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段時間江棠棠過得前所未有的忙碌。進入新的工作環境接受新的挑戰, 雖然和賀晏北徐放他們的合作默契還在, 但畢竟這回是正式入職,無論是別人還是自己對自己的要求都要比以前更嚴格。
謝申比她更忙。隨著新一年春季拍賣會拍品徵集階段結束, 專家團隊開始對藏品進行綜合評估鑒定,往後要編著圖錄。集團上下都愈加高效運轉著。
負責在綫拍賣平臺的聞正安做事老道且極有魄力效率,帶領手下團隊一路突破不少技術壁壘和難題。
「目前爲止的試運行成果比較理想, 根據我們的數據記錄,有29%的網路競價客戶是集團的新客戶。」聞正安向謝申做報告簡述, 「同時也反映出一些問題, 比如前段時間因爲規則設置漏洞造成的交易重複, 還有公衆始終對綫上平臺的監管力度和公正性存在質疑……」
最重要的,能否帶動高端藏家入局才是關鍵所在。聞正安清楚,謝申要做的不是一個消費交易平臺,而是要以此來推動海外文物回流的進程以及向國外輸出中國本土的文化藝術。
今年的春拍,他們計劃以幾場綫上特供拍品競投專場在高端市場投石問路。
如果成功打開局面, 可以想見謝老爺子該有多高興。
聞正安出去後, 謝申拿著烟盒走到朝外的落地窗前稍緩口氣。
每個拍賣季都是這樣連軸轉過來, 他倒沒什麽不習慣, 只是和江棠棠兩個人結了婚反而聚少離多,多少有些難耐。
不過隨著拍品圖錄拍攝工作的展開,江棠棠來君禾集團的頻率明顯增高。
今天開完會,謝申特意讓Amber把後面的工作推一推,然後去樓下攝影部找她。
江棠棠剛和徐放他們完成拍攝工作,正收拾攝影包和器材, 見謝申過來暫放下手裡東西,和徐放交待兩句便小跑過去把他拉到門外僻靜處。
她永遠都是這樣,無論多忙一雙杏眸總是鮮亮瑩潤,盯著人看的時候不帶絲毫敷衍。
謝申笑,將她頭髮撥到耳後捏捏小巧的耳垂,「忙完了?」
江棠棠:「嗯,你呢?」
「還沒。」他如實答。
江棠棠眨眨眼,忽然凑近他仔細聞了聞,「你又抽烟,還不止一根!」
謝申微微一怔。
他沒有太大烟癮,抽烟一般是爲了解乏,一忙起來抽的次數反而增多,每回和江棠棠見面之前都會洗乾淨身上烟味不讓她聞出來。今天也是剛好在自己公司,一時忘了這茬。
「今天見客戶,才抽了一支。」謝申睜眼說瞎話,「味道重是讓他們的烟氣熏的。」
江棠棠狐疑看他,「是麽?」
謝申點點頭,「嗯。」
他這一聲還沒落到地上,江棠棠已經撲到他身上熟門熟路地從西裝外套裡找出烟盒,指尖撥著小盒裡的烟蒂數。
清點完畢又翻到外盒底部,指給他瞧,「你看,我在你這些烟盒上都做了小標記,你這三天抽了整整四包零兩根!」
謝申:「……」
他抬手摸摸後頸,「我分給客戶的。」
「那您的客戶群還挺龐大哈?」
「嗯,挺龐大。」
他這個摸後頸的無意識動作每次都是在說謊的時候才會做。江棠棠不再接話,吊著眼角看他半晌,賭氣似地扭頭。
謝申攬她肩膀,「我不抽了行嗎?」
江棠棠收回視綫看他,「你騙我。」
「我沒想騙你,只是不想讓你平白擔心。」
「那也是騙,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她肩頭一側,從他掌心裡掙開。
謝申手一空,不由地發虛,嘴唇翕動,「下不爲例。」
聞言,江棠棠懶懶地朝他挑了下眉。
意思非常明顯——不是很滿意。
謝申踟蹰著,緊抿唇綫,半晌壓低聲音擠出一句:「我錯了。」
