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同住
程漆神態自若,大步在前開道,陶枝在後邊猶猶豫豫的,一臉糾結之色。
雖然住在同一方屋簷底下,朝夕相處如親人一般,但程漆畢竟是男子,同住一屋實在是……
程漆上了樓梯,聽見身後沒了腳步聲,便回頭看她。
陶枝站在樓梯中間,白嫩的指尖捏著裙子,仰頭看他,淺色瞳孔清澈見底,含一點憂色。
讓她那雙眼睛一看,哪怕是程漆心裡沒想真的做點什麼,也不由地正色了一些,心頭湧起一股珍重。
他下了兩級臺階,捏住她的下巴:「針眼大的膽兒,瞅把你給嚇的。」
程漆背著光,俊朗的臉藏在陰影中,模糊了過於鋒利的線條,低垂的視線莫名有些溫柔。
他語氣十分隨意放鬆,陶枝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那,怎麼睡……」
小兔子還試探他呢。
程漆薄唇一勾,扶著欄杆向她壓下來,聲音低啞:「你腦子裡想什麼呢,嗯?」
他一靠近,陶枝下意識往後退,程漆的胳膊已經攬到她背後,笑容促狹:「我是不是太不解風情了?」
陶枝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連忙七手八腳把他推開:「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程漆笑著讓開,看她氣衝衝地往樓上走,繡花鞋蹬蹬蹬的。
他不慌不忙地跟在後邊,「當然是分開睡,爺還能占你便宜?」
陶枝頓住,停下來回頭看他,眼裡含一層薄怒,晶亮。
程漆一揚眉:「不信?」
陶枝將信將疑,但她仔細想了想,雖然平日裡程漆總喜歡鬧她,但到底不是那種出格的人,況且他這樣坦蕩,大約是真的把她當自家人看。
於是她抿抿唇,小聲:「那好。」
程漆慢慢走到她身後,手搭她肩上揉揉,在耳邊道:「怕什麼,又不能吃了你。」
進了房間,發現除了一張大床,還有個小些的臥榻,陶枝眼睛一亮,轉頭朝程漆道:「你睡床,我去睡榻。」
程漆掃了一眼,沒說話。
陶枝心裡輕快了,轉來轉去的看屋裡擺設。角落裡有扇寬大的屏風後,屏風後擺著沐浴用的木桶。連日趕路都沒能好好梳洗,陶枝看著這桶實在心動,從屏風探出頭,默默看著程漆。
他們定的上房,桌上還備了酒,程漆低頭倒一杯,一抬頭就對上她眨巴著的眼睛。
有點想笑,程漆想忍住,可唇角還是不受控地彎起來,無奈道:「幹嘛?」
陶枝滿眼期待:「我能用嗎?浴桶。」
程漆噙著那絲笑,眸色深黑,「你確定?」
陶枝還是那樣看著她,臉露出來,身子藏在屏風後,看起來臉蛋只有巴掌大,神情帶一點討好。
她知道程漆雖然不正經,但是不下作。
程漆自然沒那麼下作,他一口飲盡杯中的酒,辣意劃過喉嚨,喉結上下鼓動一下,把酒杯跺在桌上,「等著。」
「我給你打水。」
半晌後陶枝站在屏風後,最後一次探頭出去,見程漆還是好好地站在最遠的窗戶邊吹風,放下心來,慢慢褪去身上衣裙,規規矩矩疊好放在一旁。
白玉肌膚,玲瓏身段,墨發如瀑披在肩背上。陶枝踩上小凳,扶著桶沿,緩緩坐進溫暖的水裡。
被暖意包裹的一瞬間,她輕輕嘆了一聲。溫熱的水汽蒸騰著,白皙臉頰也蒸出紅暈,她深吸口氣,聞見了身體裡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不似平日那樣清冽,被熱水燙出了幾分暖意,漸漸地飄散在空氣中。
程漆背靠在窗邊,盯著那扇屏風。窗戶不知什麼時候被他關上了,屋裡沒人說話,只有輕輕的水聲。程漆抱著胳膊,垂下眼,極慢地呼出口氣。
……太香了。
是種乾淨又清新的味道,不妖,不媚,卻讓他的血都熱起來。
每一次撩撥的水聲都蕩在心裡一樣,輕微的響動都挑逗著神經,程漆忍著那股原始的衝動,瞳色黑得可怕。
但陶枝對此全然不知,愜意地在水裡放鬆著全身。不過到底知道程漆還等著給她倒水,不好意思磨蹭,泡了一會兒便戀戀不捨地出來,擦乾身上和發,換上乾淨的衣服。
然後慢慢從屏風後走出來,程漆還站在原處,僵硬得像一尊雕像。她討好笑笑,小聲道:「洗好了……」
程漆緩緩抬眼,眼神像某種獸類,看得陶枝有些心慌。
她沐浴後的臉一片潤白,光滑如玉。濕髮還垂在肩頭,很快濡濕了薄薄衣料,陶枝抬手挽一下:「不好意思,久等了……」
程漆一言不發,忽然大步朝她走過來。
陶枝嚇了一跳,忙往後退:「我、我那個、我下次……」
程漆幾步走到面前,攥住她胳膊,伸手摘下一旁搭著的巾子,撩起她的濕髮。一開口,嗓音都是啞的。
「別動……」程漆動作輕柔,怕扯了她的頭髮,帶著熱意的氣息吹拂在她白皙纖長的脖頸上,「我給你擦乾。」
陶枝雖然不明白程漆為什麼要給她擦頭,但本能地覺得此刻的程漆有點可怕,因此不敢拒絕他,提心吊膽夾著肩讓他擦,耳尖上的絨毛都要炸起來。
偏偏程漆還磨蹭得很,滾燙氣息不時拂過臉頰耳際,陶枝心驚膽戰地想:程漆很熱嗎?
