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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成佛系原配 - 第30章字體大小: A+
     
    第30章 石斛

      他們先到赤水縣城裡看了一圈,街巷裡確實有賣石斛的鋪面,但一個個要價頗高。加之一看他們就是外地來的,抬價更甚。

      程漆神色淡淡,聽完就要掏錢,陶枝急忙按住他。從前她就知道阿婆家不缺錢,但她不能讓程漆這樣無謂地為她浪費。

      書上寫得很清楚,在赤水一帶,溪泉流經或山坡背陰處,樹幹樹枝、岩縫石槽間常有石斛生長,只要找對地方,採摘其實很容易。

      陶枝先狠狠心在一家藥鋪買了些石斛,托藥鋪夥計研好粉,隨便在一家小酒樓裡要了個雅間,然後便拿出之前帶來的芙蓉粉半成品、花露和模子。

      她自己動手會有影響,陶枝就衝程漆討好笑一下,把東西遞給他:「能不能幫個忙?」

      程漆就坐她對面看她搗鼓來搗鼓去,自己酌一杯酒,聞言勾唇一笑:「自己懶得動手,讓爺替你?」

      陶枝也沒法解釋,只笑,眼睛亮晶晶的:「就……幫一下。」

      程漆瞥她兩眼,「嘖」一聲,把小盆兒拉到自己跟前,低聲:「幫了忙也沒好處,天天就知道占我便宜。」

      這人現在還開始顛倒黑白起來了,陶枝撇嘴不說話。但轉念一想,這一路確實多靠程漆,若是當時莽莽撞撞自己來了,還不知要出多少狀況。

      於是她就笑笑,好聲好氣問他:「那你說怎麼謝你?」

      程漆正幫她混著粉,聽見這話抬起眼,黑沉視線先對上她的雙眼,然後向下掃向小巧鼻尖,最後在她唇上停頓一下,「……先留著。」

      「到時候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你不能拒絕。」

      陶枝看他眼神,頓時後悔自己胡亂瞎許,程漆分明沒安好心。

      她眼珠一轉程漆就知道她想反悔。他抬起沾了點粉的手指,伸手抹到她臉頰上,用力捏捏:「不許悔,沒處給你悔……我可記住了。」

      陶枝卻沒顧上搭茬,指尖反復研磨著蹭到臉上的那點粉。雖然因為眼下條件太差制法粗糙,但她能感覺到粉質明顯變得潤澤不少,這法子真能成。

      她有點驚喜,淺淺瞳孔漾著波光,一手摸著自己的臉頰。

      程漆看著她,好像也被她情緒感染,眼中帶上笑意,伸手揉揉她眼皮:「成了?」

      陶枝彎唇點頭:「好像是。」

      「那走,」程漆把桌上東西一一收拾好,放進她的包裹裡,背自己肩上,「帶你上山。」

      —

      來之前陶枝想過山路不好走,但沒想到這樣不好走。他們到的前一晚剛下了一場夜雨,路上泥濘得很,一不小心就可能踩進泥裡。

      沒一會兒,陶枝的裙裾就變得髒兮兮的,她平日愛乾淨,看著衣裙上的泥漬,苦著臉。

      程漆看不下去,拉住她胳膊往懷裡帶帶,然後吹了聲口哨。陶枝墊著鞋尖,不好意思地推推他,抬起腦袋:「做什麼?」

      程漆垂眼:「給你找個小奴隸。」

      過一小會兒,忽然聽得嗒嗒的馬蹄聲,視野盡頭竟跑來一匹白馬。

      陶枝驚奇:「哪兒來的?」

      「叫來的。」

      白馬溫順又靈慧,跑到陶枝面前,低了低頭。程漆就把她抱到馬背上,自己牽了韁繩在下邊走。

      他在身側,面容雖懶散,可把馬牽得很穩,陶枝自己坐也不害怕。只心裡覺得好奇,程漆好像有數不清的法子,無論遇上什麼事都能解決,那樣可靠,讓人情不自禁地依賴。

      有了馬,速度果然快很多。過了晌午,程漆牽著馬走到一處,忽然停下,四下看看:「到了。」

      陶枝一看,此處大約在半山位置,正是背陰面,又有山泉流淌,還有穿著短打的農戶在草叢石縫間彎腰找著什麼。

      被抱下馬,陶枝迫不及待地跑向山坡間,蹲下身子仔細地看,半晌後抬起頭朝程漆大喊:「真的有哎!」

      程漆背靠著馬,嘴裡叼一根草莖,懶洋洋的,忽然被她晃了眼。

      早已入秋,即便是南方,草色也沒有那麼翠。但秋日午後的陽光正好,不刺眼,軟軟地灑在山坡間。而那姑娘蹲在一片青黃之中,臉龐白皙,笑容明豔,一時像是這漫山遍野間唯一的花。

