知道,可是他也有顧慮。
背井離鄉是一種冒險,到了外面誰知會遇到什麽突發情況,周圍舉目無親,而且在外想安家,花銷將是極大,不是他現在能冒險的,他的銀子可是用一點少一點。
這天,明先生正在家心煩意亂,心裡盤算剩下的銀錢夠去做些什麽生意,不若買兩個鋪子出租,這樣日後收租總有個保障,就算日子清貧了一點,但好歹不會餓死,也是一條持續發展的路子。
可在他這樣想時,就聽到一陣鶯鶯燕燕的嬌笑聲,一看是自己兩個美妾回來了。
這兩個美妾都是雙十年華,嬌俏明豔,好若二月春花,身上也是華服貂絨,滿頭珠翠,看著好不富貴。
明先生喜好美女子不好美哥兒,他正妻侍妾都是女人,妻子是他年少糟糠,曾也有濃情蜜意,但他發達後有了家業,難免會有人送上美妾,妻子也逐漸年老色衰,明先生乾脆都接了下來。
他正妻素來簡潔,但兩個美妾喜奢華,一看身後跟著的侍女手裡捧著的首飾成衣,就知今日肯定又去一擲千金了。
往日如此,明先生也只會笑呵呵看著她們,調笑似的責怪兩句,畢竟他做說書先生的,一場賞金下來就足夠平常人家一年吃喝,養兩朵富貴花還是不成問題的。
可是,如今再看她們,隻覺得往日悅耳動聽的笑聲如此煩躁刺耳,她們臉上的胭脂都透著一股膩人的味兒,在美妾貼上來撒嬌之時,明先生猛的一甩袖,喝道:“都滾!都滾!家中什麽情況還不明白嗎,還如此鋪張浪費,不懂節製,下次再讓本老爺看到你等從外回來,就把你等都發落了,別回這個家了!”
美妾頓時驚作鳥獸散,掩面哭哭啼啼的離開了。
明先生坐在堂前,扶額歎息,該如何是好啊!
就在這事,有奴仆過來稟告道:“老爺,外面有人求見。”
明先生抬眼,沉沉道:“何人?”
“那兩位公子未報名姓,隻自稱來自玉周城。”
瞬間,明先生臉色一動,眼中似驚似疑。
寧景獨身雖侍從進入院中,這是城裡一間二井院子,規模不小,景致宜人,想來購置這樣一處房產也是花銷不少的。
而且寧景發現,明先生這人好享受,奴仆不少,鋪張不小,這樣的人是絕對無法忍受粗簡生活,會拚了命的抓住榮華,這樣一想,會出賣望春樓也不奇怪了。
隨著人進入廳堂,寧景看到了一位三旬多,蓄著美須的俊逸男人,氣質縹緲出塵,很有幾分賣相。
他曾聽人評價這位明先生,氣明神秀,謫仙之表。
這倒是沒有誇錯,可惜,得不配貌,其哪怕把姿態擺的再足,眉宇間還是流露著浮躁世俗之氣。
寧景走進廳堂,向明先生執了平輩之禮,道:“見過明先生。”
明先生擺著架子,淡淡看著寧景,也不回禮,抬了抬下巴示意讓他落座,慢條斯理的道:“不知閣下何人,來尋某何事啊?”
寧景坐下,輕輕一笑,直言道:“自然是來助先生重回玉周城說書的。”
此言一出,明先生臉色一變,神色不由認真起來,上下打量著寧景,見這位年輕人樣貌氣度皆是絕佳,豐神俊朗,溫文儒雅,似是那聖賢口中最值得稱讚的謙謙之君子。
他的心一提,不由抱了幾分期許,嘴裡卻道:“哦,閣下莫非在說笑?非是某不信任,而是如今某身上流言四起,有陰險之人在外毀我名聲,著實可恨,導致某被同行誤會,現在處境不妙啊。”
他自然不可能承認外面那些傳聞是真,而且現在也並沒有流露出有力證據,只要他不認,別人也奈何不得他。
卻不想,他這話一出,這位姓名都不報的年輕郎君卻是一聲嗤笑,直言道:“明若華,你將望春樓先生的話本故意偷賣給踏雪樓這事,莫非真的以為無人有證據麽?”
寧景這下是直接揭了明先生的底,直呼大名不說,將他犯的事情也攤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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