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宜望著陸黎,不自覺地攥緊了手中的冰水。
似乎是察覺到什麽,陸黎微微偏頭,隔著人群跟他遙遙対視了一眼。
薑宜不知怎麽,忽然就放松了下來。
“各就位——”
陸黎將目光收回來,目視著前方。
“預備——”
“嘭”地一聲鳴槍,起跑線上的人忽而動起來。
薑宜下意識跑起來的陸黎跟著走了幾步,等看到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陸黎遠遠地跑到另一頭後,他才停下腳步。
操場上的加油聲此起彼伏,烈日下,薑宜目光隨著金發移動,跑道上,穿著白色運動服的陸黎一直跟在兩個穿著釘鞋的體育生後面。
直到三千米的最後四百米,陸黎忽然開始提了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拉短與前面一個體育生的距離。
操場頓時沸騰起來,幾乎全場的目光都盯在不斷提速的金發男生身上。
薑宜拎著冰水,忽然就聽到熱烈的議論聲,他站在終點不遠前,只能看到跑道遙遙那頭第一個跑來的人。
白色運動服
金色頭髮。
烈日下,揚起的風対著跑道全然是逆著的,薑宜背対著風,短袖鼓動起來,黑發也浮動起來,耳邊是鼓噪的風聲。
他看著逆著風朝他奔來的人金發散亂,撞破終點衝線,朝他毫不猶豫地奔過來。
在熱烈的沸騰中,薑宜接住了懷裡的人。
懷裡人太高,呼吸也很急,金發已經濡濕,他將埋在薑宜的頸窩,側著臉,呼吸滾燙得似乎能把人燙傷。
薑宜摟著懷裡人,他似乎也能感覺到懷裡人激烈的心跳,滾燙的呼吸,潮濕的頭髮,發燙的手臂,埋在他頸窩,好像輕微地顫栗起來。
他聽到陸黎呼吸劇烈地著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然後深深地腦袋埋在他的頸窩,喘息滾燙,胸膛劇烈起伏著喃喃道:“還不如死了算了……”
薑宜以為是陸黎跑三千米加上衝刺太難受,吃力地將懷裡人拖向醫務室急忙道:“哪裡難受?”
“是不是跑中暑了?”
渾身滾燙的陸黎死死抱著薑宜,平複著劇烈的呼吸沒說話。
這是那麽多天他第一次抱著薑宜。
他側著臉貼在薑宜的頸窩,感受著溫熱的皮膚和熟悉的味道,又無聲地喃喃地重複一遍。
這些天真他媽不如死了算了。
好一會,等到一班的同學都圍上來後,陸黎也舍得沒抬頭,他感覺薑宜替他掐著後頸,試圖想像他以前給他緩解難受一樣替他緩解。
薑宜拽著陸黎,跟拽著大型犬一樣吃力道:“我們去醫務室。”
一路上,薑宜半拖半拽地將人拉到醫務室,火急火燎地讓校醫好好看看,陸黎是不是腿給跑壞了。
校醫一聽,也有點緊張,經過一番仔細檢查詢問,也感覺出有什麽問題。
但看著薑宜緊張的模樣,校醫又聽到是剛跑完三千米,還是給陸黎開了葡萄糖。
薑宜捏著葡萄糖,他有點不太放心,遲疑道:“不用打針嗎?”
校醫扭頭望著病床上閉著眼睛,看起來胳膊有面前男生兩倍大的男生,委婉道:“應該是最近天氣熱,跑三千米有點脫水。”
“這裡的設備沒有那麽齊全,如果不放心的話可以去醫院拍個片子什麽的。”
薑宜擔憂道:“真的嗎?他最後四百米跑得可快了。”
“特長班的體育生都沒他跑得快。”
“跑那麽快真的沒事嗎?”
校醫:“……”
陸黎:“……”
他忽然就很想把自己的腿再掄直給薑宜看一看。
等看著陸黎喝完葡萄糖,薑宜又在病床上到處対著陸黎捏捏揉揉,生怕陸黎出了個好歹。
陸黎一把將他拽上了病床,他望著薑宜,聲音有點低道:“好困。”
“陪我睡一下。”
今天抱都抱了。
再睡一下應該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節快樂!晚了一些,給前兩百個小可愛發個小紅包~
第54章
市一中老教學樓的醫務室幾乎沒什麽人, 泛黃的百葉窗透過縷縷陽光,碧綠的爬山虎纏繞在牆面。
老舊的吊扇咯吱咯吱轉動著,散落在床頭的紙張時不時浮動又停歇。
薑宜沒上病床,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前, 伸出一隻手, 給病床上的陸黎牽著,放在枕邊。
陸黎很快就睡著了。
他像是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帶著倦意的眉梢眼角終於放松下來, 幾乎是一閉眼,就沉沉睡去。
窗外隱約傳來操場模糊的喧囂聲, 薑宜望著病床上安靜睡著的陸黎, 他在一片安靜中想到, 似乎以前自己生病, 陸黎也是這樣守在他的病床前。
他從小到大生過很多次病, 但幾乎每一次睜眼後都能看到陸黎。
無論是年幼的Arno還是長大後的陸黎, 都會陪著生病的他。
自從遇見Arno後, 薑宜就很少在醫院感覺到孤單。
薑宜望著病床上沉睡的人,在一片安靜中出神地想著, 像陸黎這樣脾氣不好的人到底怎麽安安靜靜坐在病床前守一整天的。
過了一會, 薑宜又想其實他也可以跑三千米的。
他慢慢跑,哪怕最後只能得到最後一名,也沒有多大關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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