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寧景告訴他,四年後,他腳下的這片土地,就會發生這樣的事,出現這樣的場景。
他不敢信。
寧景說起這個,也感覺心裡一陣沉重,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不是在一本書裡,知道所有的劇情,知道四年後天災下的人間煉獄,然而,他卻無能為力。
他歎了一聲,淡聲道:“冉兄,多想無益,不如先好好想想,怎麽能讓我們在災難中存身下來吧,我們救不了所有人,便把自己家人顧好吧。”
“道長說,屆時城裡比之村裡安定許多,所以我一直在想如何積攢下存蓄,在城中安家,保住夫郎和娘,想必冉兄也不希望看到家人遭難,不如也早做打算吧。”
冉書同沉默了下來,眼中黯淡空無,他又該如何打算呢?
他現在負債累累,父母還在病重,曾還妄想攢錢求娶柳魚璃,現在卻知四年後可能有天災,讓他快些在城裡買房。
冉書同覺得心態快崩了。
“我下午就去廣納書店接些活回來,明天出去找找差事,可是……”可是一時之間,哪會有什麽來錢快的活?
他只是個沒有背景,讀過一些書的窮酸秀才,曾經唯一的出路是科舉,現在這條路被堵死,隻覺心頭一陣迷茫絕望。
寧景看他臉色有灰敗之色,知道不能再嚇唬冉書同了,再逼他一下,這小老弟可不得發狂了?
他便道:“冉兄莫急,寧某這裡倒是有幾條路子,也許能解你我之難。”
見冉書同殷切的望過來,寧景輕笑道:“實不相瞞,我曾在道長那裡聽說過不少華夏的奇聞異志,學了不少東西,道長走之前告訴我,若有朝一日,能看到華夏文化在這片土地盛放,他也算瞑目。”
冉書同疑惑道:“所以寧兄說書,是為了把華夏文化傳播出去?”
寧景不置可否,道:“我是一個得利的傳承者。”
他無償不起來,至少目前,他需要說書給他帶來盈利,他做不到那麽偉大,做一個無私的文化傳承人。
冉書同點頭,認真道:“若寧兄那些話本都如《連城》這般水準,他日說書先生中必有寧兄一席之地,雖然得了些好處,但寧兄也算幫道長圓了心願。”
他又是一歎,道:“不知華夏是何地方,竟能出了道長這種神仙人物,莫非是傳說中的仙庭不曾?”
寧景微微偏頭,笑了笑,道:“也許真的是仙界吧,聽說那裡人人平等,男人女人哥兒都能接受教育,每個人都能過自己想要的人生,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去想去的地方。”
“那真真是神仙地界。”
冉書同不由一歎,目露向往之色。
忽悠到這樣也算差不多了,不然寧景擔心再忽悠下去,就把冉書同忽悠瘸了。
兩人離開了亭子,尋著街道走進了人煙裡,開始尋個以後落腳的地方。
與此同時,踏雪樓。
魚卿席一身紫袍,斜倚在榻上,漫不經心翻看著手中話本,只是越看,他眉頭越皺,直到最後受不了,直接將話本揚了出去,摔在空中,一時紙葉紛飛,灑落一地。
“淫詞豔曲,汙言穢語,也能上的了台面?!”
魚卿席外貌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膚色白皙似玉,飛眉入鬢,唇紅齒白,一雙狐狸眼,眼尾斜勾,攝人心魄。
單從這幅皮相來說,魚卿席可是玉周城算得上數的美男子,每次說書不知多少小姐貴君捧場。
聽他說書,話本是其次,第一聽曲,第二則是賞貌。
但話本再不重要,也不能如此低俗,竟給他送來了這種不入流的豔俗話本,竟將閨房之樂著重描述,儼然是那一類小本子。
這種東西,讓他怎麽講的出去!
旁邊有人低頭將散落一地的紙頁撿起,此人看起來歲數不大,長相敦厚老實,但天庭飽滿,高鼻闊目,看起來還是挺正派的。
這人正是魚卿席的得意大弟子,沈雲開,也是玉周城小有名氣的說書先生,在一家小茶樓說書,相比起他的師父,沈雲開說書故事性強,擅長講述靈異鬼怪,推理懸疑的話本,他的聽客也都是衝著他的故事去的。
沈雲開收拾好話本,低頭掃了幾眼,道:“這話本看著和《連城》有幾分相似,但是頗為香豔,裡面女鬼和書生纏綿的橋段不少,女鬼設定妖豔,為情愛衝昏頭腦,不顧大局,到底不如連城的大義無私,惹人憐愛,又令人敬佩,這樣的話本,如何去和《連城》競爭。”
他這話說的是事實,魚卿席聽了也是點點頭,然而卻引起旁邊另一人不滿,這人是魚卿席二徒弟,錢無雙。
錢無雙是個長相有些陰柔的男子,和他師父又邪又魅的氣質不同,錢無雙陰柔中帶了點娘氣,皮膚白的像塗了粉,嘴唇紅的像抹了口脂,但也可能他真的塗粉抹脂了。
錢無雙哼了一聲,道:“師兄說的哪裡話,這話本可是樓主特意去香山先生那裡催來的,香山先生的本事咱們都知道,這話本拿出去肯定能和《連城》平分秋色,《連城》二女搶一男,咱們五女哥兒共侍一夫,講出去豈不比他場面大多了!”
魚卿席聽了錢無雙這話,額頭青筋一跳,閉眼忍了忍,才控制自己沒有將手中茶盞和錢無雙的額頭來個親密接觸。
錢無雙的叔父和踏雪樓主有幾分交情,他收下錢無雙也是看在對方面子上,不然這麽個目光短淺,滿腦草包的徒弟,只會給他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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