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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活 - 第82章 好想你字體大小: A+
     
    懷愫/文

     紅陽識破禇芸鬼身, 但他面不改色,握著杓子將餛飩送到嘴邊, 用余光偷偷看向鏡子。

     “高遠”陰側側向他身後飄來, 銅鏡之中燭火搖曳,一時照出高遠的臉,一時又照出禇芸的臉, 兩張臉交疊變幻。

     就在禇芸到他身後,伸出鬼爪之際,紅陽猛然轉身,一把將手中這碗“香噴噴”的餛飩潑了出去。

     禇芸沒想到被他識破真身,她冷哼一聲, 離開高遠的身體,長袖一甩, 人眼珠子照著紅陽面門彈去。

     紅陽拍開眼珠, 急退兩步,腳下還踩爆一顆,鞋底沾上一灘紅白漿液。

     他抽起桌上的桃木劍,反身刺去, 被禇芸一把攥住劍尖,雪白細爪上湧起團團血霧, 克制住桃木陽氣。

     桃木劍“劈啪”作響, 裂開細紋。

     禇芸嬌笑兩聲,鬼爪發力,細腕一擰, 那柄桃木劍刹時斷成幾塊,碎在地上,隻給紅陽留了個劍柄。

     紅陽看禇芸怨氣纏身,血霧環繞,暗暗吃驚,這個白準竟然能操控這麽厲害的厲鬼,他退到桌邊:“白先生既然已經知道了,不如咱們談談條件。”

     一隻黃雀破窗而入,翅膀一動,落在博古架上,比紅陽高出半個頭,俯視紅陽,尖喙微張,傳出白準冷然的聲音:“什麽條件?”

     紅陽又吃一驚,他自然知道這鳥是紙扎的,可他沒想到,白準竟有這種本事。

     一關道在北地盛行多年,慢慢發展到南方,他們在軍閥槍炮下都能繁衍壯大,來了上海灘,卻處處受鉗製。

     以為七門是塊軟豆腐,沒想到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白先生的術法,著實讓我大開眼界。”紅陽看一眼銅鏡中的霍震燁,只要人還在夢中,他手上就有籌碼。

     “少廢話。”

     紅陽桃花眼微微眯起:“白先生,勸你客氣一些,你的術法我辦不到,但我的術法,你也破不了。”

     黃雀烏眼沉沉,盯視紅陽。

     紅陽還以為自己戳中了白準的心事,他傲慢笑道:“不如我們兩邊合作,白先生有這樣的本事,蝸居老城,當個七門主,實在是太委屈了。”

     白準輕笑一聲。

     “就你這點本事,也配跟我談條件。”

     禇芸禇芸指甲爆長,露出厲鬼本來面目,一水袖擊向紅陽,紅陽避開水袖,鬼爪又已探到他面前,禇芸血紅指甲一下刮過紅陽的臉。

     紅陽厲聲痛呼,一關道的弟子聽見屋裡傳出尖叫,紛紛趕過來:“先師,出了什麽事?”

     紅陽一隻手捂住臉,咬牙忍疼,嗡聲道:“全座沒事,誰也不許進來!”

     幾個小弟子聽見紅陽說沒事,更不敢進去,抬頭看見窗中投映出兩道影子,一道是紅陽先師的,一道像是個女人的影子。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先師不是不近女色嗎?

     “統統退下,今晚不論聽見什麽聲音,都不許進來。”

     幾個弟子退出回廊,其中一個看見窗紙破了個洞,是剛才黃雀破窗時衝開的。

     他飛快往裡一瞥,窗上明明映出兩道影子,可屋裡哪有什麽女人?當下連聲音都不敢出,嚇得兩腿發抖,跟著同伴出去。

     “先師屋裡有個女人啊!”小弟子們出了門,紛紛議論起來。

     其中一個一句話都不敢說,嚇得滿頭是汗,燈火照得出來,可是人眼看不見的,是什麽?

     禇芸飛到半空,美目盯著紅陽:“你識相的,就趕緊把人放了。”

     紅陽放下捂著臉的手,他臉上的傷口似道紅線,厲鬼爪上的怨火沾上便不停灼燒,這紅線越擴越粗。

     細皮一破,露出裡面的紅色筋肉,傷處皮膚迅速老化,沒一會兒他半張臉就蒼老了幾十歲。

     連頭髮都白了一半。

     禇芸雖是厲鬼,但到底才死不久,看他這樣鬼眼滴溜溜的轉:“原來你還是個老妖怪。”

     紅陽伸出手來,一邊痛吟一邊把手伸進臉皮傷處,一把將老化的皮撕了下來。

     高遠恰在此時醒了過來,他睜開眼就見師父做這駭人的舉動,一邊是女鬼,一邊是妖怪,他猛爬起來要往門外逃。

     紅陽已經撕破臉皮,乾脆連頭髮也一起撕了。

     禇芸雖是鬼,也沒見過這樣可恐的情形,她呀一聲,用水袖遮住臉:“你撕完了沒有,撕完了再打。”

