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初雪
陶枝看出來了,來人是宋鳴鶴。
她有些頭疼,聽不太清後邊他們說了什麼,但程漆在前邊,她覺得安心。
陶枝緊了緊衣服,臉藏在衣領裡,遠遠看著程漆挺拔高大的背影。
程漆這話一出,宋鳴鶴臉色頓時一變,但又很快恢復平常,甚至還溫和有禮地笑一下:「我說,我找的是陶枝。」
「是啊,陶枝,」程漆懶洋洋的,視線冰冷,「有問題?」
宋鳴鶴呼吸一窒,眉心深深折起,因為面孔英俊,做這個表情時便顯出一絲憂鬱。程漆看著煩,有心想直接把人轟走,但他知道陶枝在後邊看著,總不好這樣做。
「還有事嗎?」程漆一手扶上門,乾脆地逐客。
宋鳴鶴非常不悅,他確定陶枝沒有再嫁,不然也不會有她和唐二公子的傳聞。但眼前這個男人又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陶枝會住在他家?
他蹙著眉,上下打量程漆,語氣不由地帶出一絲不屑:「還沒請問閣下是做什麼的?」
程漆輕笑一聲,英挺眉目間頓生三分邪氣,他壓著聲音:「我?我是能殺了你的。」
宋鳴鶴自然不信,只覺得這人十分古怪,和他扯皮也不會有結果,他乾脆越過他沖院裡喊:「枝枝?陶枝!我知道你在!」
程漆氣得差點笑出來,險些一腳踹出去,堪堪忍住。
他壓著火,擋著門,回頭看向院裡。
陶枝穿著雪白夾襖,衣領滾一圈毛。她遮著半張臉,眼睫纖長,目光透亮,過片刻慢慢走簷下走出來,神色平靜坦然。
宋鳴鶴看見她,眼前頓時一亮。太多話一股腦湧上心頭,當頭一句幾乎沒經過思考便脫口而出:「枝枝,我回來了。」
我回來找你了。
程漆磨了磨後牙,緊緊盯著陶枝,等她反應。
因為冷,她瘦削雙肩微微夾著,顯得單薄。神色淡淡,沒有因為他這句話露出一絲波動。
宋鳴鶴難以置信,軟了聲音:「我……我錯了,枝枝,我想了好久,我發現我依然——」
不等他話說完,陶枝忽然開口了:「你——」
程漆眼一眯。
「——來我家幹什麼?」陶枝一臉平靜地問。
宋鳴鶴瞬間愣住。
程漆舌尖在上顎滾過,唇角要笑不笑地一彎,然後回身按住宋鳴鶴往臺階下不客氣地一搡:「聽懂了?」
「讓你來我們家了?趕緊滾。」
宋鳴鶴完全沒料到她這樣的反應,徹底呆住,一股強烈的難堪湧上心頭。那扇院門在眼前關上的瞬間,他才終於清晰地意識到,陶枝早就不在原地了。
只有他還可笑地不停回看。
重重插上門栓,程漆回過身,看陶枝縮著肩膀往屋裡鑽。他大步走過去,跟在她後邊擠進房間,一進屋就把人抱了起來。
陶枝沒掙扎,像是冷著了似的,說話帶點鼻音,軟軟的:「幹嘛啊。」
「誇誇你,」程漆滿眼笑意,抱著她放到桌上,在她腰上揉著,「你說你怎麼那麼聰明那麼會說話,啊?」
陶枝垂下眼,吸吸鼻子。
「怎麼還不高興了?」程漆把她臉抬起來,仔細看她表情,「別告訴爺你還反悔啊。」
陶枝搖頭,薄薄的眼皮蓋下來,小聲:「……我是後悔。」
她話沒說全,程漆卻懂了她意思。
後悔認識那個人,後悔喜歡他,後悔和他有糾葛。
程漆心裡有點酸,卻更用力地樓住她,在她耳朵尖上親親:「是笨了點,但還沒笨透。」說完抬起頭看她,「知道為什麼嗎?」
陶枝眨眨眼:「為什麼?」
程漆笑一聲:「因為你現在把自個兒送爺手裡了。」
陶枝別開臉,小小地哼一聲。
「行了,過去徹底翻篇兒,」程漆在她耳邊低聲,「晚上我帶你看好看的。」
雖然心裡悶,但到底被他勾起了好奇,「什麼好看的?」
「晚上就知道了。」
—
夜色深重,北風呼呼吹過窗棱。
陶枝畏寒,屋裡已早早地點上了火盆。
她臥在暖和的被窩裡昏昏欲睡,暗自覺得程漆那句話可能是隨口說的,只勉強撐著一絲清醒,將睡不睡。