良久後這漫長的折磨才終於結束,程漆放開她,陶枝立刻裹緊衣服躲去一邊。程漆拎著那條濕了的巾子,深吸口氣,轉身去提木桶。
等回來時,衣上帶著外邊的寒氣。屋裡只留了一支蠟燭的光,陶枝細軟的聲音從角落響起:「回來了?快睡,明天又要趕路。」
程漆眼睛一掃,見她自覺地跑到臥榻上睡了,被子下一個小小的鼓包。
他「嗯」一聲,幾步走到臥榻邊,在陶枝還沒反應過來時,連人帶被子橫抱起來。
「哎!」陶枝睡意頓消,忙從被窩裡探出腦袋,「幹什麼?」
程漆不說話,抱著她走到那張大床邊,輕輕把人放下,「誰讓你睡榻了?」
陶枝理所當然道:「可是你睡不了啊……」
她鬢髮亂亂地散在床榻上,衣領鬆散,兩段鎖骨脆弱精緻。程漆呼吸一窒,伸手揉揉她的下巴。
他一個正常男人,心裡自然有過這樣那樣的想法,但真到靜謐無人只兩人相對時,他反而開不了口也下不去手,柔情克制著欲念,心裡漲得滿當。
程漆揉了她的下巴尖兒,又捏捏她小巧耳垂,然後站起身,「……你乖乖睡。」
陶枝有點急,那榻她睡著都不寬敞,程漆根本沒法睡,而接下來還有兩天的路要坐車,休息不好實在辛苦。程漆一要走,她下意識地抓住他袖子。
「要不然,」陶枝猶豫著,還是下定決心,「我……我只占一小塊,你還是睡床。」
等程漆睡著,她可以偷偷回到臥榻。
可她話說完,就見程漆僵了僵,然後像被觸發了什麼一樣,忽然翻身壓了下來,陶枝根本來不及反應,他的臉就已近在咫尺。
烙鐵一樣的手臂箍在她身側,灼熱的氣息掃過臉頰,程漆黑沉的眼睛盯住她,一字一頓:「你就那麼放心我?」
陶枝眼底盡是懵懂,還有些畏縮,讓他嚇得尾音帶顫:「你……」
程漆薄唇抿成一條線,半晌後才把頭抵到她肩窩裡,深吸口氣,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出了門。
夜涼如水,無人的暗角裡,壓抑著欲望的低嘆緩緩響起,良久後才止息。
後來程漆是什麼時候回來的,陶枝已經不知道,她等了好久,慢慢地陷入黑沉的夢裡。第二天醒來時程漆已經穿戴整齊,看上去倒也精神,只是眼神像餓著了似的,透著股狠。
陶枝坐在對面,慢慢喝粥,喝一口瞄一眼他。
瞄到第四眼,正正被程漆逮到,那人似笑非笑:「看什麼呢?看上我了?」
對於他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陶枝已經能自動過濾,她咽下口中食物,嗓音清亮:「我們今日能走到哪裡?」
程漆看她一會兒,身後別好她耳邊的髮:「到嘉魚。」
吃完飯,收拾了行囊,兩人往房外走。出房門的時候程漆忽然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肩,低聲而確定:「……遲早。」
陶枝偏過頭:「嗯?」
程漆笑而不語。
……遲早看上我,變成我的人。
兩日後,馬車終於駛至赤水山林。與此同時,貴川郡守於睡夢中被人揪起。京城郊外的宅院裡,蘇大人含笑宴飲朝中新貴。
萬事循著冥冥中的軌跡緩慢發展,如山路上道道車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