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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窮 - 第17章字體大小: A+
     
    第二節 課下了後是大課間,需要到操場跑操,邊跑還得邊喊中二傻吊的口號。

     童淮脫了校服外套,裡面是三中醜醜的白色短袖。要不是童敬遠好聲好氣地哄著,他打死也不會讓這麽醜的東西上自己的身。

     薛庭瞥了眼他露出的細胳膊,白生生的,看不出來打人時那麽有勁兒。

     見薛庭看自己,童淮握緊拳頭,屈起手臂,使勁秀出一點兒肌肉:“我猛嗎?”

     ……

     薛庭把剛擰開的水放下,怕自己不小心嗆到。

     他捂了捂額,嘴唇動了幾下,最後肅然點頭:“沒見過比你更猛的了。”

     童淮的虛榮心得到滿足,一撐桌子,不用薛庭讓,靈活地跳出去,還蹬了腳陳源的凳子,被陳源一書扇下去也不惱。

     他還準備等等薛庭,趙苟瞅他一眼,勾著他脖子拉著他先走,悄悄回頭,對上薛庭望過來的平靜眼神。

     他實在不像這個年紀的學生,眼神像一泊平靜幽深的湖水,遠看宜人,離得近了,才發現上面覆滿了堅冰,拒絕任何人的近一步探視。

     趙苟打了個寒顫,回頭壓低聲音:“兄弟,你剛才秒殺陳梧太帥了!不過我還是想問,你跟薛庭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唔,”這個含混不過去,童淮挑能說的說了,“暑假遇到點麻煩,他剛好幫了我一把,我又不經意幫了他爺爺一把。”

     “緣分啊,”趙苟恍然大悟,“我說呢,你英語口語和暑假作業都是他幫的忙吧。”

     童淮:“我說英語不是你信嗎?”

     趙苟:“大白天的這孩子怎麽就醉了?”

     跑完操,還有二十分鍾才上課。

     九月初的天,臨嵐依舊很熱,童淮受不了,竄在樹蔭裡,一路小跑去小賣部買沙冰。

     腳上的運動鞋穿著不太舒服,也是俞問出的餿主意,說既然不想暴露,就敬業一點,把戲演好,不然被發現多丟臉。

     童淮就把球鞋換了,不太習慣,站在小賣部門口吸溜沙冰,背上忽然被重重一拍。

     他“噗”地差點嗆到,抬手擦著嘴,也不看是誰,回頭就踹。

     偷襲的果然是俞問,這貨暑假沒過幾天就跑去旅遊,今兒才見著面,老老實實給他踹了腳,笑嘻嘻地上下打量:“讓我看看我們悲情苦命的貧窮小王子,下節課去不去打球?”

     童淮道:“我比較想打你。”

     俞問探身進小賣部買了瓶冰水,一口氣喝了半瓶,指指學校後門處:“隔壁那幾個皮又癢了。”

     離三中最近的個中專,後牆很容易翻進去,老師也不怎麽查課。

     三中這邊室內籃球場和室外籃球場常有老章勤勞抓人的身影,翹課打籃球的要不想給他抓到,最省事的就是去隔壁發展籃球友誼。

     當然,能和諧發展籃球友誼的前提,也還是打出來的。

     童淮思索了下,搖搖頭,撞上俞問疑惑的眼神,嘖了聲:“這鞋穿得我難受,影響我發揮。”

     “誰讓你作死,”俞問看戲,幸災樂禍,“打算什麽時候打臉?”

     童淮不好意思跟俞問說自己不準備打臉了,而是要考慮怎麽才能讓薛庭不被他氣死。

     他又買了杯沙冰,和俞問在小賣部道了別,回到教室,卻沒見薛庭。

     趙苟趴在座位上,眼睛一亮:“給我的?謝謝謝謝,童哥真好。”

     童淮翻個白眼:“給薛庭的。他人呢?”