      特別好看。

      陶枝像面對著一地的寶藏,在石縫間仔細尋找那細長的莖,找到一小簇都高興得很,連忙用小刀切斷,放進自己帶來的布兜子裡。

      這活兒做起來不太累,程漆就由著她自己做。看她高興得臉泛紅,在山頭跑來跑去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噙著笑,視線跟著她跑。

      陶枝忙著到處采,忽然聽得頭頂傳來一道試探的聲音:「姑娘也是來採石斛的嗎?」

      程漆低頭摘了個酒壺的功夫,再抬頭就看見陶枝邊上站了個陌生男人,立刻站直了身。

      陶枝抬頭,見他一身短打,面相端正,雖然身上有點髒,但笑容樸實,像是當地的農戶。陶枝便笑笑:「是的。」

      農戶生在小地方,見的女子多骨骼粗大,面帶風霜,頭一回碰上這樣嫩得像藕尖的姑娘,還這樣友善,登時有點羞澀,撓撓後腦勺:「姑、姑娘看著不像啊。」

      陶枝面上帶笑,邊繼續手上的活兒邊道:「這還有什麼像不像的,不都是為了生計。」

      她不端著,人又親切,農戶一激動,忙蹲下身教她:「但姑娘我看你還是頭回來采,你采的這些都不算品質好的,最好找這樣的……」

      陶枝一聽,連忙虛心問:「還請大哥教教我。」

      「你看,你手上拿的這些就是普通的石斛,但如果是這種杆兒發黃的,就是鐵皮石斛,要好得多,」農戶知無不言,「還有一種,就那種杆兒金燦燦的,叫金釵石斛,好得很,貴得嚇人,我來半個月了都沒找著……」

      陶枝點點頭,感激地笑笑:「多謝大哥,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忽然,頭頂又傳來一道聲音:「現在知道了?」

      陶枝一回頭,程漆站她身後,抱著胳膊,神色不大高興。

      她拍拍裙子,農戶也跟著站起來,左看右看,發現這兩人模樣都出奇的好,大約就是戲文裡說的郎才女貌,一時感到自慚形穢。

      程漆掃他一眼,攥住陶枝手腕轉身往回走。

      「哎——」陶枝有點無奈,不知道又哪裡惹了他,「這片還沒采完呢!」

      程漆看她:「這片沒有好的。」

      陶枝瞪大眼睛:「你知道?」

      程漆驀地止住腳步,手沿著她的後背向上,落到她肩上,帶得她半靠在自己懷裡,低聲在耳邊道:「我知道。」

      「所以問我,別問別人。」

      陶枝只得匆匆向好心的農戶大哥揮揮手,便讓程漆帶著繼續往山上走。程漆說知道,就是真的知道,每一次他牽著馬停下來的地方,陶枝都能找到那農戶大哥說的杆兒發黃的鐵皮石斛,小布兜很快塞了半滿。