「嗯?什麽?」江棠棠五指攤開擴在耳邊,假裝聽不清。
「……」謝申沉下口氣,「你聽到了。」
江棠棠堅决否認:「沒有,沒聽到。」
「好。」謝申掐了把眉心,升調:「我錯了。」
江棠棠這才舒展眉目,「乖。你看我們最近都挺忙的,你下次認錯記得乾脆點兒哦。」
「你也別得寸進尺。」謝申終於能抱上她,又往角落挪了挪,才親她嘴唇,「午飯和我一起吃,吃完我帶你去個地方。」
***
他帶江棠棠來的地方是離君禾集團不遠的堇禦園。
當年集團新址選成的時候,盛佩清就攛掇他在附近的一處高檔別墅區堇禦園認籌了一套房子,樓盤開盤後交了全款,不過他也沒放什麽心思,覺得住集團酒店更方便,沒想到現在倒成了現成的婚房。
一樓兩層精裝修,帶前庭後院。
謝申按開指紋鎖,「進去看看。」
江棠棠被他領著樓上樓下轉悠一圈,最後進的是二樓書房,拉開落地窗窗簾,外面視野寬闊。
謝申下巴頂著她的頭頂,問:「覺得怎麽樣?」
「好大啊。」江棠棠看著窗外,「溜達下來午飯都消化掉一半呢。」
謝申低笑時鼻息微顫,「「哪有這麽誇張。要是外婆願意,可以來和我們一起住,後面的院子也能讓她種種花草。」又說:「等空的時候去加上你的名字。」
「這一套房子要花多少錢?」江棠棠微微仰頭問他。
這一片住宅區都是鬧中取靜,金貴得很。別說別墅,連附近小高層的均價都遠高於平均值。
謝申收下巴吻了吻她頭髮,「忘了。」
「……」江棠棠撇嘴,「這還能忘了?你以爲是買顆大白菜啊?」
「我老婆這麽能吃,一顆白菜哪兒够喂?」謝申把她扳正,面朝自己,神色鄭重起來,「棠棠,我答應外婆要好好照顧你,這裡面當然也包括給你一個家。」
江棠棠望進他一雙深眸,心中一動,「可是這個家……看上去很貴的。」
謝申笑出聲來,「不怕你笑話,以前我掙到錢也不知道往哪裡花。你行行好,幫我花一花。」
「不行,我不能這麽占你便宜,房産證加名字就算了吧。」
謝申捏她下巴,「什麽時候跟我這麽客氣了,不是天天想著怎麽分我財産麽?」
江棠棠靜默片刻,「我不想讓你爺爺覺得我是貪圖你的錢。我要讓他明明白白地知道,我小江就是貪圖你這個人!」
這番話謝申聽得入耳入心,心情不由大好。
***
謝宅後院栽植的幾株天適櫻在盛開一季後落花成泥。這幾日天氣愈漸暖和,盛佩清見老爺子今天似乎心情不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翻著本書。
小陳在一旁講解:「老爺子,這些,還有這些,都是江小姐他們團隊拍的。您看看,拍得多好。」
謝知行曲指抬了抬老花眼鏡凑近看,「你又不是攝影師,看得出這拍得好不好?」
「我不是攝影師,但是好歹在您身邊做事這麽久,總歸有點兒眼力見不是?」小陳見他一直停在這一頁,伸手要替他翻頁,「您往後看,後面還有好多。」
謝知行一把打掉他的手,「幹什麽,我還沒看完呢!」
小陳訕訕收回手,「老爺子,其實江小姐挺有能力的,連您那個老朋友的侄子都誇她悟性高,專業。」
「哼,」謝知行眼皮一抬瞥他,「你倒是知道的不少,怕是有的人特意讓你透露給我的吧?」
小陳知道瞞不過他老人家的眼睛,聽他現在這語氣倒似乎也沒太生氣,又壯著膽繼續說:「老爺子,您一直避著謝總和江小姐不見又是何必呢?一家人哪裡有什麽隔夜仇的。」
謝知行瞪眼,「你也敢教訓我了?」
小陳立馬閉了嘴。
謝知行太陽穴微跳,只覺得哪裡都不得勁。他是說不見他們,可那臭小子也就真的視他作空氣一般,每次回謝宅也不主動找他。
難道真要他一個大長輩低聲下氣對他們道歉才肯罷休?
