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今天你是沒睡醒嗎？」

　　「我已經給你講了五遍戲！你是沒聽見，還是聽不懂！劇本上的字，你都認識嗎！？」

　　「安心是被嫁禍的！她沒做過對不起何淩的任何事情！你特麽的，現在一副做賊心虛、怕得見鬼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李波導演氣得不斷噴口水。

　　兩人的臺詞都十分簡單，畢竟何琳當時身體已經不行了，說了兩句就再次陷入昏迷。

　　照理來說，這一條很快就能過，除非經驗不足的餘瑤瑤又出岔子。

　　但沒想到，就在大家爲餘瑤瑤的演技捏一把冷汗時，她竟然表現優异，反而是孟欣冉被卡住了。

　　隨著李波的煩躁，整個現場的氣氛都凝固了。

　　「再來最後一次！不行，你就旁邊待著去！」

　　孟欣冉咬了咬嘴唇，「好的，李導，我這次一定努力！」

　　李波導演前一秒明明還很欣賞她，現在竟然對她這麽凶。

　　都怪餘瑤瑤！

　　明明都嫁給豪門了，什麽都不缺！

　　還來跟她這種新人爭娛樂圈的資源，還要搶導演的厚愛！

　　孟欣冉厭惡地看著她，但原本輕視的目光中，此刻却有一絲恐懼。

　　她明明很清楚自己要演什麽情緒，但偏偏到了她面前，就覺得一陣害怕。

　　餘瑤瑤的眼神，讓她剛才都差點以爲看到了張著血盆大口的陰冷野獸！

　　孟欣冉想著，就打了個寒顫。

　　「3，2，1……action！」

　　打板聲再次響起。

　　她咬著嘴唇，用手掐了自己一把大腿，振奮了精神。

　　餘瑤瑤照舊躺著，看起來毫無攻擊力，蒼白的臉就像是已經破碎掉的精緻玩偶。

　　但很快，她軟綿綿的眼神就變了！

　　「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陰冷、憤怒的嘶啞聲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一樣。

　　孟欣冉一楞。

　　瞬間，牙齒就在一起打了個顫。

　　「啪嗒！」

　　李波將手裡的劇本憤怒地扔到了地上。

　　「卡！你去把每個字都讀清楚了，再回來！」

　　「編劇，改寫這幕戲，讓男主角上！」

　　「改成何淩中蛇毒神志不清，已經昏迷，但皇帝却一眼都沒去看她。皇帝夜裡做夢，何淩朝他哭訴爲什麽他不來？說好的要寵幸她呢？她跟皇帝說，有人要害她，請皇帝幫她報仇……等他醒來後就聽到太監說何淩去了……增加這一幕對手戲，知道了嗎！十分鐘，改劇本，其他人原地休息半小時！魏鳴，立刻化妝！」