      但心裡始終有小小的盼望,若是能找到農戶大哥說的那種金釵石斛,能加入香粉中的話不知是什麼效果……

      思及此,她扯扯程漆的袖子:「哎。」

      程漆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嗯?」

      陶枝仰著臉,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再往上能找到那個嗎,那種……金燦燦的。」

      程漆「嘖」一聲,攥住她亂晃的手腕,在凸出的腕骨上摩挲兩下:「人不大,胃口挺大。」

      陶枝抽回手,背在身後,眼含期冀:「能找到嗎?」

      程漆受不住她這種眼神,嘆口氣,大力揉揉她的腦袋:「……沒有也得有啊。」

      —

      再往上,山路更陡。兩側石壁陡峭,光禿得只有石縫間生著雜草。

      這次程漆也要仔細找,路也走得小心,過了約莫一個時辰,他才扯扯韁繩停下。

      天不知什麼時候轉了陰,烏雲遮住了太陽,低低地壓下來,竟是要變天的樣子。程漆抬頭看一眼,又看了看周圍山石,眉心一折:「得快點。」

      他讓陶枝站在一邊空地上等,自己緊了緊護腕,腳下一點,整個人就騰了起來。

      陶枝眼睛瞪得極大,卻不敢驚呼出聲,一眨不眨看著程漆躍上陡峭岩壁,生怕一出聲擾了他,再失足摔下來。

      她知道程漆是武館的教頭,功夫一定是好的,卻沒想到是這樣好,在那樣的地方也如履平地,靈活又敏捷。

      他只見程漆幾下攀到了高處,從袖口滑出一把小刀。陶枝緊緊盯著他,鼻尖上忽然「嗒」一聲,落了滴水珠。

      她抬起頭眨眨眼,接著又有兩滴碩大的雨點落在臉頰上。

      下雨了。

      這雨來得猝不及防,又快又急,不過片刻功夫,雨勢就已成瓢潑。

      陶枝急得跺腳,在岩壁上本就危險,這雨又簾幕似的叫人看不清東西,程漆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她抹一把臉,摸索著往他那邊走,喊道:「程漆,回來!我不要了!」

      雨水把天地間連成一條線,她喊了好幾聲卻沒有回應,心頭立刻慌了起來。

      「程漆,程漆你別嚇我——」她又急又怕,聲音帶著顫抖,「你在哪兒啊!」

      雨水漸漸匯成溪流,山坡上傳來轟隆響聲,如山神的怒火,叫人心生畏懼。

      陶枝渾身被淋得濕透,小小的一團,抱著自己的胳膊,臉上分不清是眼淚還是雨水,「程漆,嗚嗚,你在哪兒啊……」

      她在雨中不知所措,渾然不知山上鬆散的碎石被雨水裹挾著,滾滾向坡下流淌。就在那石流近在眼前時,陶枝才從雨聲中分辨出那不祥的轟鳴,瞬間瞳孔收縮——

      下一刻,她被人裹進一個同樣濕透的懷抱裡,沉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抱住我,走——」

      幾乎不需要反應,陶枝瞬間就抱緊著他的脖頸,下一刻程漆就帶著她飛身而起,掠過滿地狼藉,找到了避雨的地方。

      那是個天然的石洞,空間不大,就在方才摘石斛的石壁下方。

      洞外還在轟隆隆響著,程漆在漆黑中摸了遍懷裡的人,確定她全須全尾,這口氣才鬆下來。

      這才發現她渾身顫抖,死死抱著他,嗓子裡壓著細細的嗚咽。

      程漆原本還因為她光傻站著想斥她兩句,見狀立刻就軟了,在黑暗中摸索著捧起她的臉,揉一揉,卻發現水跡還在源源不斷地淌下來。

      「哭了?」程漆臉貼著她,蹭掉她淚痕,低聲哄:「沒事啊,哭什麼,多大點事兒……」

      陶枝深吸一口氣,然後拳頭忽然落下來,砸在他肩膀:「王八蛋,你要嚇死我!我、我——」

      沒多疼,軟綿綿的,程漆敞開了任她砸,手還在她後背安撫地揉著。

      「我還以為你怎麼著了,」陶枝說著聲音又顫,發狠咬住嘴唇,「叫你為什麼不回,王八蛋,大混蛋!」

      「好好好,」程漆拉著她往懷裡靠,薄唇擦過她耳際,「我錯了。」

      陶枝方才怕得心尖都在疼,這會兒就全成了怒意。

      程漆見怎麼也哄不好了,指尖撚了撚,隨身帶的藥粉被浸濕後比平時難用,過了好半天才終於摩擦出火星,程漆用它點燃了最後一個半乾的火摺子。

      石洞裡終於亮堂起來,陶枝哭得鼻尖都紅,長長的眼睫上掛著淚珠兒,模樣可憐。光一亮她就捂住臉,不想讓他看見。

      程漆緩慢又堅定地拉開她手,揉著她浸濕的臉,低聲道:「下次你叫我我就應,無論在哪兒,好不好?」

      陶枝垂著眼不說話。

      程漆就從懷裡摸出一把細長的莖,金燦燦,濕漉漉的,遞到她眼底下,「這個給你拿上了。」

      「能給爺露個笑臉不?」

      陶枝盯著那一把金釵石斛,不知怎麼,不僅沒覺得開心,反而更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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