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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刀 - 第180章字體大小: A+
     
    第180章 番外·舊年深雪(五)

      青山荒冢說:

      劇透!高能!慎入!(重要的事情強調在開頭)

      註1 出自葉萱《願你被這世界溫柔以待》。

      註2 出自《漢·韓嬰·韓詩外傳》

      並蒂花開向兩處,一樣心思百般人。

      慕清商帶著沈留回到了忘塵峰。

      他下山已有大半年,太上宮還跟離去時一般模樣,除卻換了兩度季節,將春寒化為秋涼,別的什麽也沒改變。

      紀清晏的滿頭青絲束成道髻,一身武服也換成了道袍,腰封上多了一塊太極玉佩,已經隱隱可見未來掌門的風儀。

      他早早得了消息,親自帶著荊斐和宋綺微在山下等候,見到兩人聯袂而來,先對沈留行了個道禮,這才把慕清商牽過來噓寒問暖。

      沈留雙手環臂,眼裏悄然沈澱一絲柔色,明明慕清商已經成長如斯,不再是個需要人一味照顧的小孩子,這些人卻始終把他放在心上,並沒有因為年歲增長而淡漠分毫半點。

      他總算是明白,為何數年過去,慕清商還能如幼時初見那般秉承純良之心,並不是對方未經風雨,而是太上宮留給他的記憶永遠都是這般純凈。

      溫柔以待人世,也願世人溫柔待你。(註)

      沈留這些年過著跟惡鬼爭命的日子,養出了一肚子壞水,只是還沒有染成黑心肝,他不認同這樣近乎天真的溫柔,但並不妨礙他欣賞他們對善念的堅持。

      畢竟這天底下只剩下蠅營狗茍之輩,那也未必太難過。

      紀清晏作為少宮主,算是半個主人,自然不可能把客人長久晾在一邊,與慕清商寒暄幾句便將其交給荊斐和宋綺微,自己踱步到沈留身邊,翻掌便多出一個小玉瓶,微笑道:“行路多日,此藥有補氣之用,請沈公子不要嫌棄。”

      比起尚顯青澀的慕清商,紀清晏為人處世妥帖了不止一星半點,沈留雖不至於放下戒心,但還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客客氣氣地接了玉瓶,紀清晏也拿捏住兩人進退距離,熱情恰到好處。

      沈留笑道:“此番落難,多謝太上宮施以援手,此情此義沈留不敢忘懷,他日必有回報。”

      紀清晏早知他與慕清商識於垂髫,聞言展眉一笑:“那貧道當日夜祈禱,願沈公子大難不死定有後福。”

      沈留忍不住撫掌,此人若非身在道門,定然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玲瓏之輩。

      慕清商見紀清晏臉上有笑顏,心裏這才定了定,只要師兄這關過了,沈留在太上宮這段日子就是無虞。

      他心下一松,溫言笑問:“師父何在?”

      往常這個時候,肅青道長要麽在靜室打坐修煉內功,要麽就是在書房讀書抄經,慕清商心裏有很多事想跟師父說,話音未落就生出急不可待,卻沒想到三位同門都在瞬息間變了臉色。

      慕清商的笑容在嘴角消融:“怎麽了?”

      宋綺微看見他眼底倦色,有些不忍,跟紀清晏交換了一個眼色,卻沒想到荊斐藏不住事,聲音微啞道:“師父病了。”

      慕清商曉得荊斐是個跳脫性子,若肅青只是風寒虛熱,對方萬萬不會擺出這樣近乎哭喪的臉色,當即心頭發緊,想要追問卻被紀清晏壓住肩頭。

      “不必擔心,師父年事已高,受些寒涼便不爽利,你待會兒……”他突然停頓了一下,轉口道,“你待會兒就不用去見他,免得打擾師父休憩。”

      慕清商為這意外的說法楞了一下,吃不準師兄的意思,沈留目光一瞥,瞧見紀清晏眼中一閃而過的憂慮。

      紀清晏將話說得圓滑,顯然是不想把門派內的事情昭於初次見面的外人。荊斐自知失言,也不再多話,接替師兄來為沈留引路,後者目光在這四人身上打了個轉,從善如流地聽荊斐介紹沿途景色,半句多余的話也沒說。