     “和班長陳源他們被叫去辦公室了,”趙苟縮縮脖子,不敢虎口奪沙冰,“好像是說競賽的事。”

     童淮哦了聲,沒太在意,把沙冰遞給趙苟,打算剩余時間趴會兒。關系挺好的化學課代表正好路過,收了摞練習冊,看他貌似很閑,連忙喊:“童哥,幫幫忙,沉死了。”

     童淮接過一半練習冊,跟著去辦公室交作業,進了辦公室,卻只見呂子然。

     仨人一起出了辦公室,童淮納悶地問:“班長,薛庭和陳源呢,不是跟你一起嗎?”

     呂子然猶豫了下,指指走廊盡頭:“陳源去小賣部了,薛庭……陳老師把薛庭叫去了小辦公室,還叫上了許老師,我好像聽他們提到了你的名字。”

     小辦公室是每層樓都配備的,專給老師和學生單獨談話。

     也是考慮到學生的心情才設置的,畢竟這個年紀的學生年輕氣盛,把面子看得比什麽都重要,萬一眾目睽睽下拉不下臉,談話效果適得其反就不好了。

     叫薛庭去小辦公室,還喊了許星洲,提到他?

     童淮滿頭霧水,點點頭,讓他倆先回去,自個兒往那邊走。

     小辦公室的門沒關嚴,童淮不想偷聽,手指抬起,剛要敲上門,裡面傳出陳梧的聲音:“……所以說,許老師,怎麽能讓薛庭和童淮那種學生坐在一塊兒?你也不怕出事?”

     童淮指尖一滯,半眯著眼,仔細品了品這句話。

     那種學生?

     哪種?

     過了會兒,許星洲的聲音才響起來,比起平時的溫和帶笑,似乎淡了幾度:“陳老師,你別激動,童淮雖然貪玩了點,但是個好孩子……”

     “遲到、逃課、打架、作弊,成績一塌糊塗,還當眾辱罵老師,和二班那個俞問混在一起的好孩子?”陳梧歎了口氣,苦口婆心,“許老師,你年輕,容易心軟,我教書十幾年,見過的學生太多了,像童淮這種,說得不好聽,就是沒救了,只會禍害到好學生。你看班上的陳源,和他走得近,上學期年級排名就下滑了十名。”

     許星洲的語氣愈發淡了:“成績下滑是因為狀態不好,陳源發著燒考的試。而且童淮不是已經在課上證明了自己嗎?那孩子容易激動,可能是被你一說,有些衝動了。二班我也帶,俞問很尊重老師,也經常幫助同學。在我眼裡,他們都是好孩子,不是無可救藥的差生。”

     頓了頓,他的聲音沉下來,“陳老師,可能是我教學經驗確實太淺,以成績來判定一個學生的人品和未來,我不太接受。”

     從小到大,童淮最討厭的科目就是語文,直到上了高中,遇到許星洲,才有所改變。

     他聽著許星洲的話,心裡一暖,覺得鼻子酸酸澀澀的,落在身側的手指揪緊了褲邊,又覺得奇怪。

     陳梧和許星洲到底在談什麽?

     他再次抬起手,準備敲門,裡面忽然響起薛庭的聲音,很平淡,絲絲扣著天生的冷靜:“我也不讚同。”

     陳梧似乎是被他們倆的反駁弄得有點惱怒:“口語代表不了什麽,他的語法一塌糊塗……好了,說了這麽多,還是看你的意見。薛庭,你要不要換座位?”

     童淮的手又僵在了門邊。

     原來是陳梧怕他帶壞薛庭,讓薛庭換個座位。

     按陳梧一貫的脾氣和許星洲的反應,八成在他來之前,陳梧已經數落夠了他的惡劣罪狀。

     嘖,怎麽就這麽不爽。

     一個老師,居然背著學生跟另一個學生說壞話。

     童淮煩躁地放下手。

     他現在敲門進去,如果薛庭想換座位,估計都不好意思開口。

     他沒留下來聽薛庭的回答,輕手輕腳離開小辦公室,回到三班,踹開後門走進去。

     趙苟正站在後門邊跟人扯淡,嘭的一聲響起,嚇得他一抖,好久沒見童淮這麽大的脾氣,納悶:“怎麽了你,臉臭成這樣。”

     “沒事。”童淮撂下一句話,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磨著牙,認真考慮國慶就套麻袋打陳梧一頓的可能。

     陳梧說了不少壞話吧,薛庭會怎麽看他?

