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葉時意住院期間， 蔣俞之就直接睡在安置在他身邊的另一張病床上。
原先葉時意是反對的，但蔣俞之二話不說，當天就把換洗衣物拿來了。
這天， 葉時意躺在床上， 整個面色都很緊繃，看似專心在看面前電視的新聞， 實際上總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偷看旁邊正在認真看文件的人。
「看什麼？」
蔣俞之忽然抬頭，抓住了身邊那個躲躲閃閃的眼神。
葉時意一愣， 忙收回目光， 皺著眉搖頭。
這不快的表情立刻被蔣俞之捕捉到， 他當即放下文件，走上前來：「怎麼了？不舒服？」
葉時意嚇了一跳：「沒、沒有。」
他在蔣俞之面前一向不善於掩飾表情，蔣俞之眉頭一挑， 當即就要按呼叫鈴。
葉時意趕緊攔住，表情仍是彆扭：「別……我真沒不舒服。」
「那是怎麼了。」蔣俞之沒鬆手，問。
葉時意漲紅了臉，不太好意思， 但看模樣，他不說，蔣俞之真的會把護士叫來……那就更尷尬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最後低聲道：「想……嗯。」
蔣俞之聽了，眉梢一跳，哦了聲：「你現在身體不行，等你好一點……」
說到這， 他壓低聲音，湊到葉時意耳邊道，「在醫院裡做也不是不行。」
葉時意原本只是有些窘迫，這麼一聽，整張臉立刻漲紅！
「不是！我、我是想上廁所——」
蔣俞之笑了：「想上廁所就直說，支支吾吾的幹什麼？」
說得容易。
葉時意之前一直用的是尿管，剛取下來沒多久，他左邊的手還纏著繃帶掛在胸前，另一邊則是吊著針，上回只是試圖按呼叫鈴，都回了血在血管裡頭。
簡而言之……他沒法自己去廁所。
蔣俞之只是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他忍著笑，眼神戲謔：「老實說，你憋多久了？」
葉時意：「……沒有很久。」明明已經要憋不住了！！
他說完，抬頭看了眼，這針水還有一半。
「你是想尿在床上？」蔣俞之問。
「……沒有。」
「那你是想找個護士姐姐幫你？」
……這都說到哪了。
葉時意頭搖成撥浪鼓：「沒有沒有……」
「那你還不快點起來？」蔣俞之道，「我是可以抱著你，就怕動作大了，你憋不住。」
葉時意越聽越受不了：「……我可以自己去。」
最終還是在蔣俞之的攙扶下，到了廁所。
葉時意站在馬桶旁，就這麼傻傻立著，心裡還期盼著蔣俞之會不會大發善心，臨時改變主意。
雖然該做的都做過了，但那種時候，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回事。
喜歡的人給自己……
葉時意想想都快窒息了。
可惜蔣俞之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不僅如此，他把吊瓶掛好後就立刻上了手。
病號褲被微微往下扯，葉時意還沒反應過來，身下就感受到一陣清涼。
葉時意臉都快爆炸了，一邊解決生理問題，一邊把臉埋在蔣俞之的脖頸裡，剛巧對方為了方便，稍稍彎了腰，脖間騰了出來，這麼靠著也不彆扭。
「你是不是又發燒了？」蔣俞之感受著他臉上的溫度，問。
「……沒有。」
「那臉怎麼這麼燙。」
葉時意這會顧不上別的，略帶賭氣的說了句：「……換你試試。」
「真的？」蔣俞之語氣帶著笑意，「等你病好了，我馬上就試。」
「……………」
直到一切解決完，葉時意都還沒緩過神來，自躺回床上後臉就一直朝側偏著，情願艱難一些都不想面對蔣俞之。
蔣俞之也躺回床上，文件已經被他丟到另一邊，手肘曲起，手掌抵在臉側撐著，笑著逗葉時意：「怎麼，剛幫了你個大忙，翻臉就不認人了？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話音剛落，門被人推開，小護士推著車進來，語氣溫柔：「中午睡得好嗎？」
葉時意悶聲應了句：「……還行。」睡什麼，光憋著了，一個中午都沒放鬆下來過。
「那就好。」小護士往葉時意的床頭又掛上一瓶針水，「這是下午要打的……這還差挺多的，打完了就麻煩你們再按一下呼叫鈴了，我會過來給你換針水的。」
蔣俞之問：「他還多久能出院？」
「這我就不知道了，得問醫生才行。」小護士說完，語氣自然地問，「尿袋帶久了，下面會不舒服，隨時都會有想上廁所的感覺，你現在想小解嗎？我剛好在這，可以扶著你去。」
葉時意還沒來得及說話，蔣俞之先悠悠道：「不用了，我剛剛已經扶他去過了。」
小護士聽了，心裡的八卦之魂已經被點燃成了野人常用的那種篝火，滋啦滋啦的。
她輕咳一聲：「好，得小心一點……」
「我很小心。」輕拿輕放。
後面那句蔣俞之笑吟吟嚥回肚子裡，但從他看著葉時意後腦勺的眼神裡就彷彿能看出些什麼來。
葉時意轉身的時候，就對上了小護士嘴邊的痴漢笑。
「……」他做了個深呼吸，「怎麼臨時又多了一瓶？」
