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葉時意回到辦公室, 看著手邊的盒子陷入沉思。
這盒子十分粗製濫造,對方送過來的方式也是毫無顧忌,如果真的想查, 光靠公司周圍的攝像頭就能查出來送盒子的人是誰。
他想了想, 確定自己最近沒得罪過人。
然後才拿起電話,讓保安部那邊把監控調出來。
調監控不難, 當天晚上他就看到了給助理盒子的那個人,是張很面生的臉, 葉時意肯定自己沒有見過。
「要不要報警查一下?」陸康鳴站在一邊, 吐了口煙, 問。
葉時意嗯了聲:「查吧。」
換做以前,他倒是不會太在意這些,這手段太小兒科了, 他壓根不覺得有什麼攻擊性。
但現在公司既然在他手上,那他也不想出任何一方面的差錯。
他現在身邊的助理是之前蔣俞之派過來的其中之一,見狀,他小聲問:「葉總, 需不需要告訴蔣總……」
「不用。」反正沒受到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他並不想用這些小事去麻煩蔣俞之。
之後就是日常的開會和聽報告,直到下午六點, 葉時意才結束了今天的工作,他沒有讓人送的習慣,自己一路開車回了酒店的地下停車場,便接到了蔣俞之的電話。
兩人聊了一陣, 葉時意走到電梯門前,電梯緩緩劃開,他倉促抬眼,看到裡面站著一個穿著外套的人。
他不禁多看了幾眼,這種天氣還穿外套戴口罩的人實在是不多了。
裡面的男人瘦瘦小小的,見到他,臉上也沒有多餘的情緒,匆匆邁出電梯離去。
見他停頓了一下,蔣俞之問:「怎麼了?」
「沒有。」葉時意說完,徑直走進電梯。
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整個酒店走廊都靜悄悄的,只有他說話的聲音。
「今早奶奶跟我說,余敏懷孕了。」
聽到這個消息,葉時意當即停下了腳步。
他在猶豫該怎麼開口,半晌也只能說一句:「……你別衝動,需要我回B市陪你嗎?」
蔣俞之聽完,失笑一聲:「怎麼,我平時對你很凶麼?」
不明白話題怎麼繞到了這裡,葉時意怔了怔:「沒有!」
「你放心,我沒事。」蔣俞之道,「那是別人家的事,我管不著。」
葉時意:「不然我回去陪你吧。」
「剛回去,又想來找我?你是有多喜歡我?」
蔣俞之語氣戲謔,是真沒有生氣的樣子。
葉時意聽了,微微鬆了口氣:「……很喜歡啊。」
這回輪到蔣俞之不說話了。
他心想,這人現在怎麼嘴巴這麼甜。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剛要說什麼,就聽見那邊忽然傳來一道「嘶——」的驚呼聲。
很小,但他還是聽清楚了。
「怎麼了?」他蹙眉。
「沒事……」
葉時意看著手上被刀片割出來的那道口子,語氣如常。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電梯前,腦子裡走過的都是方才看到那個全身蓋得嚴實的男人。
「沒事你叫什麼?」蔣俞之問。
「只是差點踩空了。」葉時意轉身,決定走樓梯,血液沿著指尖往下垂落,在地上漫開了一朵花。
那邊安靜了一下,許久才有了聲音:「葉時意,你是冷血動物?」
葉時意停住腳步,懵了一下:「什麼?」
「養不熟。」蔣俞之悠悠道,「也操不熟。」
葉時意:「……」
他很快明白過來:「小秦告訴你了?」
小秦是他的新助理,也是蔣俞之的老員工。
「這種事還不告訴我,他是想喝西北風麼?」
葉時意蓄意隱瞞被抓個正著,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要炒了他。」
「隨便你。」蔣俞之那邊傳來穿關櫃子的聲音,「剛剛怎麼了?」
葉時意沒法,只能把事情原本說了一遍:「門把上也貼了刀片。」
而且是特別小的那一種,別說當時他在接電話,就是仔細看了眼,都看不出什麼來。
蔣俞之問:「傷著了?」
「嗯。」
那邊深吸了口氣。
「……你現在立刻去醫院,到了醫院把地址發我。」
葉時意愣了愣:「你要過來?」
「你有沒有注意看那個刀片?」蔣俞之不答反問。
葉時意道:「沒有……你放心,傷口挺小的。」
蔣俞之再次深吸了口氣:「行了,你現在就去醫院。」
那邊說完了,就掛了電話。
葉時意看著掛掉的電話,還有些恍然。
他很快回過神,把手機收了起來,乖乖聽話地下樓攔了車子去醫院。
到了車上,他才想起什麼,坐直身問前邊的女司機:「你好,請問車上有紙嗎?」
「有有有。」司機遞了張紙過來,「怎麼了?東西弄撒了嗎?沒事我一會再擦也行……」
「不是。」葉時意拿紙按在了傷口上。
司機剛好逢紅燈停下車,見狀愣了愣:「這是怎麼了呀?」
「不小心刮到了。」葉時意笑笑道。
「哎呀,這口子,看起來不淺啊……有沒有處理過啊?」女司機頻頻側目,「你這可不行,不處理好,到時候破傷風可怎麼辦喲?」
葉時意這才明白過來,蔣俞之是擔心……刀片上有東西?