     這麽惡心,她打不下去。

     那張被撕下來的臉,剛掉在地上,就化成飛灰。

     紅陽一把抓過高遠,他皮掉了,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蠕動的血肉。

     高遠大聲慘叫,他越是叫得慘,越是沒人敢靠近紅陽的屋子,紅陽把舌頭探進高遠的嗓子眼。

     高遠肉眼可見的衰老,先是皮膚乾澀,接著頭髮花白。

     他嘴巴被堵著,隻好嗚嗚出聲,哀求紅陽饒了他,最後連聲音都蒼老起來,紅陽這才放開他。

     扔破布似的將他扔到一邊,高遠慢慢往門邊爬去,他剛才還血氣方剛,頃刻就雞皮鶴發。

     怪不得紅陽會這麽年輕。

     紅陽的皮膚頭髮又長了出來,比原來還更年輕一些,臉上的傷疤一絲痕跡都沒有,但他吸得猛了,補過了頭,血珠從鼻尖淌下。

     一邊伸手拭血,一邊甩出一疊剪紙人。

     禇芸鬼爪聚起綠火,綠火飛擊紙人,眼看鬼火燒不化這些紙,她返身跑了。

     紅陽嗤笑,看來這女鬼也並不全聽姓白的話,環顧四周,黃雀早就沒了蹤影,姓白的破不了他的術法,就是來放放狠話的。

     紅陽又坐到鏡前,燭火將要燃盡,他點起蠟燭,又續一支。

     聽見摔在門邊的高遠呼哧呼哧喘氣,看了高遠一眼,他挑徒弟先看八字,八字合適的才留下,只是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你放心,不會讓你這麽早死的。”搶來的東西總歸是搶來的。

     只要高遠還活著,他就能一直用他的精氣,如果高遠死了,精氣也會隨三魂同歸。

     紅陽皺皺眉頭,他剛才確實吸的太狠了些。

     銅鏡中的霍震燁問白準:“這個你怎麽從來沒用過?也沒教過我?”

     白準懶洋洋把竹剪一拋:“我的本事這麽容易學?你連搖錢樹都扎不好,還想學別的?”

     霍震燁微微笑,這個紙人他沒見白準用過,但他是見過的。

     在一門金洪老爺子家中,紅陽放出來窺探他和白準。

     “七門還會什麽?”霍震燁仿佛突然有了談性,追問起白準來。

     白準動動手指,阿秀從冰箱裡拿瓶汽水送給他,他美滋滋喝了一口,涼得眯起眼來:“糊、剪、繪、編、扎。”

     彩糊,剪紙,繪畫,草編,竹扎。

     原來白準的本事,他還沒全見識過。

     紅陽坐在鏡前,原來七門還有這些本事,有些是他見都未見過的,原來白陽不過教了他一點皮毛。

     鏡子裡的禇芸飛身回天井,一骨碌鑽進壇子裡,從壇口伸出隻手來,滿地摸著紙封條。

     摸到封條就往壇上一貼,她再也不出去了。

     霍震燁蹲下身,隔著一層陶土問她:“怎麽了?那個紅陽十分厲害?”

     禇芸的聲音從壇子裡傳出來:“他不是人,他是妖怪。”

     紅陽窺探到一點有用的秘密,他大喜過望,忍不住炫技,指著鏡中的陶土壇,他嘴裡說的話,就成了鏡中禇芸說的話。

     是他在跟霍震燁對答。

     “他是什麽妖怪,把你嚇成這樣?”

     “我的手擦破他的臉,他就……他就變老了,他吸了他徒弟的精氣,又變回來了。”

     半真半假,他才會相信這不是夢,然後一直呆在這個夢裡,直到死去。

     霍震燁果然皺起眉頭,他憂心望向白準:“紅陽究竟是什麽東西?”

     白準一直坐在輪椅上,那壇子滾來滾去,紅陽的注意力全在壇子上,白準退到鏡框邊。

     就在紅陽喜動顏色之際,白準倏地抬頭望天,透過鏡面看了紅陽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聽見霍震燁這麽問,他自然而然借機罵人:“狗東西。”

     鏡子外的禇芸也飛回白家小樓。

     樓內紙人兵團守門守窗,阿秀坐鎮,堂屋中的床上躺著兩個人。

     一個霍震燁一個白準,白準雙目輕闔,似入夢鄉。

     白準自然不會讓禇芸跑一趟只是放放狠話,他是趁著紅陽分神對付禇芸的時候,自己入了霍震燁的夢。

     不知道這笨蛋什麽時候才能發現。

     紅陽不是想看看他的本事嗎?那就讓他長長見識。

     白準輪椅滾到屋中,就見屋內從牌位到竹刀,都與現實一模一樣。

     這個夢是由霍震燁主導的,細枝末節全在他腦海中,要是少了什麽,還真有些麻煩,沒想到他竟然夢得這麽齊全。

     白準照習慣點起一支香,先做竹骨,刀劈竹條,細磨竹骨。

     霍震燁就在他身邊幫忙,他手上動作不停,腦中確認了,他還在夢裡,紅陽企圖用這個白準騙過他。

     兩人目光相交,互相試探。

     霍震燁先出手,他一把伸手握住白準的手背,攥在掌中摩挲兩下:“我好想你。”

     白準指尖一僵,耳廊泛紅,目光平靜無波,他一把抽出手,怒氣橫生:“我看你是想死。”

     霍震燁恍惚,他這究竟是不是在作夢?

     作者有話要說: 霍七沒出來,白七等不及了,入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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