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魚卿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並沒有出聲搶奪機會,這讓黃衣先生松了口氣。
踏雪樓主瞥向他,道:“孫先生啊,你前日那個話本許多聽客都聽的興致缺缺,這次你可有改進?不要錯過這樣好的機會,若你沒有準備好,換個人,你下次上台也一樣,不然壞了你的名聲是小,讓我踏雪樓在這麽多人面前淪為笑話是大。”
孫先生連忙點頭,道:“沒問題的樓主!在下這兩天廢寢忘食將話本大改,自問比之望春樓白先生的不逞多讓,這次定能將這些聽客都留在我踏雪樓,揚我茶樓之名!”
這一番表態讓踏雪樓主滿意點頭,遂揮手讓人準備下場了。
在其他二位先生羨慕的目光下,孫先生換好了衣服,昂首挺胸,踱步上了高台。
魚卿席看了兩眼,眸中似笑非笑,抬步離開了。
他回了房中,平日兩位弟子都會恭候在此,今天錢無雙不見了蹤影,只有沈雲開一人,正坐在矮腳案邊,一邊看著話本,一邊漫不經心喝著茶。
窗外散碎的光影照射在沈雲開臉上,曾經的稚氣完全散去,留下的是青年的成熟穩重,凌厲眉眼之間是一抹萬事萬物不入眼的冷漠。
明明這個弟子長相貌不驚人,偏偏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魚卿席感覺有些意思,走到塌上斜斜倚靠著,緩聲喊道:“雲開,你在看什麽?”
沈雲開抬眼,似有一抹暗芒一閃而過,他看向魚卿席,道:“老師,是望春樓幾位先生的話本,實在精彩。”
魚卿席撐著下頜,細白的手指橫在唇邊,指節蹭了蹭唇角,白色和緋色對比鮮明,幾乎是瞬間沈雲開眸色沉了沉,垂下了眼簾。
魚卿席並沒有發覺這一點,他將剛剛的事說與沈雲開聽,又問後者如何破局。
沈雲開似是沉思許久,開口道:“老師,不可輕舉妄動。”
魚卿席一挑眉,道:“為何?”
“讓女子哥兒隨意進出茶樓是縣令的命令,講述讚美女子哥兒的話本也是,縣令大人如今已是表明態度要重建婧院,提高女子哥兒的地位,這本對於我踏雪樓來說沒什麽,可怪就怪在,我踏雪樓沒有第一時間借乘東風搭上縣令這條船,被望春樓搶了先,這於我踏雪樓,於老師都是壞事。”沈雲開仔細分析道。
魚卿席點頭,他能使壞這麽多年,讓那些人敢怒不敢言,自然不是傻子,懂這個道理,可惜形勢如此,他就算看明白了也改變不了。
“你繼續說。”
沈雲開一拱手,道:“既然縣令的船擠不上去了,何不反其道而行,去對面呢?”
魚卿席一愣,道:“哪個對面?”
“自然是,守舊派。”沈雲開吐出後面三個字,不再多言。
守舊派和革新派是他們對那兩批勢力的代稱,前者是雍帝擁護者,堅定的認為女子哥兒生來低賤,就應該成為男人的附屬,茶樓書館等地不得進入,便是有男子陪同也不能,而革新派就是逸帝擁護者,一直在為女子哥兒地位奔波,一心重現逸帝在位時的盛景。
毫無疑問,玉周縣令乃是革新的人,他自從上任就一步步改變玉周以前的格局,之前不顯山不露水,現在婧院重建,他的立場再也隱瞞不住了。
既然他們搭不上這條船,那就反其道而行,站去守舊派那邊就行了。
左右踏雪樓和望春樓本來就是對手,與其跟著後面難得縣令賞眼,不如站去對面。
而現在,在全城歌頌女子哥兒時,魚卿席若公開反抗,擁護男子權益,那守舊派等人必對他刮目相看,那些個學究必定對他大加讚揚。
這是一場賭。
但是魚卿席十分意動。
他這輩子最恨跟著別人屁股後面,被人遮掩他一身光芒,與其和光同塵,安然且黯淡,他寧願冒險一試,做不了這邊第一,那他就做那邊的第一。
而在魚卿席想著怎麽引起守舊派注意時,沈雲開垂下了眸,一邊嘴角微微勾起,霧氣氤氳裡,顯出一絲陰鷙。
沒多久,寧景這邊就聽說了踏雪樓發生的鬧劇。
聽說,那位孫先生因為話本太爛,被聽客當眾轟下了台,無顏做人,掩面泣走,在後院要死要活。
還聽說,踏雪樓主憤然大怒,揚言要把孫先生趕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魚卿席:做不了鳳頭,做個雞頭也行(bushi)
第103章 請君入甕
望春樓四位先生正在楓園議事, 聽聞此事也感覺好笑,不由好奇,這孫先生講的是個什麽話本, 又是被趕下台又是要被逐出踏雪樓。
恰在這時,侍從送上來剛剛孫先生講的話本內容,四人傳閱了一番,都是一笑。
“畫虎不成反類犬。”寧景笑道。
這孫先生的話本明顯照抄了《昭君出塞》,同是國色天香的主人公進宮被陷害沒有面聖, 之後又因某件事再次出現在皇帝視野裡,然後遠赴他國的故事。
只是, 這位孫先生估計為了避嫌, 白先生講的是女子,他改成了哥兒。
本來江先生他們商量了一下,四個故事都是女子沒有哥兒, 打算把昭君換成哥兒, 只是這到底有些不尊重原人物,雖然大家可能都沒有這個想法, 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
至於為什麽白先生的《昭君出塞》極受人追捧,而孫先生被趕下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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