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信聽後怔了怔,“書辭兄說的有道理。”
“這麽說,在找到般夏隱之前我們都是安全的?”柳大壯道。
司空信搖頭道:“不一定,負面的般夏溪情緒並不穩定,誰也無法確定他會在什麽時候動手。兄台,你對山中應該十分熟悉,先帶我們去看看吧。”
“可以是可以,不過諸位要先隨我去一個地方。”
“何處?”
“家塚。”
稍坐片刻後,一行人向後山走去。
小狗子在前面拿著明珠帶路,謝書辭四人跟在後面,或許有小狗子這個“原住民”存在,幾人不再像之前那樣精神緊繃。
幽靜的山路上,幾人的出現像是在無言的山水墨畫中點綴了一點其他顏色。
不多時,四人隨小狗子來到後山下。
這裡地勢比較低,黑色海水淹沒山腳,在明珠光線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慘淡。
五人站在一個山坡上,俯視下方被海水吞噬的土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只見,在山坡下的土地裡,密密麻麻挖了幾十個墳坑,有的墳坑裡還放著這一副簡陋的空棺材,而那頭濃墨一般的海水已經淹沒了一部分墳坑。
“水位又上漲了。”小狗子喃喃道,語氣有幾分難以察覺的歎息。
“這……都是你挖的?”謝書辭難以置信地說。
“嗯。”
看著被海水吞沒的墳坑,小狗子的神情變得既複雜又悲戚。
“我已經在這裡挖了幾百座墳墓。”小狗子說。
謝書辭看向離他們最近的那一座墳墓,上面泥土並不平整,應該是不久前才挖出來的。
海水填一座他便挖一座。
謝書辭不得不佩服他的毅力,這事情要是放到謝書辭身上,他的心態早就崩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山坡上的五人,坡下安靜的海水忽然輕輕晃蕩起來,水花拍打著地上小小的墳墓,無情的海水湧入墳墓中。
該是有多恨,才會做到這種地步?死後連一個安息的地方都不容留下。
這千萬年堆積的怨氣,要怎麽才能散啊。
“你此前說村民的屍體被困在水中?”司空信問道。
小狗子指著遠處逐漸變得洶湧起來的海水,說:“全都在下面。”
“那他們的魂魄……”
“也在下面,般夏溪不會讓他們投胎。”小狗子說道。
謝書辭歎息一聲。
一直不曾言語的謝安在此時突然開口:“般夏一族死後的屍首葬在何處?”
小狗子身形一僵,臉色頓時白了許多,說:“據族譜中記載,般夏一族被燒成灰燼,沒留下一具屍首,骨灰……被揚在了河流之中。”
謝安垂下眸子,嘴角溢出一絲譏諷的笑,“一報還一報罷了。”
“我他娘的就不明白,至於嗎?恨他們恨到這種程度?”
司空信也道:“挫骨揚灰不過如此。”
至、於、嗎?
至於嗎。
可惜,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來為他們解答。
墨色的海水拍打著大地,發出一陣低啞的咆哮。
幾千年來,在靜謐無聲的空間裡,只有海水數十年如一日地通過海浪來發出自己不甘憤怒的咆哮。
在他們沒看見的角落,一張慘白的臉浮現在水面中。
他垂著銀色的瞳孔,目光空洞地看著山坡上的幾人。
至於嗎。
這輕飄飄的三個字,好像將發生過的一切襯得沒那麽重要。
他微微合上眸子,那時的記憶依舊歷歷在目。
大火席卷了整個部落,炙熱的溫度、逃竄的身影、淒厲的慘叫,一切的一切,清晰得像發生在昨日一般。
濃烈熾熱的火焰會讓他們害怕到喪失行動能力。
起初,他們並不清楚,給他們帶來滅頂之災的是什麽人。
所以,在大火蔓延的第一瞬間,他的哥哥、般夏一族年輕的族長,還在擔心,這該死的火焰會傷害山中其他的百姓,因為那場火把大會,山中聚集了很多凡人。
在自身難保之際,哥哥用為數不多的靈力召喚一面水鏡,上面倒映著山中每一個角落。
他尋了很多地方,沒有看到任何人,直到那面水鏡上,倒映出了他們的部落。
接著,他看到哥哥的身形僵住了。
在洶湧的火勢中,哥哥靜靜地立在大火之中,般夏溪淚眼朦朧地站在他身後,無法去想象,此時此刻,哥哥那張永遠帶著溫和笑意的臉上,出現的是什麽樣的表情。
他看到哥哥面前的水鏡裡,一群人烏泱泱地站在部落外,他們高舉著手中的火把,一個接一個地扔進他們的部落,燒毀他們的房屋,燒死他們的族人。
那些人臉上洋溢著痛快的笑容,眼中翻湧著滔天恨意,好像他們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可是,他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
那一刻,他看到頂天立地的哥哥顫抖了。
哥哥,是不是也在害怕呢?
害怕什麽?
害怕這突如其來的大火,還是害怕那些面目猙獰的人類?
大火燒毀了他們的退路,族人死的死傷的傷,除了火焰劈裡啪啦燃燒的聲音,連一聲哀嚎都聽不見。
“哥哥……”
“嗯……”
那份懼怕,讓哥哥的聲音裡染上了一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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