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謝申聽到這句玩笑, 罕見地沒有駁她, 反而順著問:「哦?那你打算分我多少?」
江棠棠把頭歪回他肩頭,「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這樣。」謝申撈著她大腿的手鬆開一根手指。
江棠棠:「五十萬!」
他再鬆一根。
江棠棠:「一百萬!」
他又鬆一根。
江棠棠夾緊腿, 兩手緊緊環住他脖頸,「一半!一半行了吧?」
「成交。」他把手指重新扣回去。
短暫的歡鬧過後,兩個人陷入奇异的沉默。
半晌, 江棠棠唇畔貼著謝申耳朵聲響輕輕,「我有個問題想問。」
謝申也沉著嗓, 「什麽?」
「你讓我去見你爺爺是什麽意思?」
「走個常規流程。」
「嗯?」
他偏了偏頭, 「不是都這樣麽?談婚論嫁之前要先見一見對方家裡人。等你見完我家人, 我也會去見你家人,彼此熟悉一下。」
這語氣平鋪直述到讓人懷疑人生,仿佛是在說簽合同之前我們先實地考察下對方公司資質。江棠棠反應延緩,楞住幾秒才訥訥發聲:「你等等,我頭真有點兒暈……熟悉對方家人我理解, 但是, 那個, 談婚論嫁?」
謝申反問:「不談婚論嫁熟悉家人做什麽?」
「……」竟讓人無法反駁。
一陣風吹過, 江棠棠索性一手抓了外套上的帽子扣上腦袋。周圍風聲被隔絕了大半,腦子也清醒不少,「你……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
「想什麽?」
她眼睫撲簌,「結婚不是小事。你不想清楚,以後後悔了怎麽辦?」
雖然她已經很努力在學習在接觸他的世界,也想要變得更好與他相配, 可那些終歸不是一朝一夕能補足的。和林臻比起來,她這點兒用心甚至不值一提。
她對那天林臻的眼神耿耿於懷,總在不經意的某一刻擾亂思緒。
舅舅說過從前他和霖姐在一起,那些自信和驕傲通通就像掉進黑洞不見踪影甚至聽不到一個回聲。他說當你愛死了一個人的時候,總會不自覺放大對方的優點和自己的缺點,覺得自己配不上。有時這其實不過是一種迷思,只是往往當局者迷。
步道上相對而來一對學生情侶,那個女生看到對面背著人靜靜走著的男人,扯了扯自己身邊男生的校服衣袖,一臉羡慕。
謝申側頭,高挺的鼻梁若即若離摩挲江棠棠的鼻尖交換氣息,「我這個人做事不喜歡也不允許自己半途而廢。」
江棠棠的心一陣悸動,「真的麽?」
謝申:「嗯。」
江棠棠:「那萬一我命短比你早登極樂世界,你也不會半路再娶嗎?」
「……」謝申咬牙切齒,「你這張嘴能不能說點吉利話?」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啊。」江棠棠嘟囔著,想了想,「那要不然……祝你比我早登……」
謝申聽得腦仁疼,兩隻手一瞬均鬆開手指,只留掌心貼扶著她兩條大腿。
江棠棠感到身下托力一鬆,趕緊揚起聲:「小江在這兒給您拜早年啦!祝謝總來年五谷豐登財源廣進,有錢的全給您捧錢場,沒錢的都不問您借錢!」小心翼翼詢問:「够吉利不?」
「還不錯。」謝申笑容這才上了嘴角,「你放心,極樂世界的門衛不會放你這禍害進去。」
「那……」江棠棠眼梢微動,聲綫淺柔,「你真的真的確定了嗎?確定……是我?「
謝申佯裝思索,「我還是再想想。」
「啊不行不許不可以!」江棠棠一把捂住他雙眼,「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謝申笑,「誰給你作證?」回想到某一幕,「這次還想不想調監控?可惜有監控也錄不到聲音。」
