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這些天,寧景也將洪荒故事的脈絡大致默寫出來,現在找吳先生是來尋他幫助,進一步整理出來,好用於說書。
而在寧景這邊忙的熱火朝天時,柳和宜這幾天過得如履薄冰。
自從那天和塗格坦白後,兩人陷入了冷戰當中,他每天忙著店裡的活,又要準備寧景要的貨,腳不沾地的轉,以往塗格都會給他幫忙,這些天卻不見人影,早出晚歸,若不是早上他起來床的另一邊還有余溫,他都以為塗格沒有回來。
柳和宜的胸腔像塞滿了吸了冰水的布,沉甸甸的,又冷徹心扉。
在塗格再次半夜回來時,旁邊突然響起柳和宜的聲音,“塗大哥,我們和離吧。”
塗格上床的動作一僵,沉默了許久,黑暗裡看不見他的神色,但感覺整個空氣都凝固了。
“我不同意,”他突然沉聲開口,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拜過堂成了親,你是我夫郎,我要對你負責。”
柳和宜眼淚止不住的流,黑暗裡他一動不動,像僵在原地,壓著嗓子,道:“和離吧,我做了那麽多壞事,我配不上你。”
塗格猛的回頭,定定看著他,道:“錯了你就去贖罪,我陪著你。”
“這些天我去弄了些銀子回來,我們明天就回村裡,好好向寧秀才和他的夫郎請罪,若他們不願意原諒你,你就去官府自告,要賠償我就努力賺銀子去賠,若判你坐牢,不論多久我也等你,每天去看你。”
然而,他這些話讓柳和宜更加痛苦,他蜷縮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傳來,“你怎麽這麽傻!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陪,你走啊!”
塗格俯下身抱住他,不斷安撫,他的心也是揪成一團,嗓音沙啞,道:“和宜,到底發生了什麽?我不信你無緣無故會去害人,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不論他如何問,柳和宜都閉口不言。
黑暗裡,塗格眼底微紅,眼神卻如狼一般,在暗夜裡耀耀生輝。。
既然柳和宜不願意和他說,那他就去自己調查,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的起因在那位寧秀才身上。
而且,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秀才麽?
然而,這一天過後,不再是塗格早出晚歸見不到人,而是柳和宜徹底在躲著他,後者甚至直接關了店,回了村子裡,在一天下午敲響了寧家的門。
柳靜秋知道柳和宜會來找他,只是沒想到見到人時,後者會那麽憔悴。
“……進來坐吧。”柳靜秋張了張口想喚柳和宜的名字,結果發現見面比想象中的要尷尬生分許多。
尤其是,前些天知道當初那件事的內情後,不可否認柳靜秋有一瞬間也恨上了柳和宜。
他對柳和宜的感情很複雜,年幼時他把柳和宜當親弟弟,後者一邊怕他又一邊親近他,那時候他教柳和宜寫字,柳和宜上山下河捉東西烤了帶給他。
他喜歡吃桃子,柳和宜就鑽狗洞溜進別人家院子偷最大最甜的桃子給他,結果被主人家抓住,兩人都被好一通訓,那時候,真的很美好。
後來,他長大了,懂了那些事,周圍的人都告訴他,他娘是被柳和宜母子害死的,不能否認有一段時間,他恨過柳和宜。
可是,之後他去了私塾,跟著夫子學了很多東西,不恨了。
世道如此,怎能把全部的罪都怪給柳和宜母子呢,不是他們,也會是別人。
可是,他和柳和宜到底生疏了。
兩人到了寧景的書房,這一間房都快成了柳靜秋專屬,寧家的房間少,待客要麽在院子裡,就是廳堂裡,但是寧何氏不喜歡柳和宜,還一直記恨當初柳和宜害寧景被人逼上門羞辱的事,尤其後來知道周豪那件事,寧何氏恨不得上柳和宜家門口罵人,若是讓她看到柳和宜來了,肯定得鬧一通。
不過,寧景的書房她一般不會來,所以不用擔心。
“我……”柳和宜張了張口,抬眸看向柳靜秋,後者淡淡看著他,提不起悲喜。
柳和宜看著他,一時隻感覺熟悉又陌生,他有多久沒有好好看看柳靜秋了?
前世他意外被嫁入寧家,之後就沒有見過柳靜秋,只聽說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也許是嫁人了跟著離開了,也許是……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只聽別人說過一些似是而非的話。
逳…係.
但那時候的他,腦海裡最遠的地方是城裡,所以他一直以為柳靜秋生活在平遙城內。
後來重生了,他滿腔的恨意,隻想著報復柳家和寧家所有人,一找到機會他就迫不及待陷害了寧景和柳靜秋,初看他們倒霉時,他不可否認心裡是一陣暢快。
但是,之後呢?
看到記憶裡清雅不染塵埃的柳靜秋潦草、堪稱狼狽的嫁入寧家,他心裡扭曲的舒暢後,卻有股難言的滋味。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感覺是什麽。
柳和宜垂下眼睛,眸光黯然,又想縮回殼子裡去。
他重生這一趟是為了什麽啊,把大家本來的人生都毀得亂七八糟……
你欠靜秋一個道歉——他腦海裡突然響起寧景的話,讓他整個人打了一個顫。
“……對不起。”
他的話聲若蚊蠅,低微的幾乎聽不見,但房間太安靜,柳靜秋眼眸一動,抬眼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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