又過一會兒,就在她既然沉入夢境時,程漆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進來了。」
陶枝一下驚醒,忙和衣坐起。
程漆說完就真的推門而入,飛速關上門,屋裡只進了一小縷寒流。陶枝揉揉眼睛,偎著被子:「去做什麼啊?好睏。」
「一會兒就不睏了。」程漆走過來撈她,「快穿衣服。」
陶枝不太情願地一層層套好衣服,穿了襖子,程漆又在她身上裹了厚厚一層披風,然後把她摟在懷裡往外走。
一出門,陶枝才明白程漆為什麼叫她。
下雪了。
這是今年的初雪。
空氣冷冽,陶枝彎起眼睛深深吸一口,覺得肺裡清冷冷的,整個人都輕快。
程漆打橫抱起她,讓她勾好自己脖子,然後足下一點,輕飄地上了隔壁的一座小樓。
陶枝把臉埋他肩上,待他穩了才抬起臉。程漆直接把她帶上了屋頂,自己穩穩地坐在屋脊上,然後抱著她坐自己大腿,把披風裹得緊密。
「抬頭,看一眼。」
陶枝屈膝坐在他懷裡,一隻手抓住他袖子,然後才慢慢地俯瞰下去,一眼便屏住了呼吸。
無邊夜色,朗月清輝。天地間飄著細碎的雪花,折射著皎白月光,如千萬破碎的冰淩。
遠處仍有燈火,勾勒出京華條條街巷,將人和事,一併卷在溫柔的風雪中。
陶枝呆呆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嘆氣:「真好看。」
程漆慢慢吻去她髮間的落雪,盯著她被月光柔化的側臉,低聲:「特好看。」
陶枝看著這清冷大地,心裡從未有過地空闊。那些曾經放不下的執念,難以釋懷的悔恨,忽然都顯得微不足道,如今夜的碎雪一樣,落到地上便消融,了無痕跡。
唯一真實而生動的,是這一刻眼前的美景,和身後人深長呼吸、滾燙體溫。
她似是心有所感,忽地回頭,便對上程漆的目光。
含著幾多深意,黑漆漆的,清晰地映著她。
陶枝眨掉眼睫上的雪花,呼出一點溫暖的白氣。
程漆挨得極近,唇貼上她通紅的耳朵,冰涼。他伸手扶住陶枝的後腦,壞心地舔舔她的耳廓,不意外地感受到她在懷裡哆嗦。
於是向下,咬她耳垂一口,然後含進嘴裡。
陶枝一下軟了身子,倒在他肩頭,鼻音濃重:「你鬆開……」
程漆連吮帶咬,那隻小小的耳朵終於泛起熱意才放過。他一離開,陶枝立刻伸手捂住耳朵,瞪著他。
那模樣實在嬌俏招人,程漆看著,感覺心尖上有股熱燙欲望洶湧滾過。
「寶貝,」程漆低笑,「我要親你了。」
陶枝抿抿唇,捂著耳朵:「不讓。」
程漆就低笑,手在她後腦一壓,欺近去親她額頭和眼睛,「就是告訴你一聲,不是徵求意見,不許躲。」
陶枝有點怕了,急忙去捂眼睛。
剛捂好,就聽程漆低聲:「嗯,捂好了,別偷看。」
她心下一跳,唇微張,忽然被他咬住了唇瓣。
一瞬間,鋪天蓋地程漆的氣息從兩人相接的嘴唇渡過來,陶枝幾乎忘了呼吸。程漆沒給她反應的機會,舌尖不由分說地越過牙關,纏住她唇舌,用力發狠地吸吮。
簡直像匹餓久了的狼。
陶枝覺得窒息,眼角生出淚珠,嗚嗚地用力捶他肩膀。半天後程漆才喘息著退出來,卻還一下下磨著她唇瓣。
陶枝被他欺負得慘,淚珠聚多了,悄悄滑下臉龐,冰涼涼的水兒。
程漆一邊親一邊笑:「又哭,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別討厭,特別想打我。」
陶枝掉著眼淚,狠狠掐他胳膊。
「都給你,任你掐,」程漆卻還是笑,像是醉了,「因為爺想親你,想要你。」
「知道什麼意思嗎?」他抹掉陶枝臉上的淚,再次俯身咬住她軟嫩的唇,「因為爺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