「你好煩!」江棠棠嚷嚷,「是你自己先說的。別太囂張啊,我小江也是很有個人魅力的,你不娶多的是人要呢,我這就去另覓新歡。」
謝申沉聲,「你敢。」
「你想怎樣?」
「打斷你的腿。」
「那我咬斷你的腿!」
「腿還能咬斷?」
江棠棠凑近他耳朵,「第三條腿還是能咬斷的。」
謝申怔然,旋即薄怒,「江棠棠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再給我開黃腔試試?」
「是你先捉弄我的。」江棠棠動彈兩下,「停一下我要下來。」
她從他背後滑下繞到身前,拉著他大衣領口往下一拽,直接仰頭吻上溫熱的唇瓣。
「呐!」她稍稍分開,「海棠居士的私章給你印上了。沒經過本居士允許,你是不可以另找主人的。」
謝申嘴巴翹得可以上天,抬手刮她鼻子,「想當我主人,你還得再修煉五百年。」
江棠棠抱住他,兩隻手游弋進他的外套挑開毛衣衣擺鑽進去,「那我能申請個提前預支麽?你先叫聲主人來聽聽。」
「你別得寸進尺。」謝申後腰倏地一冰,是她的手貼上來取暖,垂眸看她,「非要玩角色扮演是麽?有的是機會讓你知道誰才是主人。」
江棠棠:「……」
雙向車道一側有輛白色奧迪緩下車速,駕駛座上的尹曼往車窗外瞟,對身旁的林臻道:「看見沒?你那位嚴肅冷淡的謝總,跟人小姑娘在街上就摟摟抱抱上了。你還別說,平時禁欲范兒十足的男人一搞起這種事來特別有反差魅力。」
「你說够了沒有?」林臻想收回目光,可是眼睛却像被鐵釘牢牢釘死在那兩個人抱作一團的身影上。
「我有沒有說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耗够了沒有?」尹曼視綫回平,「女人能有幾個十年,你在他身上耗費的時間精力他從前不知道,現在是知道了也根本毫無觸動。」
林臻:「他們不會長久。」
兩個家世背景性格南轅北轍的人,無非就是一時的吸引而已。
尹曼輕呵一聲,「他們會不會長久我不知道。那男人對你沒興趣我倒是清楚。」意識到語氣太重,立刻緩了緩腔,「我和你說,別老盯著一棵樹。這樣,我幫你物色幾個青年才俊,你去和人吃飯聊聊,沒准就發現新的廣闊大陸了呢。」
見林臻默然不應聲,又道:「今天可是我生日,這就是我的生日願望。行不行,啊?」
「給個話啊?」
「沒准你們謝總聽說你去相親,忽然就開竅了,意識到原來自己一直喜歡的人就是身邊這位得力部下。電影裡不都這麽演麽?」
林臻攥著手裡的包快摳出指印來,半晌道:「好了,知道了。」
***
江棠棠一個小輩,自然是依著謝老爺子的時間,最後約定在他從四川回來的第二天中午碰面。
謝申讓秘書幫忙備好伴手禮,不是太貴重的東西。江棠棠那點兒心思在謝知行面前是藏不住的,帶著太奢侈的禮物去反而過猶不及。
Amber上午把採購好的東西放進謝申辦公室,笑道:「前幾年我第一回 去我老公家見他父母,帶的也差不多是這幾樣,哄得老人家可高興。明天江小姐肯定也沒問題。」
謝申摘下眼鏡,「借你吉言。」
Amber提醒他晚些要飛H市去那家相機店買送江小姐的相機,「需要給您安排司機麽?」
「不用,晚上就能回來,我自己開車去。」謝申抬腕看表,起身拿外套,「先走了,有事發信息。」
「好的,謝總。」
他做事向來留後招,除了回明市晚上七點一刻的航班,還讓Amber多訂了後面間隔兩小時的那班,爲的就是確保能當天回來,第二天趕得及送江棠棠去見謝知行。
而這頭江棠棠就沒謝申那麽有條不紊。中午飯點跟著程陸在中古街上一家餐館吃飯,一想到明天就要和謝老爺子正面交鋒,進嘴的飯菜都嘗不出味兒來。
程陸拿筷子敲她碗沿,「哎哎哎,吃飯專心點兒行不行?不就見個他家老頭麽,怕什麽?」
