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二更

　　倪易把手機遞過來之前， 就把導演的題目一連串說了。

　　他想讓餘瑤瑤有個心理準備，至少打個腹稿， 準備一兩分鐘的表演都好。

　　當然倪易也把現在他們的情况，跟祁航導演說了。

　　正在直播。

　　也就是說，導演待會的這通電話，會被暴露在觀衆之前。

　　如果祁航導演在意， 那麽他會跟《妻子》攝影師溝通，暫時讓餘瑤瑤離開鏡頭，主拍沈毅崇的畫面。

　　「祁導說， 他不在意直播，只是擔心會不會影響餘姐你的發揮。如果需要個安靜場合， 可以過十分鐘再給他打過去，他今早都在。」

　　倪易飛快地彙報。

　　餘瑤瑤正無耻地拉著沈毅崇的大手，給她的小臉遮陽， 看得直播間一群小女孩羡慕地想哭。

　　她直接揮手， 「我沒關係啊，就現在吧，待會我不還要去幫忙救那兩位爸爸嗎？」

　　她竟是還惦記著這件事！

　　倪易跟工作人員心裡都一抽抽的。

　　餘瑤瑤把手機接過去，看了眼屏幕的來電顯示，才開口，「祁航導演嗎？你好。」

　　她一說話，旁邊本來還在玩耍貝殼的小包子， 立刻就撅著屁股站起來， 把自己小包裡的水壺拿出來， 屁顛顛地送到了她面前。

　　讓她喝，潤嗓子。

　　沈毅崇更是向工作人員要了一把遮陽傘，又要了海灘椅子，讓她坐下來打電話。

　　【檸檬精我又來報到了！】

　　【不行鳥，沈總還能更妻奴嗎？小寶寶還能更媽寶嗎！我真的醋了！】

　　【姐啊，這麽幸福的你，真能演被出軌的痛苦角色嗎？你確定現在試鏡？！】

　　【我姐現在的待遇跟小公主毫無差別……待會，你笑得那麽幸福，導演能看上你演個慘兮兮女人！？】

　　直播間全都是一面倒的羡慕以及擔憂。

　　而電話一接通，很快，導演祁航的聲音也被播了出來。

　　他聲綫溫潤，就跟那些中年男播音一樣，磁性又給人一種深邃的溫暖感。

　　一開口，就很容易博得大家的好感，讓人放鬆警惕，不知不覺就會吐露心聲。

　　「小餘，我就不寒暄了，老李向我推薦你，這個角色一空出來，他就讓我來找你邀約，看你的檔期是不是有空。」

　　「我就冒昧地直接說了，我看過你在《舞臺》的表現，也看過老李給我的一些拍攝片段，你的演技跟外形，我覺得都沒問題，飾演這個女二號林悠是綽綽有餘了。」

　　他顯然也是老江湖，很會說話。

　　先把她誇獎了一番，再來了轉折。

　　「但我一直認爲，演員給一個角色生命，幷不在於『演』這個字。因爲畫皮勾骨只是其次，更內核的是，要構建、找到這人物的靈肉。」

　　「所以，我希望找到一個與角色內核有相通點的女演員，來飾演我的林悠。」

　　他一口氣說完自己的選角理念，就停頓了下。

　　「正好你也是個母親，是個妻子。所以，我想趁著你還沒看過劇本，沒有先入爲主的概念，先聽聽你對於婚姻對於愛情的看法。」

　　「你可以隨便說兩句，就當做朋友聊天一樣。」

　　祁航的風格顯然跟李波、周璆不同。

　　後兩位是咆哮式的嚴格導演，在片場容許演員自我發揮，但更看重他們本人的導演理念，對於角色、情節的理解。

　　而祁航則是更看重演員本身跟角色的契合度，一旦選定了演員，他就會給予更多的自由度，尊重他們對於角色的解讀。

　　祁航的溫潤大叔范，也鼓勵了餘瑤瑤的發言。

　　顯然，她很喜歡這樣舒適的提問，「可以啊，導演大叔。」

　　一個稱呼，就自來熟地拉近了跟祁航的距離，讓電話那頭的祁航都楞了下。

　　一般來說，女演員都會跟導演保持距離，不管已婚未婚，很容易被記者們捕風捉影地炒作。

　　但餘瑤瑤顯然完全不擔憂，她對誰的稱呼都是按自己喜好來的。

　　此刻現場，就沒一個身上沒昵稱的！

　　「大叔，這個你問我就對了！」

　　餘瑤瑤說到這件事，一張白淨的小臉上就滿是光輝。

　　她覺得自己太有發言權了。

　　而直播能看見的人，更是嗷嗷地叫，這是愛情的滋潤……開車一晚上的滋補，採陽補陰……

　　祁航導演却是一聽，又楞了下，「嗯……你說說看。」

　　「我原本覺得愛情這個東西好難的，轟轟烈烈，死來死去，要流好多眼泪的……」

　　「但現在我覺得，愛情幷不難，很可能就是某一刹那産生的。」

　　「可能是你沒飯吃，他却給你送了一口，可能是你沒穿衣服他給你穿上了，也可能是你上厠所沒拿紙，他給你送了進來……總之，就是那一秒鐘之間就發生的事。」

　　「沒有那麽難！」

　　手機那邊一陣的平靜。

　　祁航導演像是掉綫了一樣……

　　直播間都噗噗噗地笑噴了！

　　【我大沈總又多了個名字，除了喂飯大佬，以後還能叫厠紙專員了！】

　　【出家旅行必備！】

　　【我姐真的牛逼了！沈總在家就是皇后的大內總管吧？】

