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 道:“此事事關重大, 便是不為了在下名聲,也應該為魚先生考慮, 不如現在, 我等一起去魚先生處, 理個清楚才好。”
然而, 不等寧景借口下台,一個嚴肅冷酷的聲音響起:“慢來!賞月會這等大事,豈是你想亂走就亂走動的?”
寧景微訝,不由抬眼看去,就見高台閣樓處走下來三個人。
剛剛說書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那個台子,以為是城中有身份地位的人給自己留的VIP觀賞席,便沒有太過關注,現在一看下來的人,怎麽望春樓趙樓主也在。
而那個說話的人與趙樓主一左一右跟隨著另一人下來,顯然說話的人地位與趙樓主相仿,而最前方的人,身份最不簡單。
寧景腦海裡迅速思量了一番,凝守心神,靜等這三人走過來。
有侍衛開道,再加上官差也圍了過來,人們知道他們身份不簡單,都一一擠開道路,很快,三人走到寧景面前。
踏雪樓主直接狠狠剜了寧景一眼,厲聲道:“你是何人?!怎麽藏頭露尾,帶戴著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做過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怕被人認出來?!”
寧景還未說話,望春樓主先冷哼道:“嶽樓主倒是管的挺寬,本樓主可從來不知道哪裡規定了說書先生不能戴面具。”
嶽?
寧景一挑眉,頓知這人身份,原來是踏雪樓主嶽定舟。
嶽樓主被懟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不善的盯著寧景,道:“你剛剛講的那些話本從何而來?真真是胡編亂造,什麽泥土造人,妖庭人族巫族,還有拿弓箭射太陽,真是異想天開,胡言亂語,不知什麽人才能寫出如此沒頭沒腦的東西,真是——”
“此是從華夏而來。”他還未道完,突然被寧景打斷。
面具下,寧景的眼神不再溫潤柔和,而是漸漸泛起寒霜。
“此是從華夏而來,是華夏的洪荒傳說,大羿射日不過其繁茂枝條中不甚起眼的一條支脈,嶽樓主如此貶低,瞧不上眼,不知嶽樓主可能拿出一個能媲美大羿射日的話本?”
嶽樓主被他堵的說不出話,腦中不由再三翻找,一個個排查過去,卻發現——沒有。
他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大羿射日》背後故事的精彩絕倫,勢力的錯綜複雜,絕對是一本史詩巨作,這哪是一個小小茶樓能拿出來的作品。
就是因為如此,他才覺得,能講出來一部分的寧景,來歷絕不簡單!
他再三逼問寧景話本從何而來,不過打著尋根問底的目的,找出那個寫話本的人來。
“……胡言亂語!華夏是什麽地方聽都沒有聽說過,不會是什麽窮鄉僻壤的山溝溝,才出你這麽個不知禮數的刁民,說書到現在,臉不敢露臉,連姓名都不敢透露,真真是鼠輩!”
寧景輕輕一笑,眼底寒霜一片,語氣卻帶著笑意,朗聲道:“在下從華夏而來,名為景夏!”
景夏!
“景夏?”在眾人皆愣時,一個年輕風流的聲音響起,卻是為首的那個人說話了,“好名字。”
寧景不由凝眸看去,他剛剛隱約猜測了這人的身份,因著避諱直視冒犯他,便就一直用余光打量。
這個人其實外表頗為年輕,長相普通,但說不出的風流寫意,不說話時靜靜站在那裡,明明是站在最前方的人,卻沒有什麽存在感。
但當他一開口,全場目光就都不由自主被吸引過來。
說實話 這樣的人寧景第一反應是一位說書大家,但隨即反應這樣的人還不足以讓兩位樓主作陪。
而如今玉周城有這樣身份的人,只有一個——縣令大人。
澹禦笑看著寧景,道:“雖然本官不知華夏是何地,但能出景先生這樣的人物,應該也是一處鍾靈毓秀,人傑地靈之地。”
對於此話,寧景直接一拱手,坦然道:“確實如此。”
澹禦被他這一下逗得不由一笑,搖搖頭,道:“你剛剛話本講的極好,本官很喜歡,賞月會有你這樣的話本捧場,才對得起本官費心這麽久策劃。”
他擺擺手,道:“至於這些意外,景先生不用在意,更不用去興師動眾理論什麽,本官相信先生,一切照舊繼續,別壞了大家的雅興。”
澹禦勾勾手,招來一名官差,聲音淡淡又懶散的道:“你且帶人守住這一塊地,再有人敢胡言一句,直接押了關大牢裡去,本官上回看牢房裡可空著不少地方,莫要浪費了。”
“是,屬下明白!”
澹禦交代完,回眸看了眼身後兩個暗暗較勁的人,淡笑道:“走吧,隨本官去別的台子處轉轉,這賞月會可不安寧啊,至於景先生的華夏話本,看來只能來日再去望春樓聽了。”
寧景目送這三人浩浩蕩蕩離去,眼睛微微眯起,果然當官的就沒有一個簡單的。
這位玉周縣令,是他目前見過的三位縣令中最心思難測的一位,看似是一潭淺淺清水,實際上他所謂的底只是浮起來的一層泥,下面還深不見底呢!
這相較起來,溪水城縣令清澈的有些不像話。
寧景本想攜勢壓去魚卿席處,迫後者和他當眾對峙,但他確實考慮欠缺了一點,便是說書先生不能輕離台子,哪怕他理由正當,之後還是會遭人詬病。
如今縣令那話就是不讓他離開,讓他安心繼續講話本,如果他執意去魚卿席處,就是違抗縣令之意,傻子才會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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