      慕清商到底還是放心不下,定要親眼看看肅青才行,便跟著紀清晏走在前面,腳步匆匆,歸心似箭。

      如果說沈留為他蒼白童年增添了色彩,肅青的出現是帶給他曾經不敢奢望的未來。

      如師如父,不外如是。

      紀清晏和荊斐領著沈留去客院,宋綺微帶慕清商一路走向肅青所居的非道閣,分路之前紀清晏明顯還有話要對慕清商說,可惜後者走得太快,並沒給他這個機會。

      沈留順著紀清晏的目光看向那兩人的背影,日光拖長宋綺微的影子,也讓他瞥見了對方袖中一閃即逝的鋒芒。

      慕清商絲毫未覺。

      剛到院子裏,慕清商下意識看了眼種在院中的柏樹,已經落了許多葉子,顯得光禿禿的,佝僂如垂暮老人。

      據說這棵柏樹乃是肅青入門之時,上任宮主親手植之,歷經數十載風雨,早已亭亭如蓋,多年來長青不改,正合“肅青”之意,卻沒想到在今歲現了枯槁之態。

      慕清商心裏驀地一慌。

      宋綺微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她上前敲了敲門,聲音沙啞:“宮主、師父,清商師弟回來了。”

      慕清商死死盯著大門,怕它開,又怕它不開。

      “吱呀”一聲,肅音師太打開房門,見到慕清商時手足一頓,目光久久落在他身上,卻又好像不只是在看他,叫慕清商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肅音師太為人嚴謹,但對這些小輩向來是和藹的,慕清商入門這幾年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她這樣如有實質的冷肅目光。

      他忍不住輕喚:“師叔……”

      “你……回來就好。”肅音師太沈默片刻,終究是放緩了口氣,“師兄在房裏等你。”

      她說完便與慕清商擦肩而過,帶著宋綺微出了遠門。

      慕清商背後盡是冷汗,他看見肅音師太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生怕多發出動靜打擾了師父。

      然而肅青道長並沒有入眠。

      他倚床而坐,手裏捏著一塊古怪的東西和一枚小巧的刻刀,看見慕清商進來的時候將東西放在褥子上,笑著招招手:“出去幾個月,瘦了不少。”

      實際上慕清商並沒多大變化,倒是肅青在這大半年瘦得厲害。

      他年歲早已不輕,收養紀清晏時已是不惑,等收慕清商為徒時已近花甲之年,只是因為內功高強蘊氣養身,並不十分顯老態,又身在高位頂天立地,從沒有人敢將他視為一個老人。

      然而肅青的確是老了。

      須發早被流年偷換為花白,曾經平滑的皮肉也松弛生皺,這幾年來也容易生病,雖說都是些風寒濕熱的小毛病,卻越來越頻繁,人也漸漸消瘦,到現在褪下一身繁覆的掌門服飾,就只剩下皮包骨頭。

      這是慕清商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肅青。

      他幼時最想變成肅青那樣的人,冷靜強大,似乎永遠都能挺直脊梁永不倒塌,可是現在肅青已經身形佝僂,曾經強勢的五指如今連握刻刀都有些發顫。

      慕清商曾以為自己有很多時間去成長,在師父的庇佑下變成如他那般頂天立地的人,然而無數個“未來”、“日後”堆積起來,到如今方曉何為“子欲養而親不待”。(註2)

      今日之事望明日,縱使明日何其多,奈何歲月不堪留,人事更不堪等。

      慕清商坐在榻邊,握著肅青枯瘦的手,忍住酸澀,輕輕問道:“師父,你怎麽了?”

      他聲音很輕,生怕會讓肅青感到不適,道長卻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笑道:“你虛歲都十六了,怎麽還要哭呢?”

      慕清商心裏就像被人挖空了一塊,他說不出話,輕輕蹭了蹭師父的手掌。

      肅青道:“我不是病了,只是老了,你們不必大驚小怪的。”

      生、老、病、死,世人循環往覆周而覆始,肅青說得再平淡不過,慕清商卻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

      肅青膝下雖有三個徒弟,但荊斐只是掛了師徒之名,集眾長老的雜學之長,與他並沒什麽教導之實,因此紀清晏和慕清商才算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弟子。

      相比沈穩妥當的紀清晏,肅青對待慕清商的態度向來都更加仔細謹慎,這個弟子年紀雖小,卻出身特殊,早早被惡劣環境養出裏裏外外的毛病,偏偏性子又柔軟,有好也有壞。

      肅青總希望他能獨當一面,卻又不能放手任其飛翔,反而用規矩功法和人情經義不著痕跡地約束他,總以為這樣做便能讓慕清商重新開始,卻忽略了人性本來就是最難琢磨的東西。

      他心知肚明,這五年的時光與其說是一次精心教導,更像是一場潛移默化的馴服。

      可惜……這樣做並不是完全正確的。

      肅青垂下眼,問道:“我看了你的信,與幼年故人久別重逢,心中可是歡喜?”

      慕清商本來有很多話想問,現在一個字都不願吐露,順著他的話笑了笑,難得賣乖弄巧:“嗯,弟子很高興,只是擔心會不會給師門帶來麻煩,特意向師父請罰,您可要下手輕些。”

      肅青失笑:“小時候怎麽逗你都不大開腔,如今倒學荊斐那猴兒……你的信我已親自過目,太上宮雖然避世但並不怕事,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輩,開一扇方便之門又何妨?”