　　【Y姐怪不得一定要找沈總回來啊！這……忒好用了！】

　　餘瑤瑤說完，還覺得手機那邊沒反應，喂喂了兩聲就皺眉問，「導演大叔？你還在嗎？」

　　【噗哈哈哈，導演大概是聽得昏過去了！】

　　【導演：我在哪兒！請問這裡是9012年嗎！特麽，我的愛情裡怎麽沒人給我穿衣服喂飯啊！】

　　【導演：我錯了，我竟然企圖拍什麽家庭倫理片！我根本不懂愛啊！】

　　祁航的聲音，半天才總算是響了起來。

　　嗯，甚至，他還像是碰到了一個杯子，發出乒乓一大聲。

　　「那個……我剛進了你們那個綜藝的直播間……」

　　「觀衆……還挺多啊……」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一頓，馬上就嘎嘎地笑起來了。

　　一溜的『導演好』、『導演別生氣』……

　　祁航也總算是恢復了點平靜，找到了最開始的問題，「那小餘，你對於婚姻的看法呢？這個角色是在婚姻裡的失敗者，她的丈夫是出軌了……」

　　「爲什麽她丈夫出軌，她就是失敗者？」

　　餘瑤瑤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甚至，這時候，因爲這個涉及到出軌的複雜問題，倪易跟沈林已經把沈睿小包子給牽走了，不讓他這個孩子太早聽到這些過於成熟的沉重話題。

　　而此刻，餘瑤瑤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灘椅子上，亮黃色的裙擺被海風輕輕吹起，耳側一縷劉海被風卷著輕佛過她宛若凝脂般的小臉。

　　海邊的陽光大好，直接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宛若鋪撒下了一片又一片的閃耀金箔，而這閃爍的光芒總是被遮陽傘擋住了大半，依舊落在了她的小臉上，投下了一片動人的光輝。

　　她此時的表情肯定而從容，語氣也十分堅定而果决。

　　「爲什麽丈夫犯了錯，妻子是失敗者呢？」

　　「她當然不是。」

　　祁航導演一楞，但有些沉重的聲音，沒一會兒就從手機裡透了出來，「在世俗的眼光裡，她就是……就算她自己不承認。」

　　「不啊，那就分手快樂啊~」

　　餘瑤瑤嘟著紅唇，伸手就撑起了小臉。

　　旁邊正接過工作人員手中椰汁的沈毅崇，不由動作一頓，目光有些幽幽地朝她小臉上看去。

　　而餘瑤瑤已經盤著雙腿，坐了起來，「這世上美男萬萬千，只許男人薄情寡義，爲什麽女人要獨戀一根草呢？」

　　「如果你被出軌，我是說假設……」

　　祁航導演艱難地問。

　　餘瑤瑤瀟灑的姿勢猛然一頓。

　　她的小臉閃過一絲怔楞，下一秒雙眸之中就閃過了一絲黯淡。

　　如果沈毅崇……出軌……出軌那個淩霜……

　　她腦海裡剛出現這個句子，胸口的心臟就猛地像是被人捏住了！

　　一陣疼痛，讓她頃刻間就難以呼吸，肺部吸入的空氣都仿佛是銳利的小刀在一陣陣切割著她的身體……

　　她微張著小嘴，牙齒很快咬住了有些失去血色的下唇。

　　如果他出軌……真的出軌，跟小說裡一樣投奔那個女人的懷抱……她……

　　「我馬上要一半財産，帶孩子走！」

　　餘瑤瑤緊緊咬著嘴唇，捏著拳頭，憋紅了小臉，才努力地從秀氣的鼻子裡哼出了一聲。

　　「隨便他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我、我我拿走他這麽多錢，能包養好多小白臉，長什麽樣的都有，影帝說不定都能養好幾個！我、我超級逍遙，馬上就變成餘逍遙、餘瀟灑了！」

　　「世俗的眼光？失敗？不……我到時候就直播跟小白臉一起沙灘奔跑、游泳……他幫我塗防曬霜……我給他…………」

　　說到後面，她的聲音就越來越低，甚至好像經過一段長跑樣透不過氣，喘了好幾下。

　　抬起小臉，餘瑤瑤鼓著腮幫子，一雙水眸清透又純淨的倔强。

　　而沈毅崇站在旁邊，身體一震，下一秒就不可控制地捏起了拳頭。

　　他强忍著不去看她，不靠近她，免得……控制不住自己，上前去阻止她的這段話，停止這場試鏡！

　　每一次從她嘴裡吐出『小白臉』這詞匯，他胸口就跟著起伏一下，黑眸裡滿是深重的隱忍。

　　從工作的角度，他沒資格去阻攔她此刻的表演。

　　而餘瑤瑤很快就努力喘了幾口氣，就繼續低聲地哼著。

　　「到那一天，我才不會哭！」

　　「如果他真出軌，真喜歡別人，我才不會難過呢！」

　　「我會比誰都活得好……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情沒有完成……我還想要生好多小寶寶，我還想要養好多小寵物，我還想要吃好多……」

