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B市雨霧濛濛。
兩人剛走出通道, 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端,西裝革履的吳秘書。
吳秘書看到他們也驚了一下。
說實話,印象裡,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蔣俞之穿休閒服裝的模樣了。
蔣俞之不喜歡在家裡談公事, 所以吳秘書如果有什麼事都是提前打電話,然後再在外頭跟他老闆見面, 所以每回見到蔣俞之,基本都是西裝領帶。
現下他老闆穿著一身便裝, 身邊又站著葉時意, 看起來還真不像是近三十的人。
今天下午公司有會議, 所以蔣俞之其實回來的時候穿的是西裝。
誰知飛機上被空姐不小心用咖啡潑了衣服,剛巧飛機上又只有葉時意的一個小行李包在……所以他身上的衣服,其實是葉時意的。
被潑了一身的咖啡, 原本他是有些慍怒,畢竟身上黏答答的,換誰都不舒服。但也不知道是衣服問題還是心理作祟,他總覺得葉時意這套看起來價格不超過三百塊的T恤莫名的舒服, 再加上那空姐認錯態度誠懇,事情也就算了。
不過那位空姐最後估計還是得挨罰。
葉時意停下腳步:「你去公司吧,我直接打車回去就行。」
蔣俞之道:「先送你回去再去公司, 不急。」
「不用。」葉時意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會回去。」
蔣俞之頓了頓:「行吧,什麼時候去A市?」
「後天。」
「這麼快?」蔣俞之擰眉。
「嗯……」葉時意本來還想說什麼, 但仔細想想,又不是馬上就走,還兩天能跟蔣俞之待在一塊,加上在吳秘書面前,他也就沒再說下去,「那我回去了。」
蔣俞之看著他上車才走。
葉時意乘的的士,剛坐上車不久就接到了胡樂的電話。
「時意!H市好玩嗎?」
「還不錯,環境很好。」知道對方的目的,葉時意也沒拐彎抹角,「你什麼時候有空,我把東西給你送過去吧。」
「聽起來玩得很開心喲。」胡樂先逗了他一句,然後才道,「我這幾天都在加班,那我有空去找你?」
葉時意笑笑:「好……司機停車!」
司機嚇了一跳,趕緊靠邊停了:「怎麼了?」
葉時意轉過身,透過車後邊的鏡子,瞇著眼緊緊盯著後方,像是在確認什麼事。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車,旁邊站著幾個人,葉時意覺著中間站著的人有些眼熟。
他正想看清,男人卻先一步進了車裡。
那個人有點像……羅銘。
羅銘這麼快就出來了?
他和羅銘只有一面之緣,只是隨意一瞥,自然是認不清楚的,可能讓他一眼就有熟悉感……又似乎沒有認錯。
司機還在問:「到底啥事啊?」
「沒事。」豪車越駛越遠,葉時意坐正身子,「繼續開車吧,不好意思。」
胡樂:「喂?喂!時意,怎麼了啊?聽得見嗎??」
「聽見了,剛剛有點事,你說什麼了?」葉時意語氣如常。
「……剛剛聽你的聲音,跟在演警匪片似的。」
葉時意道:「我說既然你加班,我明天送過去給你吧。」畢竟蔣俞之不喜歡別人進家裡,之前蔣成安過來那回就看得出來他不太高興,婚禮當天也是收拾好東西就立刻把人趕出去了。
「這不太好吧?你幫我買,還幫我送過來?不行不行,我送過去……順便多少錢,我給你打錢!」
「不用……錢也不用,沒多少。」
「不行不行!」
最後兩人各退一步,葉時意送過去,然後胡樂把特產錢轉給他。
當晚,葉時意跟蔣俞之提了一下羅銘的事。
蔣俞之顯然也不清楚這些事,前段時間兩人在H市,連公司都不管了,誰還會去管這麼個與自己無關的人,要不是葉時意今天又撞見了,恐怕都要把這人給忘了。
「他出來這麼早,那簡亞不會出事吧?」之前是囚禁,現在恐怕……
「不會,羅家應該會管著些。」管不管得住就不知道了,蔣俞之喝了口湯,語氣淡淡的,「況且出什麼事,也是他咎由自取。」
要沒有簡亞的口供幫忙開脫,羅銘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出來,為了救羅銘這顆獨苗,羅家估計付出了不少代價。