      “多謝師父。”

      師徒閑聊幾句,本來有些哀戚的氣氛在兩人心照不宣的活躍下變得緩和許多。慕清商拿起褥上那物,發現這是一張白銀打造的面具,除了眼眶和嗅孔,就連唇口也是不露的,額頭和眼下都被肅青刻上流雲紋路,看起來有種神秘的美感。

      “這是……”

      肅青微微一笑:“給你們的。”

      慕清商怔了一下:“我……們?”

      他疑惑出口,肅青卻但笑不語,只是靜靜地看過來。

      肅青雖然老了,一雙眼卻依然不顯渾濁,黑白分明,清正得仿佛能令一切隱秘陰私無所遁形,慕清商被他看著只覺得背後生寒,一種莫名的惶恐從心底升起,伴隨的卻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怒意。

      那怒意針對自己,也針對眼前的肅青,可慕清商並不知道這怒從何來。

      他臉上的笑容剎那消失了,聲音有些顫:“師父,弟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既然能把對失神怪癥的懷疑寫在信上,怎麽面對我又不敢親口問?商兒,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願意去深想。”頓了頓,肅青卻問了另一個問題,“你的《無極功》,現在練得如何?”

      慕清商勉強定了定神:“入門七階剛過,如今初窺‘任情境’。”

      《無極功》除卻“任情”、“無情”、“忘情”三大境界,之前還有七階作為鞏固鋪墊,然而這心法對人的要求太過苛刻,歷代宮主除了祖師之後,大多止步於“任情”境界,就連肅青窮盡一生數十載,也只是“任情”大圓滿。

      紀清晏練了十幾年,也不過一腳跨進“任情境”的門檻,雖於其他武道進步神速,在此武典上卻仿佛蝸牛寸步,好在肅青並不強求,任其自由發展,將來縱然不憑此功也有所成。

      然而如此開明的他,卻在這件事上對慕清商十分嚴苛,早晚各行三周天是最基本的要求,平常更時時上心,幾乎是逼著他苦練《無極功》。

      慕清商如今虛歲十六,能初窺“任情”門道,是天賦使然,也是嚴師心血,若是傳揚出去,怕是要名動江湖。

      可是等他忐忑地交待完了,肅青的神情卻很凝重。

      “初窺‘任情’,怪不得……物極必反,過猶不及,是我之過。”肅青嘆了口氣,他很少如此,現在卻不得不嘆氣。

      慕清商頭頂疑雲越來越大,他不自覺地緊張起來:“是弟子不爭氣,進度緩慢,讓師父失望。”

      肅青搖搖頭:“你並沒做錯什麽,是我失察……你下山的時候,應該就到瓶頸了吧?”

      慕清商點頭,有些猶豫:“弟子那幾日覺得內息浮動,但無所礙,又見師父分身乏術,便沒有聲張。”

      “你若是說了,我不會在那時讓你下山。”頓了頓,肅青近乎冷然道,“我會把你禁在太上宮,直到你一鼓作氣到達‘無情境’,若不成,就廢你武功。”

      慕清商一驚,背後的寒意變成尖刺,狠狠錐了他一把,從皮到骨。

      肅青雖然老朽病弱,卻在話音落下之時有無形殺意透骨而出,慕清商本能地退後,強迫自己松開握劍的手,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意卻愈發強烈,讓他忍不住微微發抖。

      慕清商從小就機敏,自然聽得出肅青這句話不是在哄他,而是真的。

      他驚慌且委屈,更多的是疑惑,死死捏著那塊白銀面具以防自己控制不住握劍的本能,顫聲道:“師父……為什麽?”

      肅青反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破例傳你《無極功》嗎?”

      慕清商楞楞地搖頭。

      “《無極功》能令人凝神靜氣,更能與心境相輔相應,它的三境界是對應人心的三變化,也就是放肆、約束和自然。”肅青淡淡道,“你是個乖巧的孩子,從小就溫柔純善,不與人爭也不跟人鬥,是修煉《無極功》的絕佳苗子,但這並非我破例傳功的原因。”

      慕清商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那是……為什麽?”

      “因為你需要它。”肅青擡起眼與他四目相對,仿佛要透過那雙眼睛看到更深的內裏,“人性不可被惡意踐踏,也不能在放肆中任意滋長,你能聽話自律,可是……他不行。”

      慕清商背這目光所懾,本能地退後了一步:“他、他是誰?”