　　倪易看了眼時間，不由苦笑。

　　他剛還跟老闆說，馬上就能結束的。

　　誰曉得這丫的流量小花，一點不靠譜！

　　倒是自家姐，這五年……是不是偷偷在家猛練了？

　　果然，等沈毅崇帶著包子來到劇組時，就看見了這新改的一幕。

　　餘瑤瑤正撲在皇帝的懷中，哭得上氣不接下去。

　　他臉一綠，就把小包子的眼給遮住了。

　　餘瑤瑤撲在皇帝身上，實際上是撲在了魏鳴的胸口！

　　「皇上，說好的等天晴……俾妾陪您一起去御花園看新開的荷花，怕是要……失信了。」

　　她說著，美顔的側臉就流露出了一個極其哀艶的笑容，美眸中滾下一顆晶瑩的泪珠。

　　餘瑤瑤邊說，邊落泪回憶著她剛緊急爲這段劇情做的備注。

　　她的鶏被隔壁的蛇搶了，然後……

　　嗷，那個蛇當著她的面，把她的鶏給吃掉了，鶏翅膀、鶏大腿、鶏胸肉……全都吃光了！

　　今天，她都沒有新鮮的鶏吃了！

　　嗷，她的心好痛！

　　「皇上，你怎麽都不來看俾妾最後一眼？」

　　嚶嚶嚶，飼養員，你有沒有看見我的鶏被搶了啊？

　　有沒有啊！！！

　　她的側臉，很快浮現了一絲對男人的怨恨跟無奈，纏綿在了悲痛之中。

　　坐在監視器前的李波，兩手都激動地在空中一揮！

　　到位！

　　太到位了！

　　他之前跟她說，悲傷情緒中要帶一絲幽怨，但沒想到她竟然還演繹出了怨恨。

　　對，是這樣，她這樣的表現才是對的！

　　本來何淩就是愛慕虛榮，入宮不久，幷不是對皇帝愛得深切的妃子。

　　這皇帝之前對她各種賞賜，但死前都不去看她，她應該是惱恨的。

　　而且，這一幕是皇帝的夢境。

　　此刻在皇帝懷抱裡的，是他心中想像的何淩。

　　他對一衆妃子都心冷無比，這新入的答應，也無非是一個警醒後宮妃子們的棋子。

　　何淩慘死，也是他把她捧殺的結果。

　　他心中，也覺得她應該恨她，而不是愛他！

　　他的心很硬，正因爲不相信這些女人是真愛他。

　　李波激動地看著屏幕，「好，過了！再來一遍魏鳴的！」

　　他用的是單機位。

　　兩人對手戲，要拍A角正面一次，再拍B角一次。

　　這樣，才能把兩人的表情都拍攝進去，之後剪輯拼接。

　　「魏鳴，你是皇帝，何淩只是個小答應，在你心裡，其實只是個小物件。」

　　「你從來沒在意過她的下場，但等到她哭訴的時候，美人相伴多日，此刻聲聲哭泣在耳，你總會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但在最後她說你怎麽不去看她，你就已經完全從短暫的悲傷抽離了，因爲你是皇帝，注定沒有感情。」

