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老師買來熱騰騰的包子犒勞他們之時， 掃雪鏟雪的男生女生都收起工具呼擁著上前， 撞到周漾的男生也隻問了聲：“沒事吧？”

　周漾聲音微沉，應：“沒事。”

　他說話的時候， 目光一直停在林軟臉側。

　林軟的膚色很白， 偏通透的冷白。頸窩被圍巾遮得嚴實，只能瞧見柔軟耳垂微微泛紅， 小小的一團耳垂肉看上去玉潤可愛。呼吸一掃， 幾近透明的絨毛就微微顫動。

　如果不是冬天的衣服太厚，林軟理應感受到身前這個人過快的心跳。

　關於那天的記憶，林軟一直記得清晰。

　後來有人遠遠招呼他們過去吃包子， 她慌亂之下推了周漾一把，再然後， 兩人一前一後去拿包子。

　熱氣在冰雪天裡消散得很快， 兩人倚在車邊，誰也不講話，她把不喜歡吃的鮮肉餡兒給周漾， 然後小口小口的進食。

　包子又香又軟，林軟吃的時候總在想，剛剛隔得那麽近，要是咬一口周漾， 會不會也是這樣的觸感？

　她偷瞄周漾，周漾卻也剛好垂眼看她，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咪，林軟忙別過眼， 一不留神，被包子嗆得直咳嗽。

　周漾見狀，去便利店買了瓶熱牛奶。

　林軟連喝幾口才壓住喉嚨間的微癢，一抬頭，對上周漾的眸光，又呐呐開口道謝。

　周漾不自然地咳了聲，倒沒多說。

　那個吻，在兩人的心照不宣間默默翻篇，只是耳垂間的溫熱似是經久不散，林軟時不時摸一摸，睡覺時也會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

　大雪紛紛揚揚下了多日，在年前終於放晴。

　林軟和李曉薇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上高中以來，學校就不斷在發書發試卷，他們還要額外買書買試卷，書桌上堆得滿滿當當，都騰不出地方放點別的東西。

　考試被挪到了下學期開學，這意味著大家需要背很多書回家，林軟裝了滿滿當當一書包，還是裝不下，隻好翻出高一時用的舊書包。

　她拉開拉鏈，往地上敞著抖了抖，包裡掉出一個被壓扁的白色紙團。

　隨手打開看了眼，竟是高一剛入學時那張填廢了的個人信息表，愛好那一欄還大喇喇寫著：周漾。

　不期然又想起前幾天的場景，她下意識摸了下耳朵，有些害羞。

　林軟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門外李曉薇突然揚聲喊道：“軟軟！你這雙綠尾還要不要？”

　她收回心神，邊應聲邊藏紙團：“要！”

　說著，她起身往外走。

　李曉薇拎著她那雙舊舊的綠尾來回打量，道：“軟軟，好像已經破了誒。”

　“沒關系，我不穿了，帶回家。”林軟接過鞋子，拿真空袋套好，慢慢和李曉薇解釋：“我初一的時候寫了一個童話故事，然後老師幫我拿去參加比賽。等到初二，我都忘記這件事了，老師突然告訴我拿了三等獎，還發了三百塊獎金，我就打算買東西送給爸爸媽媽嘛，還沒買呢，就被他們知道了。他們讓我自己花，我就貼了一些私房錢，買了這雙鞋子，所以……還是挺有紀念意義的。”

　“看不出來啊林小軟，你初中就這麽厲害！”

　林軟被誇得臉紅，忙擺手：“我自己也覺得很意外，其實那時候一點都不喜歡寫作文的，而且啊，我們學校厲害的人很多嘛，一個三等獎老師都沒空表揚呢。”

　將鞋子密封好，林軟又問：“曉薇你要真空袋嗎？我房間裡還有一些，不帶走的就密封了吧，不然下學期過來會有灰塵。”

　李曉薇邊整理東西，邊應聲說好。

　林軟抱著鞋子回房，小心翼翼的將它放入行李箱。

　其實當初可以買來做紀念的東西很多，之所以選擇這款鞋子，是因為周漾也有一雙，而且他穿的頻率很高。

　林軟還記得，那時候買到新鞋子，自己雀躍的換上，不時晃蕩路過十八班，希望因為同款，周漾可以多看自己一眼。

　到了高中，她和周漾距離變得越來越近，這雙鞋子周漾早就沒有穿過了，可她還舍不得扔。似乎也不止是因為紀念，更多的是因為，一看到鞋子，就能想起當初心跳怦怦路過十八班的感覺。

　***

　放假回家，林軟天天在家看書。

　隨著時間的推移，年味兒好像在慢慢減淡。每年過年，她都會覺得比去年更無聊一點。

　親戚家的小孩依舊鬧得歡騰，她看著，一時不知道這種感覺到底是源自儀式感的弱化還是源自年歲的增長。

　平平淡淡的放了二十來天假，要回學校，林軟心裡竟生出一種奇特的期待感，對剛開學就要進行的期末考試也並不畏懼。

　理科班的考試和文科班的考試自然要分樓層進行，三至六樓是理科考場，一二樓是文科考場。

　和高一時一樣，大家都是按上一次考試的成績排位，樓層越低，班級越靠前，考場水平就越高。

　林軟托了文科班的福，有生之年終於在一樓參加考試了。

　她在四班考場，門口貼著座位表。找到自己座位，她慢慢走過去。

　還未坐下，她就發現桌上遺留了一面鏡子，鏡子上寫著幾個字：梁芷&周漾。

　看印跡，似是用塗改液寫的。

　恍惚間林軟想起，梁芷在四班。

　分班之後，林軟就很少關注梁芷了，雖然同在一樓，去洗手間也會偶爾碰面，但兩人已是毫無交集。

　或者再往前推一點，從周漾親口承認自己不喜歡梁芷開始，林軟就很少再關注她了。

　周漾沒說，但林軟已經猜出，高一那次體育課，梁芷和周漾單獨離開聊天，梁芷和周漾告白了，而周漾拒絕了。

　因為那天之後，梁芷對周漾的熱情就在慢慢減退。

　林軟看了好一會兒鏡子，心想：應該是梁芷看到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考試，特意把鏡子放在這裡的吧。