說實話,酒店走廊的燈光昏暗,他還真沒看清上面有沒有別的東西。
以前沒經歷過這些,他一下沒有想這麼多,怪不得蔣俞之剛剛的語氣聽起來這麼緊張……
到了醫院,他去了急診室,值班的醫生看到他,立刻安排他先去做了消毒。
一系列檢查結束,葉時意看了眼手機,上面沒有任何信息。
他想了想,還是給蔣俞之打了電話,沒通。
他又打給了吳秘書。
對面接的很快,而且一開口就道:「葉先生,晚上好,蔣先生現在在去A市的飛機上了。」
葉時意:「……好的。」
蔣俞之到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葉時意坐在醫院門口的椅子上,昏昏欲睡,手上被繃帶包成了粽子,因為長得好,路人經過時總是會不自覺看他一眼。
葉時意是真的有些困了,他今天處理了一天的公事,還開了兩個會議,一想到還有幾份文件沒來得及看他就覺得頭疼。
也不知道蔣俞之到了沒有。
他垂眸拿出手機,剛準備看看時間,就發現身前的地面上多出了一雙非常眼熟的黑皮鞋。
一隻大手探到他腦後,揉了揉,力道比平時都要大,來人語氣難得的有些急:「檢查完了?」
葉時意嗯了聲,順著抓住蔣俞之的手腕。
「沒什麼事,破傷風也沒有……」
蔣俞之終於放下了心。
他皺眉,語氣不悅:「還有早上的事,是不是我不問你就不會說?」
感覺到他隱隱的怒氣,葉時意安撫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不是什麼大事,你今天不是要開會嗎?」
「開會算個屁。」
「……」他還是第一次聽見蔣俞之說真正意義上的髒話。
「起來。」蔣俞之道,「我讓人開了酒店,你先回去,之前那個酒店你暫時別住了。」
葉時意問:「……你不回去嗎?」
「我要去看看監控。」
「我跟你一起去……」
蔣俞之睨了他一眼。
葉時意蹭了蹭他的手腕:「……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誰這麼恨我。」
兩人最終還是一起上了車。
酒店那邊此刻高度緊張,來了幾位警察,酒店的老闆甚至親自到了場,就站在監控室裡指揮。
保安把他們帶到監控室的時候,還聽見老闆在吼著。
「你們都是干什麼吃的?一個人在客人房間門口趴了大半天都沒發現??我請你們回來看酒店風景的嗎?!」
這監控室裡許多員工甚至是第一次見到大老闆,此刻各個噤若寒蟬,沒人敢出聲。
聽見開門的聲音,老闆回身,看到他們後立刻變了變臉。
「蔣總……哎呀,今天的事實在是太危險了……」
蔣俞之懶得聽這些,直接打斷他:「人找到了沒?」
「找是找到了……」他一臉為難,看著屏幕上的情景。
葉時意順著看過去。
要說這世上也不是只有女人的第六感才準確的。
屏幕上,男人穿著黑色的外套,帶著口罩和手套,正蹲在他的房間門口不知在鼓搗著什麼。
是他在電梯上看到的人。
「你就是這間房的住戶是嗎?」警察見到葉時意手上的繃帶,立刻走了上來,先是問了一句,「手沒事吧?去過醫院了?」
「嗯,沒事。」
「那具體情況跟我們說一下吧。」警察拿出本子,「最近有沒有跟人結仇?除了這次之外還有受到過什麼攻擊嗎?有多少人知道你住在這?」
葉時意照實答了,至於住址……其實如果對方真有心思,那只要跟著自己,就能知道他住在哪。
「沒有結仇。」說完,他猶豫了下,道,「其實這個人我見過。」
大家紛紛怔住了,警察立刻道:「叫什麼名字?」
「不,不是,我是今天回酒店的時候看到他了。」葉時意道,「……我覺得他不認識我。」
蔣俞之蹙眉:「為什麼?」
「他看到我的時候,一點慌張的情緒都沒有。」葉時意道,「……不過也只是我的猜測。」
「你放心,我們也調取了附近的監控記錄,會查到那個人在哪的,把自己包得再嚴實也有脫下來的一天。」警察道,「抓捕率很高的。」
葉時意還沒說話,蔣俞之先開了口:「嗯,辛苦你們了警察同志。」
「為人民服務,應該的。」警察道,「不過這種手段還這麼低級,還敢在監控遍地的地方犯事的人……其實有的時候不只是為了私仇,可能看你有錢,想勒索,或者就是單純的看不爽有錢人,無差別犯案。那先這樣吧,我們趕著回去翻監控,如果還有什麼事,記得立刻報警。」
警察走後,蔣俞之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徑直跟在警察身後走出了監控室。
葉時意立刻跟了上去。
司機已經被蔣俞之支走了,葉時意坐上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之後就直勾勾看著蔣俞之,眼神可憐巴巴的。
蔣俞之看都沒看他一眼。
路上,葉時意試圖跟他說話,都被蔣俞之一言兩語敷衍帶過。
車子一路駛往新入住的酒店。
到了停車場,蔣俞之丟下一句「我去大廳拿房卡」就要下車。
葉時意眼疾手快,立刻跟著下了車,大步跟上蔣俞之的腳步,一把抓住了蔣俞之的手。
因為動作太大,還碰到了掌心的傷痕,突如其來的刺痛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
蔣俞之立刻停下了腳步。
葉時意沒顧上手,語氣急切:「你生氣了?為什麼?因為我沒告訴你嗎?我下次一定第一時間跟你說……」
蔣俞之看著他,心底還砰砰跳著。
沒人知道,他聽見葉時意被人惡意劃傷後,心裡有多怕。
美好的東西一旦擁有過,就會害怕失去,親情是,其他也是。
他在飛機上甚至想過,是不是什麼都別要,就不會有這種顧慮了。
這個念頭只微微冒了個頭,就立刻被他摁了回去。
他別的什麼都能捨棄,除了葉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