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是對著鏡頭笑,但有幾張卻是抓拍,金發少年常常偏頭望著身旁的黑發少年。
少年人的喜歡太難掩藏。
他的目光幾乎是快溢出來的溫柔
幾乎每一張都是如此。
就連在合照裡,金發少年也是肩膀碰著黑發少年的肩膀,校服的袖口也碰在一起,盛夏的陽光照耀在發絲上,兩個少年笑著,仿佛發著光。
那是他們最好的年紀。
是正正好的青春年紀,也是情愫難以掩藏的年紀。
薑父太了解那副模樣了。
他自己年少時同喜歡的人站在一塊,也是這樣笑著,仿佛發著光。
可自己的孩子身邊的人不是扎著馬尾的女孩子,也不是齊耳短發的女孩子。
而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
他是個男孩子。
同薑宜一樣的男孩子。
薑父試圖說服過自己,他想說服自己,他告訴只是自己想得太多,兩個小孩從小感情就好,長大了感情稍微親密一點也無可厚非……
但一樁一件事情逐漸浮現在水面上,宛如穿著細線的第一顆珠子落地,如同流水一樣帶動了第二個珠子,隨即無數顆珠子傾瀉而下,砸得薑父腦子嗡嗡地響。
怪不得不管什麽時候薑宜生病,陸黎總是第一個知道薑宜什麽症狀,該不該送醫院,會守著薑宜一整晚。
怪不得陸黎一個陸家大少爺會情願擠在薑家這個六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也不願回陸宅,放假的時候兩個人又一同出去。
怪不得每次見到他,從下脾氣就不好的陸黎會恭恭敬敬地叫薑叔叔好,看起來比在他老板那裡要懂事千百倍。
怪不得……
薑父在客廳了沉默地坐在了一個下午,終於打了一通電話給薑宜。
似乎是過了很久,但似乎又只是過去一刹那,薑父聽到門口傳來開鎖的動靜。
薑父抬頭,恍惚地看到了自己的孩子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已經很高了,已經長大了,不再是小時候那個蜷縮在他懷裡發燒哭得難受的小孩了。
薑宜裹著圍巾,背著挎包,黑發上還落著點雪,他抬頭,望著似乎是沉默坐在客廳裡一下午的父親。
他沒有什麽血色的薄唇動了動,手心裡全是汗,吸了吸鼻子。
薑父看著匆匆忙忙趕回來的孩子,歎了一口氣,他伸出手,想拂去薑宜肩上的雪,就像小時候一樣。
但這孩子走到沙發面前,連挎包都沒有放,他走得又快又急,來到薑父面前,然後“咚”地一聲,壯士斷腕一樣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震得地板很響。
薑父傻眼了。
薑宜咬牙:“爸,你別生氣。”
“我給您解釋……”
話還沒有說完,薑宜房間門就被推開,薑宜奶奶聽到了點動靜,拄著拐杖出來看外頭到底發什麽了什麽事。
結果還沒來得及高興看到了自己的乖孫,老太太就看到了自己的乖孫“咚”地一聲跪在地上。
嚇得老太太拐杖也不拄了,勃然大怒掄起拐杖道:“薑國軍!”
“誰讓你這樣教孩子的?!”
薑父徒然一驚,驚恐地望著自己八十歲的老媽子掄著拐杖朝自己打來,如同回到了十幾歲被打得滿屋子跑的情景。
他一邊抱頭逃竄一邊道:“媽!我沒罰乖乖跪!”
“媽——”
薑宜也驚恐地看著自己電話裡說著在城裡住得精神氣都不好的老人,如今健步如飛地掄著拐杖滿屋子地攆著他爸跑。
作者有話要說:
來辣來辣
第91章
客廳裡, 揮著拐杖的老人滿臉怒容道:“薑國軍,你好大的能耐啊!”
“你在城裡就是這樣教孩子?”
她氣得不打一處來:“還敢讓孩子跪下?”
薑父一邊抱著頭,一邊有苦叫不出道:“媽!我真沒有!”
老人怒得給了他一拐杖道:“還說沒有?”
“孩子一進門,包沒放就給你跪下認錯, 這叫沒有?”
她拄著拐杖重重地地上點了幾下, 氣勢洶洶怒道:“薑國軍,什麽天大的錯能讓你這樣罰孩子?”
老人對自己的孫子知根知底得很, 秉性好得再挑不出第二個了。
從小就懂事得招人心疼, 哪怕在小時候醫院醒來,找不到爸爸, 也不哭, 只是白著嘴唇, 睜著一雙大眼睛, 用還打著針的小手去牽她, 軟綿綿地小聲問她:“奶奶, 你困不困啊?”
那會的老人心都碎了。
長大後也依舊聽話得很。
每個暑假和寒假次次不落地回來, 笑眯眯地陪著她這個老太太收田裡的作物,從不覺得她這個老太太是在瞎折騰。
這樣的孩子能犯什麽天大的錯?
又有什麽天大的錯能讓孩子跪著給大人認錯?
薑宜剛“咚”地一下跪在地板上還不到一分鍾, 就被老人“唰”地一下給硬生生拽了起來, 帶著他去揮著拐杖掄他爸爸。
薑宜有點驚恐,生怕那在半空中揮舞的拐杖把薑父掄出個好歹。
他緊緊抓著老人的手:“奶奶,爸爸沒逼我——”
“是我自己犯了錯——”
老人怒衝衝道:“我乖孫沒錯!”
她揮了揮拐杖,生氣道:“我乖孫怎麽可能會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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