　一時之間，林軟有些愣怔，她不知道梁芷這樣做有什麽意義。

　難道就是想膈應一下自己嗎？

　林軟無語，將鏡子塞在了窗台縫隙間，準備考試。

　比起梁芷略顯幼稚的舉動，林軟更為關注的是，童月竟然也在四班考場。

　她坐在最後一組，來考試還帶著化妝包，開考鈴未響，就一直往臉上塗塗抹抹。

　林軟好奇的打量著，童月眼尾一掃，瞥到她，輕哼了聲。

　林軟忙轉回身，不敢再看。

　考試結束之後，楊洛很神奇的出現在了四班考場外，林軟收拾東西本來就慢，看到他就更慢了。

　而楊洛並沒有注意到林軟，等童月出考場，兩人有說有笑的就往外走。

　林軟覺得不好。

　過年的時候，蕭瀟明明還語氣甜蜜的告訴她，自己又和楊洛一起出去玩了，還單獨看了電影。

　林軟心事重重，回家路上也一直在胡思亂想。

　忽而手臂被人抓住往後一帶，她後退著撞進一個懷抱。

　身前一陣摩托飛馳而過的馬達轟隆聲響，隨之而來的是疾風掠過。

　她腦袋不經思考的以為是飛車搶劫，差點就叫出了聲，好在呼吸間捕捉到的西柚氣味壓住了叫喊的衝動。

　周漾聲音有些衝：“你幹什麽呢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林軟靠在他懷裡，心快跳出嗓子眼，好半晌才回過神，抬眼看他，小聲呢喃：“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她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拍著小胸脯，不停深呼吸。

　見狀，周漾氣也消了，摸了三下她的額頭：“這邊不守規矩的車那麽多，你能不能長點心看看路啊，李曉薇呢？怎麽你一個人走？”

　“曉薇今天要去廣播站呢。對了，你考得怎麽樣？”

　“還行吧。”周漾松開她，“你呢？”

　林軟點點頭又搖搖頭：“英語考得不太好。”

　今天搭餐老師家不做飯，兩人邊聊邊往餐廳走。

　林軟坐著等周漾去點餐買單，乖巧的把碗筷擺好。

　周漾回來，還沒坐下，就有進店的競賽班男生眼尖看到他，起哄道：“漾哥，又陪女朋友吃飯哪？”

　“難怪我喊他吃飯他說不餓，哈哈哈哈，看著女朋友比較餓吧哈哈哈哈。”

　周漾輕哂一聲，自一旁的飲料櫃裡拿出幾廳可樂扔過去：“喝點可樂消消毒好吧，少說點有的沒的。”

　有人請飲料大家自然給面子，嘻嘻哈哈了兩聲，又道：“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共進晚餐啊，走走走，咱們去裡邊點兒。”

　林軟臉紅到爆炸，垂著腦袋一直在磨筷子。

　周漾咳了聲，也略微覺得有些尷尬，問：“你想喝什麽？”

　林軟搖頭：“白開水就可以了。”

　說著，她端起白開水，傻傻的喝了一整杯。

　飯菜還沒上來，林軟喝完水終於想起一個話題，於是開口問：“那個，周漾……你知不知道最近楊洛的一些情況？”

　“楊洛？”周漾眉頭一皺。

　“嗯。就是……我那個朋友，你知道的……”

　周漾搖了搖頭：“上高二籃球打得比較少，我們聯系也變少了，這剛開學，我也沒怎麽看見他，發生了什麽事嗎？”

　林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就是，他有和我朋友一起單獨出去玩，一起看電影什麽的，然後我看他和另外一個女生也走得很近。”

　“楊洛他女生緣一向都很好吧，你們女生不都喜歡陽光大男孩那一卦？”周漾隨口接道。

　林軟把頭搖得和撥浪鼓一樣：“我沒有，他還沒你帥！”

　周漾挑起眉峰，看她一眼，心情有點愉悅。

　他突然起了興，手肘撐在桌上，往前傾，朝林軟勾了勾手：“你過來，我跟你說件事。”

　林軟狐疑湊近。

　越近，她越覺得有點奇怪，竟然會莫名其妙的又想起了雪地裡那個吻。

　周漾在她耳邊說：“我幫你打聽一下，看看楊洛什麽意思。”

　林軟卻心不在焉，突然生出了些許賊心賊膽，在想：如果轉一下臉的話，是不是會親到？

　她那麽想著，突然也就那麽做了。

　腦袋微微轉動的瞬間，濡濕的溫熱撞在臉頰邊，這次的感受相較於上一次，顯得分外清晰。

　林軟停頓一秒，慌慌張張地一屁股坐下。

　而周漾仍然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