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宜不太懂為什麽陸黎會突然那麽忙。
陸黎也只是跟他說希望能早點有底氣。
薑宜也不太懂陸黎口中的底氣指的是什麽。
想到這裡,枕在大腿的薑宜想可能擁有很大一塊地的Arno跟他們這些人不太一樣。
壓力也更大。
陸黎低頭,他挑了挑眉,無聲道:“薑叔?”
薑宜點了點頭,聊天的時候沒注意到正在看筆記本的陸黎停了下來,似乎是格外注意電話裡有沒有提到他。
仿佛格外擔心著些什麽。
掛斷了電話後,薑宜見陸黎停了下來合上電腦,以為陸黎處理完事情,在他懷裡打了個滾,狡黠道:“你猜奶奶怎麽說你?”
陸黎低頭牽住了他的手,莫名有點緊張,但並不顯示出來,而是低聲問道:“奶奶怎麽說我?”
薑宜晃著腿道:“奶奶說,謔,小洋人家真能耐。”
“那麽老大一塊地,拖拉機都冒煙了都收不完谷子。”
陸黎:“……”
薑宜又笑起來,他伸手捏了捏陸黎一本正經道:“小洋人放心。”
“我家有兩頭牛一台拖拉機。”
“小洋人隨便用。”
雖然拖拉機是租的,但是給陸黎用,奶奶肯定會同意。
小洋人老招人稀罕了。
老招人稀罕的小洋人低頭親了他一口,沉穩道:“放心。”
“拖拉機不會冒煙的。”
陸家換得起。
今年冬天確實來得很早。
A市十一月出頭就落了雪,天氣冷得厲害。
A大校園紛紛揚揚落著雪。
那天下午,薑宜接到薑父電話的時候剛下課。
在人來人往的學生中,他背著挎包,彎著眉眼,接起電話道:“爸爸,怎麽了?”
他以為這是一個極其平常的家常電話。
如同偶爾薑父休假的午後,在陽台上修剪著盆栽,笑呵呵地拿著電話問他在學校怎麽樣,最後必定是叮囑他好好吃完多添衣。
幾乎是不厭其煩,但又包含著操心。
但這次電話那頭的薑父卻很久都沒有說話。
香樟樹下的薑宜下意識停住了腳步,他遲疑道:“爸爸,怎麽了?”
冬日的風掠過樹梢,發出簌簌響聲,空氣中沉悶的風仿佛裹挾鐵鏽味,冷風灌進鼻子和肺時有點疼。
薑宜聽到電話那頭的父親沉默了良久才開口。
他沒有如同往常一樣叫薑宜的小名,而是道:“薑宜。”
“周末能回家一趟嗎?”
“爸爸想找你談一些事情。”
“關於你跟Arno的事情。”
薑宜怔在原地。
薑父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
加上最後那句話。
薑宜心頭倏然浮現了一個念頭:薑父發現了他跟陸黎在一起的事情。
不遠處停下來等待他的室友向他望去,約莫是見薑宜一動不動佇立在願意,只有他呵出去的熱氣,便帶著笑意遙遙叫他:“薑宜——”
“張皓說去吃火鍋,你去不去?”
“點清湯的那種——”
紛紛揚揚的落雪落在薑宜肩上,他似乎是被那幾聲驚醒,大步跨著向前走,他對著電話裡的薑父帶著點艱澀,又急又快道:“爸爸,我現在就能回去。”
李振和張皓幾個站在原地等著薑宜,看到薑宜急匆匆地跨向他們,李振還笑著道:“不用急,下午又沒課——”
但是薑宜卻幾乎是小跑起來讓他們先去吃火鍋,自己不去了。
李振傻眼了道:“哎,你去哪?”
薑宜呵出一口熱氣,撐著膝蓋喃喃道:“回宿舍,拿身份證買票。”
他向前跑了幾步,似乎想到什麽,又扭頭帶著點懇求道:“要是陸黎問起我去哪,你就跟他說我去幫老師處理事情。”
“今晚在宿舍睡覺。”
“別告訴他我不在宿舍。”
陸黎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會讓他一個人回去面對薑父。
但薑宜自始至終記得十七歲的陸黎也一聲不吭地扛了下來,沒讓他受到陸家一丁點遷怒。
半個小時候後,A市車站閘機前,帶著圍巾的薑宜排隊,他捏著票,告訴自己心想不要慌。
他也算是出過櫃的人,也算是有過經驗。
但是上了動車,薑宜還是上網查了很多很多這方面的訊息。
密密麻麻的網頁下,幾乎沒有多少個訊息是好結果,基本都是兩敗俱傷,父母和孩子從此從家人變成陌生人,觸目驚心。
薑宜越看越覺得心慌。
他偏頭看著動車飛馳在白雪茫茫的大地上,望著車窗自己的倒影,握緊了手機。
兩個小時後。
薑宜背著挎包出車站,打車回家,一路上,他埋在圍巾裡深呼吸,低頭翻閱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帖子。
半個小時後,薑宜站在自家門口,掏出鑰匙,手骨被凍得通紅,拿著鑰匙怎麽都插不進門鎖孔。
好一會,薑宜才插進鑰匙,擰開門走進去。
客廳裡,薑父沉默地坐在沙發上,似乎是不知道坐了多久,桌面上擺著幾遝相冊,有薑宜小時候的,也有薑宜長大的照片。
但幾乎薑宜的每一個階段都有Arno。
從小學校服到初中校服,最後再高中校服。
最明顯不過的是高中那個階段,有百日誓師的照片,也有拍畢業照的照片,兩個十六十七歲的少年攬在一起拍照,穿著同樣的校服,對著鏡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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