他倒偏要看看,誰能耗得過誰。
謝知行將手裡的拍品圖錄往前面茶几上一擲,「不看了!以後別拿這些給我看,礙眼!」
小陳連忙拾起,「老爺子,這可是印出來的第一本。您別摔壞了,回頭謝總該心疼。」
「心疼什麽心疼?」謝知行騰地站起,摘下眼鏡,「不就幾張照片,誰拍不都是一樣。我……我也沒看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小陳嘟囔:「那您剛才還看那麽認真……」
謝知行:「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小陳把圖錄合攏,仔細檢查確認沒磕到書角才放心,餘光瞥到一個身影,驚喜喚道:「江小姐!」
謝知行聞聲一楞,回頭望去,真的是江棠棠從房裡穿堂而出。
盛佩清挽著她胳膊,「爸,棠棠來看您了,給您帶了陳年普洱茶餅,可香。」
謝知行斂眸,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麽又沒說,從喉間發出個單音:「嗯。」
盛佩清和江棠棠對看一眼,微不可察地彎了彎嘴角,「棠棠,我還有點事,你和咱家老爺子聊吧。」說完朝小陳使眼色。
小陳意會,也找個藉口遁走。
謝知行背起手,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女孩,見她笑吟吟地看向自己,竟也不由自主地鬆了眉目,但嘴上還是硬著,「找我什麽事?」
江棠棠:「謝爺爺,之前一直忙著沒來拜訪您,您不會生我氣吧?」
「氣什麽?我又沒有讓你來拜訪我。你和謝申兩個人如膠似漆,也不用管我這老頭怎麽想。」謝知行想了想,又補充,「何况,是我身體抱恙不見客,你來拜訪也是被我拒之門外的份。」
「啊,是是。」江棠棠笑著應,「我也是一見您身體好轉才敢來打擾。」
謝知行睨她一眼,年紀輕輕倒是很會順別人的話。
他朝椅子微抬下巴,「坐吧,我倒要聽聽你找我想說什麽?」
江棠棠等他重新坐回藤椅才落座,「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就是想瞭解下您對我們這次拍攝的圖錄滿不滿意?」
謝知行垂眸看一眼被小陳放在茶几上的圖錄,「沒什麽滿不滿意的,你做好你的本職工作,能讓君禾現在的負責人滿意就行。」
「謝爺爺,」江棠棠入正題,「我是想讓您瞭解,我正在努力朝您期望的方向行進,您能給我一個機會證明自己嗎?我知道,在您心裡我不是孫媳婦的最優選項,我可能也真的無法完全達到您的預期,但是我會盡我所能。」
長久的不安像是終於踩到一級臺階,謝知行緩下語氣,也有話明說,「棠棠,其實這段時間我也好好冷靜反思過,或許真的是我一直以來太過偏執。」若有停頓,沉聲道:「那次害得你出事,我這心裡……有愧啊。」
經過這些時間的冰凍期,他心裡那些話找到了得以傾訴的對象。彼此說開了,有些事便心照不宣。
江棠棠笑容清淺,「您不用愧疚,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有句話叫什麽來著,浴火重生。我雖然沒重生,但是事業上也是發展得不錯呢。」
謝知行不由抬了抬嘴角,片刻後頷首道:「是還過得去。」
江棠棠試探著問:「那……您同意我和謝申在一起了?」
謝知行睨她,「說得好像我不同意你們就能斷了似的。」
江棠棠笑意更濃,「哦對了,謝爺爺,我前段時間花了點小錢買了兩件書法作品,您能幫我掌掌眼看看是不是真迹嗎?」
「錢多得沒處花?這東西水深,你一小姑娘別讓人騙了去。」謝知行埋怨,手却重新拿起老花鏡戴上,「拿來我看看。」
江棠棠從包裡翻找出兩本紅本本雙手遞上。
謝知行往眼前一收一看,「……」
上書大字:中華人民共和國結婚證。
他指尖輕顫,翻開。上面是謝申和江棠棠的合照,大紅背景,兩個人頭貼著頭相互依偎,笑得很甜。
江棠棠摸著下巴討教,「您幫我看看,這是真的嗎?」
「你……」謝知行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這是先斬後奏!」
「哎別別別,您別生氣。」江棠棠連忙安撫,「跟您開個玩笑啦,今天是愚人節呢,逗您玩兒的。這是假的,網上買的。」
「……」謝知行站起,舉著兩份紅本本揚聲,「什麽愚人節!有你這樣拿□□開玩笑的嗎,啊?我這輩子最恨別人弄虛作假!」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來回踱步。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越來越過分,竟然拿結婚這等人生大事視作玩笑逗人開心?
江棠棠一聽他這話,連忙回:「爺爺說得太對了,我們做人怎麽能弄虛作假呢?所以這個結婚證,它是真的呀!」
「…………你,你!」謝知行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又把紅本翻到眼前仔細辨認,「你這個小姑娘,還有那個臭小子,你們真是要氣死我!」
辨認大半天終於抬眸,「這,是真的?」
江棠棠咬唇,「嗯,真的。對不起爺爺,下不爲例。」
「下不爲例?你們還想有下次?」謝知行抬手點她,「做事毫無章法!你給我過來!」
江棠棠下意識後退兩步,一下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她回頭,見謝申從房裡出來,趕緊一個縮身躲到他身後,「老公,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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