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人語調都拔高了不少,這身體養好以後性子也變得大了些,杜衡無奈說道:“我聽大夫說哥兒不易生女兒,尋常生的都是兒子和哥兒。”
秦小滿挑眉:“嗯。這是真的。”
杜衡笑而不答,然後就是他哥兒和兒子都想要。
“你倒是想的挺美。”
話雖沒說出口,秦小滿也猜出了他的心思。
“這孩子前幾個月懷他也沒少折騰,雖然在肚子裡安靜不淘氣,可惜太孱弱了些,我吃大夫開的那些藥嘴都吃苦了。要是再來一回人都變成草藥了。”
秦小滿湊到杜衡耳朵跟前:“你睡起來都是苦的。”
杜衡臉一紅:“別胡說。”
“吃藥因著那陣子你身體不好,和旁的沒乾系。”
秦小滿嘖嘖了起來:“這崽子還沒有出生你可就開始偏袒起來了。到底是你親生的,我不是親生的。”
杜衡揉了一下秦小滿的腦袋:“你一個勁兒亂說什麽啊,你同我最親總行了吧。”
秦小滿哼哼唧唧了一陣兒,搖著頭拿起剪刀裁布。
杜衡嘴角含著一抹笑,想著再過幾個月家裡就要多一個軟乎乎的胖娃娃,他心裡沒來由的就生起一股期待來。
兩人一同在油燈下做衣裳到了人定時刻,秦小滿才催著杜衡上了床。
本身就是讀書人,再熬夜做衣裳只怕把眼睛都給熬壞了,當今十個讀書人裡就有二兩個眼睛是熬壞的,掛在眼睛上的西洋鏡可貴的很,且可遇不可求的。
既知後果,還是得提前護好眼睛。
為著盡早能夠辦理進了學堂去,翌日杜衡和秦小滿便開始準備著,但兩人都不曉得這書院進學的規矩,但知曉自來拜老師都要準備束脩禮,以此表達對老師的敬重和誠意。
杜衡先前聽秦之楓的意思是學生進了書院以後會分配到不同的課室之中,而不同的課室也有不同的主講夫子,這位夫子一般就是自己的恩師了。
如此一來他得先去書院辦了入學,等分了課室再行拜師禮。
既是這般,他也沒有拖遝,乾脆隔日就去了縣城報到,順道再買下束脩禮要的一些乾果,家裡除了肉條兒別的都沒有。
杜衡一早便駕著牛車去了縣城,先去了一趟縣府找秦知閆,取得了他的戶籍證明,個人的一些信息蓋了章才去的白榕書院,到書院門口就已經能聽見郎朗讀書聲。
“我是前來辦理入學的。敢問兄台辦理入學在何處?”
杜衡探頭同門房裡的守門人說了一聲,那門人看了杜衡一眼,沒應話,只是放他通行了。
瞧這人也不像是啞巴,杜衡眉心微動,試著從兜裡掏出了幾個銅板客氣的遞了過去,那門人爽利接下,登時面無神情的臉就變得十分和善起來:“進了書院往左手邊的走廊一直走到盡頭,有一間入學辦理門房子就是了。”
“多謝兄台。”
杜衡問到了地址這才跨進了那道百年修築合該微有些古舊脫皮的大門,然則白榕書院裡的學生大抵非富即貴,自是家中人少不得捐錢給書院做修繕工作,為此書院修的十分漂亮。
進書院就能見著一塊極大的石壁,杜衡淺淺瞧了一眼,大概刻的是書院的始創者和由來。
石壁遮住了一眼能望進去的園子,在層層梅竹的掩映下顯得格外曲徑通幽。
書院裡總是少不了梅蘭竹菊四君子以做裝點,讀書人就是好一個雅。
他沿著柱漆刷的整亮的抄手走廊往裡走,一路上都能見著走廊上掛著字畫文章,有鑲裱的,有迎風飛揚不曾過多鑲裱的。
杜衡一路走下去,發覺鑲裱的大抵都是筆力遒勁飛揚的字,句子也宏偉大氣,像是:大任從勞苦得來,願諸君皆以天下為己任;酬知在居恆造就,效曩哲勿忘性內之良知。①
又有十三郡人文,此為根本;五百年道統,得所師承。②
杜衡猜測這些是書院裡他時學有所成的學生相贈,以激勵後生求學上進不忘師恩報效朝廷,而那些隨風飄著的文章,字句在此襯托下稍顯稚嫩,雖也是極其難得的好文章好論述,應當是書院裡拔尖兒的學生寫的,被掛在書生必經的走廊上以做眾人學習。
這是一項激勵學生極好的法子,在書院裡的學生哪個不是意氣風發,若是自己的文章再此出現也是莫大榮耀。
杜衡愈發覺得白榕書院是一所當之無愧的好書院。
眼花繚亂的的文章還未看的盡興,門房所說的入學辦理門房子就到了,杜衡見門閉著,他恭敬的敲了敲。
“請進。”
杜衡得到首肯這才進去,這門房子就像是現代的一間辦事的辦公室,而下門房子裡獨隻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男子。
瞧見進來的人,八字胡上下打量了杜衡一眼,有些訝異哪裡來的這麽俊秀的書生,面向不熟似是新來的。
不過他又瞧了一眼杜衡的衣著,他今日正穿著前去宴席上被秦知閆換下來的那身兒衣裳,出門的時候秦小滿原叫他穿秦之楓送的那套,不過他歷來就不是個喜歡打腫臉充胖子的人,並不想虛著底子裝著門子。
再者衣裳就那麽一套,總不能一直穿那麽一身兒,綺錦價格昂貴,一匹料子下來少不得一兩千文,這還算是好料子裡中下等的了。
攀比是個無底洞,自身能力達不到之時,一味的以這些外在的東西來粉飾,只會讓自己越過越難,而這樣的人往往內心是很不自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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