     好不容易有個順眼點的同桌,這就要給撬走了。

     還有幾分鍾就上課,童淮心煩氣躁,屁股下面釘了針似的,坐不安穩。

     陳源原本在背古文,見他氣呼呼的,湊過來想聽聽他有什麽倒霉事,好樂呵樂呵,被他一記眼刀嚇回去:“離我遠點,我現在看誰都不爽。”

     趙苟抱著陳源瑟瑟發抖,嚶嚶嚶:“好可怕,是誰讓我們童哥黑化了。”

     “滾。”陳源果斷踹開他。

     角落裡持續低氣壓,陳源和趙苟耍完寶,偷偷看著童淮,面面相覷。

     童淮是很好相處,但發起脾氣來,也同樣不好招架。

     上課前三分鍾,薛庭回來了。

     見著他,童淮反而不躁動了,單手熟練地轉著筆,目光垂在他桌上。

     薛庭坐下來,收起桌上攤著的試卷,往書包裡放。

     童淮心裡陡然冷冷一跳,很平靜地抬起頭:“要我幫你嗎?”

     薛庭不知道在想什麽,漫不經心地把卷子夾進文件夾,鼻音微揚:“嗯?”

     “你搬去哪兒,我幫你拿書吧。”

     聽到這句,薛庭的動作頓住,這才轉過頭,發覺小卷毛的表情不太對。

     童淮說完話就抿緊了唇,他本來就不太會掩飾情緒和表情,整個人都微微繃著,目光依舊低垂,沒有與薛庭對視的意思,兩排濃密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

     像隻即將被人拋棄的小狗。

     薛庭心思敏感,腦子稍微一轉,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有點說不上來的想笑,不是笑童淮別別扭扭的樣子,而是笑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某種東西。

     他閑閑散散地往後靠了靠,觀察著童淮的表情,心情甚好地指指書包:“成,把化學書拿出來。”

     “啊?”

     “啊什麽,”薛庭側過身,手肘搭在椅背上,托起下頷,“不是你說給我拿書嗎。”

     童淮咂摸了下,品出點其他的意味,終於抬了眼,遲疑問:“你不是要換座位嗎?”

     “誰跟你說我要換座位。”

     薛庭盯了他翹起來的呆毛一早上了,此時終於輕笑著,按了按那縷翹起來的呆毛,順手揉了把童淮柔軟濃密的頭髮:“你剛才在門外偷聽?”

     童淮後知後覺地感到丟人,耳垂一下熱了,渾身不自在地拍開他的手:“我只是來不及敲門。”

     “既然偷聽,就要聽到底,半途而廢往往容易滋生誤會。”薛庭恍若未聞,見老師來了,聲音輕輕低下去,“我的回答是,不換。”

     童淮靜默片刻,一方面有點自己都不想承認的小開心,一方面又很羞惱:“我又不在意,跟我說乾嗎。”

     見他嘴強,薛庭眯了眯眼,有點小小的不爽。

     趁著班長喊起立,他故意碰掉筆,踹了踹童淮的鞋邊。

     替人撿筆是學生時代必經之事,童淮習慣性彎腰去撿,薛庭也隨即彎下腰。

     視線裡滿是桌椅腿和同學們躁動不安、踢來踢去的腿,聲音倏地靜下來,課桌下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狹小又窄。

     兩人離得很近,薛庭的吐息溫熱,說話時聲音近在咫尺,童淮忍不住側了側耳。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教室裡的空調不知被誰開了十九度,冷颼颼的,不穿校服外套都不太挨得住。

     他耳朵敏感,那股溫熱的吐息徐徐而來,惹得耳朵一陣細癢,蟲子似的從耳道鑽進心底,再由心臟砰砰的跳動著,順著血液一股股輸送到四肢百骸。

     連臉頰也有點發燙了。

     “是啊,你不在意。”

     薛庭修長的手指越過他,撿起那支筆,兩隻手不小心碰到。

     溫熱的,冰涼的,觸感分明。

     這人說話時居然還笑,眼底笑意惡劣。

     “一臉要哭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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