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書同平靜問道,不是他自誇,他小時候曾有幸拜了一位村裡的老秀才為師,那秀才一生未娶,喜愛藏書,滿滿三房子的書籍,冉書同全看完了。
之後,老秀才辭世,冉書同代他將書籍贈給了城裡的書店,書店老板為表感激,讓他隨時可以去書店看書,所以冉書同可謂博覽群書,所知所見遠不是旁人能比。
然而就算如此,他也從未聽說,華夏是何地。
寧景負手而立,看著氤氳水面,靜了一會兒,垂眸笑了一下,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
且聽我來給你胡謅。
寧景歎息了一聲,道:“在我很小的時候,遇到了一個怪人,他一身道袍,鶴發童顏,仙氣縹緲,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我問他從何而來,他說他來自華夏。”
“可是,道長又說,這個世上沒有華夏。”
“道長教我識字念書,給我講很多故事道理,也給我算了一命,他說我太過聰慧,注定短命,僅能活到二十歲。”他說著,看了眼冉書同,後者聚精會神看著他,臉上是緊張擔憂之色。
寧景微微一笑,道:“為了救我,道長替我逆天改命,遮蔽了我的神識,讓我靈台蒙塵,善心隱退,惡心當道,以此蒙混天機,所以在我二十歲之前,我行事頗為有失偏妥,做下許許多多令人詬病的錯事,所幸隻犯小惡,沒有鑄成過大錯。”
“那次我回村,正好過了二十歲生辰,又躲過了一次生死關,再加上與夫郎成親衝喜,恰好解了當初道長給我布下的手段,在此之前我隻覺得渾渾噩噩,那之後我恍若隔世,靈台清醒,行事從未有過的明白,所以冉兄再見我時,才會發覺我與以往有所不同了。”
他說著,笑看著一臉呆滯的冉書同,停了一下,讓後者慢慢消化這個信息。
如果他沒有滿口胡謅的話,那這事有可能是真的,但是,他就是在滿口胡謅。
什麽鶴發童顏來自華夏的道長,二十歲的生死關,靈台蒙蔽,不過都是寧景上輩子看修真小說的套路,現在正好借來一用,某種程度上,還真能解釋的通他的變化。
而且他編的話真假半摻,有些事如果冉書同真的一心去求證,還真的能找到蛛絲馬跡。
比如,那次回村還正好就是原主二十歲生辰,生死關可以用被塗格等人打的那一頓解釋,畢竟他當時傷的挺嚇人,還有人直接傳他差點被打死了。
如此一來,寧景就能解釋為什麽他前後行事不一,最主要的是,還能解釋為什麽他懂那些稀奇古怪又精彩絕倫的故事了。
這個借口,寧景想一直使用,這次哄騙冉書同還是他第一次實施,也不知後者會信幾分。
不過,寧景知道哪怕冉書同一時難以接受,但他會慢慢展示他知道的那些華夏文化,這些知識就是證明他話的鐵證。
畢竟,冉書同怎麽也不會想到寧景這個人是換了一個魂魄,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相信,是寧景曾經遇到過一個“神仙老爺爺”,這樣更有可信度。
寧景打算就用這段離譜又神奇的“經歷”解釋他知道的那些華夏故事的來處,以後不僅是對冉書同如此說,他會對每一個人都這樣解釋。
與其暴露自己的與眾不同,不如將這些都歸結到一個莫須有的人身上,減少自己身上的光芒,安全又合理。
半晌,冉書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嗓音,喃喃道:“原來如此,我便奇怪,寧兄怎麽會有如此變化,仿佛像換了個人似的,原來是道長的神仙手段。”
他頓了頓,又擔憂問道:“那躲過這次生死關,以後寧兄就應該無事了吧?”
寧景沉默了一下,旋即輕輕搖頭,道:“非也,那次我回村,恢復神識,道長也感覺自己大限已至,便為我算了最後一卦,他道我雖恢復神識,躲得一時清閑,但我七年之內有一大一小兩次劫難,極可能身隕於此。”
此話一出,冉書同神色大變,“這、這可如何是好!可有解救的方法麽?!”
在他擔憂緊迫的目光下,寧景一臉凝重,緩緩點頭,道:“有。”
“道長神機妙算,他預言我那一大劫在四年後,到時天下大災,北面赤地千裡顆粒無收,百姓易子而食,爭相往南面逃命,然而,南面洪水泛濫,萬畝良田變成一片汪洋,水高漫過屋頂,無數人躲在山頂苟活,而水災過後,瘟疫肆虐,十室九空,洪水毀了莊稼,許多人活不下去,城裡開了菜人市,生意火爆,人肉價比不過豬肉。”
寧景靜了一下,聲音淡淡的道:“那場天災,誰也躲不過,不僅是我之災劫,也是天下人之災劫,所以謂之為一大劫,至於第二個小劫,在天災這樣的劫難面前,就微不足道了。”
空氣靜默了許久,冉書同乾澀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他道:“真的會有這樣可怕的天災麽?”
他們生活的這塊地歷來風調雨順,極少有天災發生,這樣慘絕人寰的事,只在過往逃難而來的人嘴裡聽說。
但是畢竟只聽人說過,自己從未體會過,所以不理解天災之可怕。
冉書同看過很多書,其中也包括各種遊記,裡面記載了一些地方發生災難時的所見所聞,甚至還有些遊記是受災者自己所寫,可謂字字句句皆是揪心。
他曾經就被書裡描述嚇到過,慶幸自己生活的地方無災無難,家裡雖然清苦了一點,但從來沒有吃不飽飯,所以他無法想象書裡寫的顆粒無收,樹根無皮,泥土也可以是食物,人肉價錢比豬狗肉都便宜,這樣的場面,他光讀就感覺脊背陣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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