　　李波興奮地多講了一些。

　　老戲骨魏鳴笑著給他比了個OK姿勢。

　　他演戲多年，自然老練，一拿到劇本就知道大概的情緒如何了。

　　但此刻，他在鏡頭前却是有些僵硬。

　　他一抬頭，就看見了鏡頭外抱著小娃娃站著的沈毅崇。

　　一個照面，他就尷尬地發現對方臉色不太好看。

　　確實，任何男人一進來，就看見自己老婆撲在別的男人胸口，都有點刺激過頭了。

　　更何况他老婆還剛鬧過緋聞，差點上了頭條。

　　縱使是演戲，魏鳴此刻也有點不知道把手往哪裡放了。

　　小孩子還在現場呢。

　　總不能摟著他媽媽，表演地太親密。

　　敬業的魏鳴，自己也是個奶爸，太明白此刻沈毅崇遮住兒子眼睛的動作含義了。

　　而沈毅崇更是一眼看到魏鳴的不自然，黑著臉抱著沈睿包子，退到了不起眼的陰影處。

　　魏鳴頓時感激地看了眼沈老闆，馬上朝著李波導演點頭，「現在就開始吧。」

　　攝影機被調整到另一側角度。

　　一打板，餘瑤瑤就投入地撲入了魏鳴的懷裡。

　　爲了幫他入戲，她繼續念著臺詞，表情也一如剛才的到位。

　　「皇上，你怎麽、怎麽都不來看俾妾最後一眼？」

　　魏鳴應聲抬頭，剛要將一絲疼惜化爲帝王冷漠，但他剛硬的神色却赫然一楞。

　　餘瑤瑤的眼神太凶了！

　　像是他欠了她八百萬！

　　而且……好像她憂傷的眼神只是一種僞裝，掩藏了最核心的一絲渴望！

　　仿佛他很美味，她等不及要把他當做什麽肉吃下去？

　　剛剛孟欣冉就是因爲她這樣奇葩的眼神，一直出戲嗎？

　　魏鳴楞在原地，但關鍵時刻，他多年的演戲經驗還是起了作用。

　　很快，他的雙眸低垂，掩蓋了一切异常神色，伸手就將她靠近的嬌嫩身體推開了。

　　「完美！過了！」

　　李導激動地揮拳。

　　「休息！」

　　鏡頭外的小包子一聽見休息，就憤怒地晃了晃被爸爸箍住的小短腿，要他拿開手。

　　但沈毅崇面色有些沉，沒注意到兒子的抗議，反而是冷冷看向了還坐在床上的餘瑤瑤，她狀似仍舊沒有緩過來，還在遺憾又神傷地望著起身的魏鳴。

　　她這表情像及了上次他錯以爲她吃安眠藥，做出來的那副傷心欲絕，說離不開他的表情……

　　這女人，竟然在家還拿他練習演技了！

　　沈毅崇臉色漆黑無比，跟個中央空調一樣，渾身的冷氣像是不要錢地往外放。

　　小包子也是不開心極了！

　　媽媽都休息了，爸爸還在遮他的眼睛幹什麽？

　　他都沒看見媽媽的表演！

　　氣憤的小包子，一時之間還沒意識到媽媽沒念鶏腿的事情。

　　而餘瑤瑤抹了把掉出來的眼泪，還在回味自己一年鶏肉都被隔壁吃掉、飼養員都不管管的痛苦。

　　只是下一秒，她的身體就一僵。

　　敏銳地注意到了現場一絲不悅氣息，朝她嗖地籠罩過來！

　　有危險！

　　她正要衝著産生危機感的角落看去，但忙碌的劇組却突然一陣喧鬧。

　　人頭攢動，立刻遮擋了她的視綫。

　　「陳嶠哥！」

　　「哇，陳哥來了！」

　　幾個驚呼聲響起。

　　當一身棕色大衣的桃花眼男人，緩緩步入劇組時，幾乎所有人都情不自禁讓出了一條路。

　　他就像是個人形的發電機。

　　高挑身材，幾乎是腰部以下全是腿，半敞開的風衣，圍著一條紅色厚實圍巾，襯得他笑起來的桃花眼更爲閃爍，映得他全身上下都帶著光。

　　陳嶠，那不就是餘瑤瑤的緋聞對象？

　　現場頓時出現一陣騷動，像是打開了八點檔的狗血娛樂新聞。

　　影帝陳嶠，友情出演這部劇中，女主入宮前的青梅竹馬。

　　戲份很少，完全不符合影帝的重量，難道是爲了餘瑤瑤才接的？

　　大家的眼神都變得火熱八卦無比。

　　但陳嶠像是沒注意到周圍的异樣，笑著朝李波打招呼，「李導，抱歉，我剛結束了旁邊劇組的工作，來晚了幾天。咦，欣冉，怎麽眼睛都紅了，今天有哭戲？」

　　他跟欣冉是同所戲劇學院，同一個表演導師的前後輩，以前也合作過。

　　而李導對他有知遇之恩，這在業內也不是什麽秘密。

　　「沒事，你的戲反正今晚一次性拍完。對了，我剛拍了個過癮的……」李導說到一半，就尷尬地變了話頭，「啊，魏鳴表現不錯。」

　　他顯然想起了這鏡頭裡的餘瑤瑤，跟這位陳影帝現在糾結的緋聞關係。

　　而今天本就困窘的孟欣冉，聽導演這麽一說，心知他的潜臺詞是表揚餘瑤瑤，臉色就是一白。

　　低頭，她就把後牙槽都咬得緊緊的。

　　「陳師兄，沒有……我就是、就是剛看見餘姐姐跟魏大哥對戲，發現她看著鏡頭外落泪，悲痛眼神充滿了愛慕，好像求而不得，我、被她感動了……」

　　一句話，就讓現場頓時變得嘩然！

　　剛才餘瑤瑤盯著鏡頭外落泪感傷，那是看見陳嶠了！？

　　天大的八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