這話題在這就算過去了,在B市呆了兩天,把特產送到蔣老夫人和胡樂那後,葉時意就動身去了A市。
這段時間每個人都有的忙的,蔣俞之自然是不會再陪著他過去了。
但來接機的是蔣俞之安排的人,住的也是蔣俞之安排的酒店。
「你現在怎麼說都是葉家當家的,吃喝住行什麼時候輪到蔣俞之來管了。」陸康鳴在電話裡哂笑道。
葉時意不想跟他聊這些,徑直說回正題:「明天的會議室是幾點?不是說會議時間有些調整?發過來我看看。」
「早上九點,知道了。」
時間表很快傳了過來,隨之而來的,是好幾份文件。
葉氏最近又談下了幾項項目,基本都是陸康鳴談到手的,蔣成安這段時間身體不太好,一直在休息。
不得不說,雖然葉時意對陸康鳴沒什麼好感,甚至一度想把他趕走,但對方的能力的確是實打實的,怪不得蔣成安之前在做那份名單的時候把他放在了第一位,看起來也不全是交情的緣故。
看完其中一個,再往後翻,出現了一個眼熟的公司名。
是臣鴻拓父親的公司。
跟蔣俞之待久了,有些事或多或少他還是聽說過的。
臣鴻拓的父親跟蔣成安有些像,皆是人老心未老,近十年內看似不打算把公司交給自己的兒子。臣鴻拓空有一個臣家獨子的稱號,實際在公司大事上並沒有多少話語權。
宏臣集團雖然比不上蔣氏,但仍是個大公司,至少葉氏不像是能和對方搭上線的。
於是第二天,他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項目。
「那個項目,宏臣本來就是要找A氏的企業。」
「你讓臣鴻拓幫的忙吧。」葉時意問。
「嗯。」陸康鳴不否認,掃了他一眼,「你天天跟在蔣俞之身後,學到什麼了?都接管公司幾個月了,學會去跟人應酬了嗎?體面話會說?管理一家公司不是只要坐在辦公室看資料就行的。」
葉時意道:「這些有機會我會學。」
「剛巧,明天就有個。」陸康鳴陪他走進會議室,裡面已經坐滿了人,「明天下午有個合同要簽,對方約在一家茶館,你跟我一塊去?」
葉時意頭也沒回,徑直坐到主位:「可以。」
答完,他稍稍抬頭,「開始吧。」
眾人立刻收回目光,乖乖倒騰手裡的資料。
說來也是奇怪了,雖然新老闆跟他們接觸的時間不長,但平時光看起來就覺得是個好脾氣的人,怎麼每回跟陸總經理撞上就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
葉時意對自己父親的過去式情人實在沒法和善起來,也不想擺什麼好臉色。而陸康鳴對他顯然也不怎麼待見,兩人也算是彼此彼此了。
葉時意難得回來,開會期間有不少小問題要詢問,開完會已經是下午七點多。
他站起身:「辛苦了,今晚的晚飯我請,大家一起去吃個飯吧。」
說完,他拿起文件出了會議室。
陸康鳴站在他後邊,嗤笑一聲,心想,別的沒學到,倒是沾了不少蔣俞之的氣勢。
也好,公司掌事人氣場太弱可不行。
葉時意的表情一出會議室就鬆動了不少,他下意識拿出手機,果然,蔣俞之給他發了條信息。
他剛回覆過去,就聽見前頭傳來句。
「嫂子!」
葉時意抬頭,看到臣鴻拓,愣道:「……你還在A市?」
「對啊。」臣鴻拓不止站著,手裡甚至還拿著兩份盒飯,他往葉時意身後看了看,「反正B市那邊沒我什麼事……陸康鳴呢,還在裡面?」
葉時意看了看他手上的盒飯:「你這是……」
陸康鳴剛好從裡面出來。
臣鴻拓道:「嫂子,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跟我說聲?我給你多買份盒飯嘛。」
葉時意:「……」
「你一個B市人,怎麼說得出讓他回來跟你說一聲這種話的。」陸康鳴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上的盒飯,「走,去吃飯。」
臣鴻拓道:「哎不然我們別吃盒飯了,帶上嫂子,我們出去吃。」
「我沒空。」陸康鳴看了葉時意一眼,「而且他哪用你操心,走吧。」
等兩人離開後,葉時意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這兩人怎麼就湊到一塊去了?還一起吃盒飯?臣鴻拓沒有事要忙嗎?
