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實是先跑了,然後才傳出那個被逐的消息。
而且,因原主以往做下的蠢事之故,寧景隻想遠離科舉,另尋出路。
做說書先生是他三思而後,才決定的,這份工作輕快,較為體面,主要是銀子多,在沒有任何根底和背景下,走這條路,寧景能最快賺到足夠的銀子,置辦家業,還能接觸各方權貴,建立自己的背景。
柳靜秋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倒不是因為寧景不願意科舉,而是他夫君被趕出學院,其中遭受的屈辱和難處,他一直不知。
“你為何現在才告訴我,那些日子我一直以為你在學院裡,可你是獨自在玉周城打拚,身上沒有銀子,你信中也不告訴我……”他漸漸住嘴,這些話雖是擔心也是抱怨。
他和寧景成親,一不是兩情相悅,二不是正常嫁娶,兩人本就不像其他夫夫,一成婚就心在一起,互相信任。
而這麽久相處下來,他也知道寧景的擔當,寧景不是個出了事會到處宣揚的人,也不想讓家裡人擔憂,而是會獨自解決,直接結果足以勉強讓人接受,才會告訴他。
柳靜秋微不可察吸了一口氣,道:“對不起,夫君,我不應該埋怨你,只是以後若有這樣的事,你能不能別再瞞著我?”他真怕有一天寧景在外出了意外,而他是最後知道的。
寧景的心像泡在溫水裡,熨帖柔軟,沒有人不希望身邊有個體貼自己的人存在,他本以為柳靜秋會埋怨他一通,也確實如此,但也僅僅一瞬,卻是向他認錯,祈求他下次別瞞著他。
“不會再瞞著你,你問什麽我答什麽。”他柔聲道,握住柳靜秋的手。
然而,柳靜秋卻機敏抬眸,語含危險,道:“那是不是我不問,你依舊不說?”
寧景:“……”他確實是這個打算。
夫郎太聰明怎麽辦,不好糊弄。
兩人敞開心扉,溫存了一會,柳靜秋又擔心寧何氏若是知道這事,反應絕對比他大的多,畢竟寧何氏一直期待寧景高中,做官老爺。
寧景確是搖頭一笑,言說無礙,先別告訴寧何氏。
隨後,寧景喚了侍從送了飯菜上來,柳靜秋則抽空去找了一下柳魚璃和夫子,讓他們別擔心自己,他和夫君在一起。
用過飯後,沒多久,台下又開始了說書,這一次是吳先生的《聊齋奇女子之辛十四娘》。
他們四位先生分場次時,吳先生有些壞心眼,他這個故事本就詭秘驚悚,他偏偏要選晚上,存心要嚇唬人。
寧景的房間繞過一面屏風,有一個小台子,窗戶開的很大,飄著輕紗,和二樓雅間布置類似,可以在這裡看到台上,不需要下樓。
而柳魚璃和夫子,則還在一樓,也不知柳魚璃怎麽勾搭的,之前那個點破楚先生只是客卿身份的夫人坐了柳靜秋的位置,兩人相談甚歡,這讓另一旁的楚文儀臉色臭得如鍋底,但無人理會他。
台上,吳先生一通說書,學起狐妖詭異的腔調和尖銳笑聲,真真是惟妙惟肖,場中的燈籠也應景的換成了暗紅色調,恐怖氛圍直接拉起。
導致的就是台下時不時傳來女子哥兒的驚叫之聲,還有寧景懷裡多了一個柳靜秋。
寧景:感謝。
終於理會為什麽剛剛談戀愛的人會帶女朋友去看恐怖片了。
但他一邊順毛,一邊還安慰道:“不怕不怕,這個話本我看過,後面一點都不嚇人,女主成仙了。”
柳靜秋佯裝害怕的動作一頓,有被劇透到。
感覺到夫郎好像不害怕了,但還是貼著自己,寧景嘴角上揚,該怎麽讓吳先生知道,他這裡還有更恐怖的鬼故事呢?
聽完話本,天色已經很晚,望春樓門口一輛輛馬車轎子接著這些夫人貴君返回,寧景和柳靜秋也下了樓,和門口等著的柳魚璃和青荷夫子會和,一起往租住的宅院走去。
而在寧景出來時,一道人影從他旁邊經過,寧景似有所覺,回頭看去,隻撇到了一抹余影,這讓他眉頭一皺。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單薄如一道影子,甚至貼在暗處,不仔細看都察覺不到。
這讓寧景心中警鈴大作,直覺這人十有八九是衝著自己來的。
“夫君,怎麽了?”柳靜秋看寧景頓住不動,抬頭問道。
寧景想說沒事,但想到自己答應夫郎若問他必答,便道:“看到一個可疑的人影,但不知是不是衝著我來的。”
這話讓柳靜秋也是心裡一緊,左右看了看,可都是出了茶樓歸去的人,沒有看到什麽可疑人影。
一時沒有頭緒,也不能確定,兩人只能作罷,再次往回走,這一次腳步快了許多。
而在寧景離開後,兩牆夾角處,一道黑影從裡面走出,看了眼寧景離去的方向,頭一埋,往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
直到四下無人,黑影吹了一聲嘹亮口哨,沒一會兒,空中傳來羽翼撲扇的聲音,一隻黑鷹落下,停在黑影肩頭,其比人頭還大許多,鳥頭還左右張望著。
黑影將寫好的信塞進黑鷹腿上的竹筒裡,以臘封好,然後一振手,讓黑鷹飛騰出去,轉眼消失在了夜空。
天亮後,一封書信傳到了塗格手裡,他靜靜看後,將信燒毀,眼中暗芒閃動。
這位寧秀才,果然不簡單。
他,會是自己要尋的那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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