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隻給了吳先生大綱,不過薄薄五頁紙,現在說出來的故事,細節皆是吳先生填充潤色,還混入了薑朝的背景,甚至還摻入了實際地名和傳說,讓人非常有代入感,險些以為這是真事。
不得不說,這就是說書先生的本事。
望春樓裡的侍從基本都認識寧景,不然剛剛他們進來時,滿座皆是客,已經找不出位置了,還是寧景相熟的一個侍從將他們領到一個不錯的角落,擠出來兩個坑,讓兩人坐下。
托侍從向吳先生稟告一聲,寧景就帶著冉書同輕車熟路的走去後院,拐入一處廂房,見到了吳先生。
吳先生剛剛換下衣服,他們說書時都會特意換上一件大袖儒衫,那袖子較平日穿的寬袖還有寬大許多,有些甚至能曳地而行,看起來十分儒雅縹緲,可非常不便,只能台上時候穿穿,下來了就直接換了。
一來不便,二來就是這種衣服價格不菲,怕弄髒損壞了。
“吳先生安好。”寧景上前一禮,冉書同緊隨其後,神情尊敬的拜見了吳先生。
剛剛他在下面聽書就一直為這個話本讚歎,對能講出這個故事的吳先生也是敬佩不已,此時見了真人,也是有幾分激動。
在寧景看來,說書先生有點像他前世的明星,前者是將故事講述給聽客,後者是將故事演出給觀眾看,都有自己的忠實粉絲,受人追捧。
吳先生溫和笑道:“半月未見,寧郎君家中之事可是順遂了?”前些天寧景給他寄來一封信,言說有事耽擱幾天,故此他才有這一問。
寧景道:“一切妥帖,勞先生擔憂。”接著,他將冉書同引薦給吳先生認識,三人言語幾句,便依次落座,閑聊品茗。
“剛剛來時有些晚了,沒想到場中已是座無虛席,虧得小梁哥給我們找了個位置,不然就得站著聽了。”寧景調笑道。
冉書同同樣道:“吳先生說的話本跌宕起伏,劇情之新穎冉某聞所未聞,讓人聽了意猶未盡,吳先生堪稱玉周城說書先生中領秀之人,在下敬服!”
吳先生被兩人一陣吹捧,無奈笑著擺手,道:“都是虛名,話本又不是我所作,真正令人敬佩的是我等背後默默無聞寫作之人,我不過是將故事盡可能好的講述出來罷了。”
他說著,看向寧景,道:“還得多謝寧郎君,將這話本贈與我,才能有望春樓如今盛景,我欠了你好大一個人情。”
寧景只是輕輕一笑,道:“華夏文化能在吳先生手中發揚光大,也是適得其所,總好過埋沒在我手中。”
吳先生見他如此豁達,不由拱手一禮,臉上有幾分敬佩,畢竟這個話本是寧景白送給他,如今給望春樓不知造成多大盈利,連他也得了不少的分成。
倒是冉書同聽了他們的對話,意會到那個《連城》話本竟是寧景送給吳先生的,不由對寧景再三側目,不敢置信。
“那話本……竟是寧兄所作?”
見冉書同一臉震驚看著自己,寧景失笑,道:“我幾斤幾兩冉兄還不知道?這些話本都是從華夏而來,我不過碰巧聽了去,才送給了吳先生,說來還是我佔了這個便宜,借花獻佛,還讓吳先生教我說書。”
“華夏?”冉書同喃喃念道,有些狐疑的看了寧景一眼,後者微微一笑,回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冉書同想了想,便先閉了嘴,沒有多問。
三人便閑聊起來,寧景當時介紹冉書同隻說他是自己的表兄弟,想來玉周城尋個差事,便向吳先生打聽起來。
吳先生見冉書同也是個讀書人,便說會幫他留意一下有沒有帳房先生之類的活,這類活較為輕松,薪資不錯,適合讀書人來做,也是個長久之計。
至於冉書同說他還想做抄書的活,吳先生直接寫了一封推薦信給他,讓他拿著去城裡的廣納書店,找掌櫃的就行。
薑朝印刷術還不成熟,大多數書籍都靠讀書人來抄寫拓印,價格一本十幾文到幾十文不等,不少讀書人就喜歡接抄書的活賺點外快,所以這差事還有點搶手,沒人引薦過去,書店掌櫃還不會派給你做。
不過有吳先生的推薦信,想來輕松便能接到活,說不定還是那種輕快錢多的。
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而且寧景過來舟車勞頓,吳先生就沒有要求他馬上練習,讓他休息一天,明天早上繼續練聲。
至於二人的住處,這次寧景沒有再在吳先生家打擾,他們畢竟兩個大男人,吳先生有妻女在家,他們一起借住終究不妥,便打算先去租個民房。
離開之前,吳先生喊住寧景,斟酌了一下,道:“再過七日就是中秋,當日玉周城便會有‘賞月會’,縣令大人命全城所有說書先生於城裡各處搭建起來的場地進行說書,活躍氛圍,傳承文化,望春樓分了城西和城北四處台子,可有一位說書先生前兩日家中突發有事,已經回去了,十有八九是趕不回來,樓主便想再招個人來,讓我等想辦法引薦一下,可時間緊迫,一時也難找到人。”
說著,他看向寧景,其意不言而喻。
寧景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和舞台,只看他能不能把握住。
他學習說書一月不到,一次登台說書都沒有,比起那些久經台場的說書先生自然青澀不足,他的優點也有,便是他一腦子的華夏話本,新穎有趣,根本不缺故事,只是缺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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