蔣俞之讓人給他送了飯來,兩人開了視訊,葉時意邊吃邊把這件事給蔣俞之提了下。
「他把項目給陸康鳴了?」蔣俞之挑眉。
「嗯?」葉時意抬眼,臉頰邊鼓鼓的,等把嘴裡的吃完後才問,「那個項目原本就是在A市的,也還好吧……陸康鳴應該會處理好的。」
「不是這個。」蔣俞之道,「宏臣那邊,臣鴻拓做不了什麼主,光這事,估計在他爸面前沒少費工夫。」
剛說完,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說是敲門,不如說是砸,力道還挺重的。
然後就聽見一道尖銳的女聲。
「時意!開門!我是你嬸嬸!!」
還能隱約聽見秘書攔著她的聲音。
蔣俞之眉頭都皺成了川字,剛想出聲讓他坐著,葉時意先開口了:「沒事,我去看看。」
葉時意一打開門,葉嬸的手就朝他臉上揮了過來,顯然是敲門的動作還沒能收住。
他往後一退,躲過了她的手,然後問:「怎麼了?」
秘書很懂事,立刻退了下去。
「時意,你前段時間到底去哪了,我過來好多次,你都不在……」葉嬸說著說著,居然膝蓋一彎,跪了下去,「時意,你千萬幫幫你堂弟,算嬸嬸求求你……」
葉時意哪見過這種陣勢,趕緊把人扶了起來:「你別這樣。」
「之前是你叔叔不會說話,你別怪他。你堂弟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幹這種事不能全身而退,你就爭取一下,先讓我們取保候審可以嗎?剩下我們自己想辦法。」
葉時意道:「這種事不是我想幫就能幫,我要真有辦法,之前我爸也不會在裡面這麼久了。」
「可是你現在不是還有蔣俞之嗎,你去求求他……」
「我不會去麻煩他。」葉時意說完,頓了頓,「你們賠償受害者沒?」
「還沒,你堂弟在裡面都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我哪有空管他們!」
又聽見這種說辭,葉時意表情瞬間就淡漠下來了。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情,我的建議是,你們先好好賠償安撫受害者,然後讓他在裡面認錯態度誠懇一些,法院那邊也會酌情處理的……」
「那哪能行啊!你弟要是認了,檔案上都有了,以後他怎麼辦?」葉嬸表情瞬間就變了,壓低聲音,「我們是這樣想的,我去找了那晚在酒吧裡的人,他說可以改口供,說是那人先要揍你表弟,然後我們可以說是正當防衛……」
「嬸嬸。」葉時意已然聽不下去了,語氣都冷了不少,「這事我幫不了你,你去想別的辦法吧。」
葉嬸瞪大眼,自然是不肯。
她掙紮了半天,可惜怎麼都是個女人,葉時意沒費什麼力氣就把門關上了,任她怎麼敲都沒有再開。
他回到座位上,繼續吃飯。
「你讓人把她趕出公司去。」蔣俞之語氣不滿。
「沒事,她罵累了自己也就走了。」
蔣俞之放下手中的文件,透過屏幕看著葉時意。
對方穿著白襯衫,袖子拉到手肘,襯衫前鬆了個鈕子,白皙的脖頸露了出來,隔著個顯示屏都討他喜歡。
「還好。」
葉時意:「嗯?」
「還好你沒跟著學壞。」
葉時意笑著隨意應了句:「你也是啊……」
話說到一半他就頓住了。
他壓低聲音,「我這麼說是不是不太好?」
似乎有點不太禮貌?
蔣俞之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是真想飛過去把人壓著親一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