　　她說著說著，粉嫩的紅唇就顫抖了，挺翹秀氣鼻翼張了張，深吸了一口氣，才努力地把小臉側到鏡頭外，飛快地抬手擦了下小臉，才又很肯定地點頭。

　　美艶的水眸裡仿佛升起了一層霧氣，但還是極其用力地扯出了個笑容。

　　「我還想要做很多事……所以，我會好好地繼續活著，比任何人都活得精彩。」

　　一句話說完，一滴晶瑩好似透明琉璃的眼泪，就從她漂亮的清透眼眸中滾落了……

　　但眼泪流下，就只剩下了臉上堅毅的笑容。

　　【嗷嗷嗷，讓蒼天知道我不認輸JPG！】

　　【Y姐的支持者在這裡！不管怎麽樣，我都支持你！】

　　【看到這裡，哭了……三個月前，我發現丈夫出軌，但一直假裝自己沒發現……結果你今天一句話，就打醒了我……】

　　【我老公也跟秘書勾搭過，我有三年都不敢去他公司。一去就覺得有人在我背後指指點點，嘲笑、諷刺、看笑話……今天YYY的這幾句話說到了我心裡去，路轉粉了！】

　　【我也被男友劈腿過，我當面就讓他跟賤人趕緊消失滾蛋，但回頭我就在厠所爆哭了三小時。Y姐今天這個表情，讓我想起了當年那個假裝鎮定跟勇敢的我……爲Y姐點贊，爲自己點贊！哭完，我們就翻篇了，真的！】

　　【講真，我Y姐就是剛！！】

　　【呵呵，沈總要是劈腿，Y姐就讓他淨身出戶吧！離婚後包養一百個小白臉，我都給Y姐打call！】

　　【沒說的，這裡必須打賞，代表自己發聲：渣男們，趕緊地自動滾！不缺你們的零部件，世上多得是！】

　　彈幕上的所有女性觀衆都義憤填膺，撲面而來的呐喊似乎足以把渣男們都淹沒了。

　　一直提心吊膽注意著錄播的趙宇，此刻也恨不能給這祁航導演寄刀片了！

　　他一個浪漫溫馨的《妻子》綜藝，本來氣氛都是粉色的，現在好了，瞬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黑色。

　　昨天，還情深義重，今天就像是在愛情中蒙上了一片陰影！

　　這祁航簡直是……在他這節目上動刀子，狠狠地戳他的老心臟了！

　　但就在趙宇焦頭爛額，快急得團團轉時，一聲低沉嘶啞、像是隱忍到極點終於無法克制的嗓音，就宛若天籟在監視器裡響了起來。

　　「你要做的事，想做的事，我都會陪你一起，一件件完成。」

　　直播畫面裡，餘瑤瑤剛剛被眼泪流過的粉腮，被沈毅崇略帶薄繭的手指輕撫而過。

　　泪痕，一點點擦乾。

　　「生多少孩子，養多少寵物，拍多少戲，吃多少美食，去多少地方……都隨你。」

　　「但這些事裡，都沒有……其他男人，只有我。」

　　最後一個詞，幾乎是從沈毅崇咬緊的齒縫裡吐出來的。

　　他冷著臉，直接把她手裡拽著的手機，果决地往旁邊桌子上一扔，「這戲，我們不接了，不適合你。」

　　餘瑤瑤吸了吸鼻子，轉過小臉就看向了他。

　　「你長這麽好看，丈夫不可能出軌，除非……他瞎了。」

　　沈毅崇拉起她的小手，就拍了拍。

　　「你不是要去救其他家庭的丈夫嗎？我看時間也差不多，該走了。」

　　直播間一楞，轉而就變成了哈哈大笑。

　　【沈總怒了：我不可能出軌，這輩子都不可能！】

　　【沈總：導演你別瞎說！還惹我老婆哭了！你哪兒來就回哪兒去吧！】

　　【沈總666！這時候，腦子是個好東西，但爲老婆也不要了叭！】

　　【我家沈總也是很剛，哈哈哈，跟我姐絕配！】

　　【沈總又讓我相信了一次愛情！】

　　【祁導：喂喂喂！？我就是假設一個題目，好嘛！！！】

　　【導演連通告一起，直接被沈總扔掉了……哈哈哈！】

　　趙宇也是哈哈一聲笑，給沈總點贊。

　　但一個無奈的聲音，倒是很快從那被扔掉的手機中傳了出來。

　　「我還沒說完……小餘，這個角色我要重新想一想……等幾天，我們再聯繫，你也再考慮一下……」

　　直播間立刻就全是哈哈哈了！

　　導演還是中意餘瑤瑤，還被她弄得重新思考人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