江棠棠抬眸,「你要是見霖姐家長你不怕?」
程陸將心比了個心,「那還是……會有點兒怕哈。」想了想又說:「但是那能一樣嗎?你是女孩子,女孩子是什麽?就是天生用來被寵愛的知道不?你可是我親侄女,本陸不允許你因爲任何人變得畏畏縮縮的,天王老子也不行!」
江棠棠端著碗坐過去,撞一下他肩膀,「舅舅,你這霸氣的一面有沒有將霖姐全面征服?」
「別提了。」程陸陡然泄氣,「我告訴你啊,你和謝申在一起就別輕易提分手,甭管他家裡人怎麽說,你倆給我抗住了。那些破鏡重圓都是電視裡演著騙智障的,可千萬別信。」
江棠棠心有戚戚,埋頭扒飯。
沒吃兩口,就見那天當街和檢查液化氣的巡防隊吵架的那對夜排擋夫婦走進來吃飯,隨行的還有他們兒子。
三人在程陸和江棠棠側後方那桌落座,等餐間隙說著話。
夜排擋老闆粗著聲對兒子說:「吃完飯一起把東西搬進去。」
那兒子似不情願,「上回被罰款還不够啊?你還要貪便宜用……」
老闆竪著筷子戳桌面,「閉嘴,罰款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啊?不用賺回來啊?老子手指縫裡省下來的錢以後脚一蹬都是給你!」
老闆娘附和,「就是,你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兒子:「人家檢查員都說了,那種……」他壓低聲:「反正容易出事故!」
「出什麽事故啦?」老闆娘反駁:「這麽多年用著都好好的,哦他們一來檢查就出事故?你這個小膽子也不知道是隨誰,我看是隨你奶奶!」
老闆揚聲:「你他媽駡誰呢?」
江棠棠和程陸沒在關注他們說什麽,只聽他們那桌又嚷吵起來直叫人頭疼。兩人對看一眼迅速吃完剩下的東西,逃了出去。
下午程陸要去社區教籃球,江棠棠一人看店。
賀晏北那天又給了她一些新的資料,沒事的時候她就認真看做筆記。
今天剛翻了幾頁,忽聽門口有人喊她:「江小姐。」
她聞聲抬頭看,心裡驀然咯噔一下。
眼前不遠處站的不是別人,竟然是一臉嚴肅的謝知行。
他穿一身板正的黑衣站如鬆柏,一雙手背在身後,視綫和店裡的女孩兒對上,微微抬起下巴,眸光中盡是審視意味。午後和煦的陽光未將他的五官柔和半分,淩厲到令人望而却步。
站在他身旁的小陳照著指示睜眼說瞎話,「江小姐你好,謝老爺子今天剛好路過這裡,順道過來看看。」
他背完這句心裡頭到底還是不太舒服,總覺得自己跟個幫凶似的,和老爺子聯手趁謝總出遠門過來殺人家小姑娘一個措手不及。
與此同時又不得不嘆服,謝老爺子這顆老薑可真是太辣了。
「……」江棠棠萬萬沒想到謝知行會不打聲招呼提前現身,一時都忘了站起。
謝知行抬步走進店裡,開口語調深重,透著不可忤逆的威嚴,「棠棠,有空和謝爺爺聊一聊嗎?」
江棠棠分明見到他笑,可那笑容實在令人感受不到半分喜悅之情。
她努力讓自己鎮定,點點頭,「好。」
謝知行四下巡視一眼,「這裡不方便說話,街尾有一家羽生茶社,我去那裡等你。三樓秋實閣包厢。」
未等江棠棠回復,他說完這句便徑自回身同小陳一起往街尾走。
江棠棠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背影一楞一楞的,半晌才反應過來,心道他這順道路過,順得連談話的包厢都定好了,可真是……相當有先見之明。
她收了收神,下意識要找謝申求助,身隨心動立馬找出手機撥出電話。
只聽手機裡頭傳來一道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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