「這些是補營養的，跟傷沒關係。」小護士立刻斂下笑意，說完之後當即推著車出去了，順帶幫他們關上了門。
「我去醫生那問問你出院時間。」蔣俞之起身，道，「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一起問了，到時候讓人帶來給你。」
葉時意搖頭，他本來就不是貪嘴的性子。
蔣俞之揉揉他的頭，這才轉身出去了。
蔣俞之剛走，葉時意的電話就響了。
說來也是稀奇，他住院這麼久了，該來探望的人一個沒少，葉孟然來過幾回，臣鴻拓更是幾乎天天都來，還有蔣家許多他見都沒見過的旁支親戚都來了，就是他的手機一直安安靜靜的，從來沒響過。
他探手拿過來，看了眼來電顯示，想了想，點了接聽。
「時意，你身子怎麼樣了啊？沒事吧？？」胡樂的大嗓門立刻就從那頭傳了過來。
葉時意被喊得耳朵疼，失笑著把手機挪遠了一些：「我沒事。你怎麼知道我出事了？」
「這不是余揚跟我說的嗎……說到這裡，你是不是太不夠兄弟了啊？受傷住院這種事我還要從別人那聽說才行？怎麼，我們下回是不是還要漂流瓶聯繫了？」
聽到余揚的名字，葉時意的表情不自覺冷了幾分，他不傻，這次的事，跟余揚撇不清干係。
「沒什麼大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我本來是想去醫院看你來著，可我聽蔣俞之的語氣，想想還是算了……」
葉時意愣了愣，有些意外：「他對你說什麼了嗎？」
「說倒是沒怎麼說，就是語氣太嚇人了，我光聽著都瘮得慌……當時你在手術室裡，可能心情不好吧，加上我怕過去是添亂，就沒過去了。」胡樂說話又急又快，「哎！也怪我，好好的打車不打，非讓你送我！怪我，等你病好了，我給你揍一頓！咱有難同當……」
葉時意扯了扯嘴角：「不怪你，是我自己要送。」
而且就算這次沒著道，只要簡亞有心，他又沒什麼防範，估計還是得陷進去。
兩人又說了幾句，葉時意抬眸一看，發現針水要吊完了，匆忙跟胡樂道了別，就按了呼叫鈴。
*
葉時意一連住了兩週的院。
在這裡，蔣俞之連文件都不讓他碰，因為總吃蔣俞之的白眼，陸康鳴也不愛來了，就連簽名都是讓員工代送過來的。
他在醫院裡與世隔絕，舒舒服服的過了兩個星期，而外面就沒有這麼寧靜了。
葉時意出院當天，知道他不方便回老宅，蔣老夫人親自來了醫院，把他上上下下仔細檢查了個遍。
「哎喲，這一身傷……真的沒事了？可以出院了？大夫怎麼說的？」她語氣慌張。
「真的沒事了。」葉時意道，「除了不能劇烈運動，其他都沒什麼問題……」
砰——
葉時意話音未落，病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邊重重推開。
「蔣俞之，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生了你這麼一個畜生！你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蔣成安氣得青筋暴起，原本帶了一身脾氣進來，看到蔣老夫人之後，聲音立刻低了一度。
果然，蔣老夫人緊皺著眉：「你幹什麼？你知道這是哪裡嗎，醫院是你能大吼大叫的地兒？」
她語氣嚴厲，音量卻控制得剛好，「出什麼事了值得你在這鬧騰？」
蔣成安一咬牙，氣道：「他給上面交了實名的舉報信，把H市那項目給我搞砸了！！」
這話一出，連葉時意都愣了愣。
這類實名舉報信八成離不開行賄。這可不是什麼小事，嚴重了，可是要吃牢飯的，而且還是實名……完全就是現代版的大義滅親啊。
蔣老夫人也怔了一會。
蔣俞之出手攪黃這事在她的意料之中，但這方法，可是連她都沒想到過。
她瞥了自己孫子一眼，對方仍是面色如常，氣定心閒。
……該這麼說呢。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蔣成安越說越氣：「這樣做對誰有好處？你也不怕被外人笑話？怎麼，你是怕我拿下H市的項目，不給公司分成？？」
蔣俞之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我缺你那點破分成？」
蔣成安深吸一口氣：「這項目我準備了很久，你現在搞砸了，不止是錢的問題，還有蔣家的面子——」
「你放心，你娶余敏的時候，我們家的面子早就被你丟乾淨了。」
蔣成安：「……」
葉時意趕緊往蔣俞之身邊靠了靠。
這架勢，他是真怕這父子兩會突然打起來。
蔣成安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千萬要冷靜：「我們做個交易吧。你去把信拿回來，H市的項目，我們一人一半，這是我最大的讓步。」
蔣俞之就是在這時忽然看了葉時意一眼。
看出對方眼裡的問句，葉時意半晌才反應過來，忙搖頭：「不用了……」
「他說不要。」蔣俞之說話慢條斯理，嘴邊還掛著笑，說出的話卻氣人得要命，「他不想要的東西，我丟了也不會給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