      肅青道:“他是你。”

      慕清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旁邊木架上的銅鏡,鏡子裏映出他驚慌失措的臉龐,然而神使鬼差地,他將手裏那張白銀面具扣在了臉上。

      冷硬的面具遮去五官形容,也掩飾了一切軟弱慌張的神色,只露出一雙眼睛。

      慕清商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眼神是冷的。

      門外突然發出一聲輕響,似乎是有人不小心磕碰到了什麽,慕清商卻沒有回頭看個究竟。

      熟悉的恍惚襲上大腦,這一次他死死咬牙想要保持著清醒,那陣黑暗依然襲上雙眼。就在這時,他聽到肅青下床走近的聲音,本能地揮手卻被用力掐住了脈門。

      慕清商聽見肅青道長如釋重負的嘆息:“五年不見,你也長大了。”

      五年……那是他和肅青道長初見的時候。

      意識陷入渾噩的最後一剎,慕清商才忽然發現,自己想不起那一天發生的事情了。

      他意識到自己站在一張朦朧的窗戶紙外,可惜沒來得及捅破,神思就已經沈寂。

      這一日,非道閣內突發劇變,卻又戛然而止。

      臥病多日的肅青道長與剛剛歸來的弟子大打出手,長劍斬斷拂塵,卻在傷人之前被慕清商自己生生壓下,跟著闖入院落的沈留雙雙離去。

      肅音師太得到消息後卻沒有震怒,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有條不紊地處理好後續,讓寥寥幾名目擊者三緘其口,這才帶著紀清晏、荊斐和宋綺微進了肅青房間。

      肅青盤膝坐在榻上調息,地上滿是破碎的鏡片和雜物,還有幾滴鮮血。

      肅音師太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師兄,他……”

      “他沒做什麽。”肅青睜開眼,看向那幾滴血,“我無事。”

      兩人大打出手,肅青既然毫發無損,血自然是出於那頭也不回的離人。

      紀清晏看到了一枚帶血的刻刀,上面沾的血不多,卻十分刺目。

      宋綺微聲音發抖:“清商師弟……”

      “我本以為,能用這最後一點力氣給他一個解脫,為此做好了最壞打算,卻沒想到……他會在最後關頭自己收手。”肅青深深嘆氣,好像在這一瞬間又老了十來歲,“這一次,又是我錯了。”

      紀清晏突然轉身跑了出去。

      肅青沒有阻止他,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宋綺微捂著嘴大氣不敢出,反而是荊斐開了口:“師父,你做錯了什麽?”

      肅青一言不發,荊斐有心繼續問,卻被肅音師太壓下。

      良久,肅青才道:“取名譜來。”

      紀清晏在外奔波月余,幾乎找遍整個東陵,卻始終沒見到慕清商和沈留的影子,偶爾聽見一點線索,卻說曾看到那狐貍眼的年輕公子帶著臉覆白銀面具的少年從水路走了,也不曉得去往何方。

      他心急如焚,本想繼續追趕尋找,卻在此時被荊斐拖回了太上宮。

      太上宮第四代掌門,肅青道長病逝。

      紀清晏如遭五雷轟頂,太上宮滿目縞素,無人笑靨。

      然而慕清商依舊沒有回來。

      七日之後,肅青道長葬入清靜坪,紀清晏著一身素衣繼任太上宮第五任掌門,從此成了端涯道長。

      沒人知道那天在非道閣到底發生了什麽,仿佛隨著肅青道長的死,這一切都成了過去。

      他臨終之時沒有提起慕清商只言片語,生前也沒讓任何弟子對其置喙半句,仿佛那人自下山便再未回轉,非道閣裏那一場短促的驚變似乎從未發生。

      肅青下葬那日,端涯道長獨自在清靜坪站了許久,從黃昏到月上柳梢,漸漸有細碎飛白落在身上。

      這一年的冬天來得早,如今下了第一場雪。

      年輕的端涯道長合上手中書卷,將其放在了肅青道長墳前,腳步頓了頓,終是轉身離開了清靜坪。

      雪越來越大。

      等到那書卷都快要被融化的雪水濡濕,才有一只手將它拿了起來。

      觀其身量,那還是個少年人,背負古劍,著白色罩衣和素色箭袖長衫,腳踏雲紋緞靴,高高束起的長發飄滿碎雪,面目卻被隱藏在一張白銀面具下。

      唯一露在面具之外的只有那雙冰冷的眼睛。

      他拿起了那本記載太上宮歷代師徒傳承的名譜,仔仔細細從第一頁翻到最後:太上宮第四代掌門肅青道長,親傳弟子端涯道長紀清晏、慕清商、端衡道長荊斐。

      手指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頓了片刻,那雙冰冷的眼瞳突然一縮,

      原先寫著“慕清商”三字的一列末端,被人用熟悉字跡添補了一個名字——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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