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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刀 - 第177章字體大小: A+
     
    第177章 破曉

      風聲,呼聲,破空聲。

      長戟,彎刀,火弩箭。

      軍營大亂,十面埋伏。

      葉浮生覺得自己跑不了多遠。

      孫憫風給的期限本就不多,他近日內力耗損得嚴重,全靠對方留下的藥勉強撐著,可是藥石終有盡時,能拖到明天日出都算是老天垂憐。

      他身上負傷,隨著奔逃會崩裂血口,因此他雖然跑得快,人卻越來越冷,背後阿蔓達率人緊追不舍,葉浮生的速度卻越來越慢了。

      末端拴著長索的弩箭如跗骨之蛆隨影而至,一旦被其射中,下面的人就會抓住繩索將他生生扯下來。葉浮生唯一慶幸的是,不曉得誰在後方放了一把大火,不僅亂了敵軍陣腳,也使風助火勢,妨礙了弓箭手的準頭,而賽瑞丹也提前離開,此時不在現場。

      可他已經跑不動了。

      眼前終於陷入一片黑暗,耳朵裏也全是嗡鳴,葉浮生腳下一晃,勉強避開了一支射向背心的弩箭,卻從落腳點錯過,整個人從旗桿上一滑,向下跌落。

      上百枝弩箭都朝下落的人離弦齊發,阿曼莎的日輪也破空而出,下方上百名異族士兵持刀而立,勢要讓葉浮生無處可逃。

      旗桿離地數丈,葉浮生掉下去的時候只覺得烈風剎那刮臉如刀,心幾乎跳出了嗓子眼,噎得他除了呼進一口帶血的空氣,發不出任何聲音。

      驚鴻折翼只在片刻須臾,葉浮生卻覺得這時間太漫長了。

      都說人之將死,是一生之長,也是一念之間。

      半世光陰歷歷在目,六欲七情匆匆流轉。

      葉浮生的靈魂好像都從七竅飄出來,在這一刻似聞晨鐘暮鼓,敲碎了滿心紅塵故夢,最終歸入軀殼,只等著一個血濺黃沙的下場。

      然而他終究是沒有被利箭穿心而過,也沒有墜落在地摔得頭破血流。

      他就像一片枯黃的葉子,從光禿禿的樹梢飄零墜落,風模糊了雙耳,黑暗遮蔽了視線,只能向三尺黃土自投羅網,卻在墜地之前被人托了起來,輾轉三圈擋去流失飛箭,穩穩接在懷中。

      葉浮生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耳朵裏也聽不得聲音,血與火的氣息充斥鼻腔胸肺,他只能感受到背後有心跳如鼓,額頭墜落三四顆水滴,順著他的臉滑下來。

      是血,也是汗。

      水珠滑過唇邊的時候,葉浮生忽然張開嘴,像個孩子一樣伸舌頭舔了舔,這才蚊吶般囈語道:“是阿堯啊……”

      回答他的是一個吻,急迫得近乎兇狠,卻沒咬傷他一絲半毫。

      唇齒撬開的剎那,一股冰涼得近乎寒冷的液體帶著濃烈血腥味灌了進來,叫葉浮生本來已經模糊的意識忽然一醒,本能地想反嘔,卻被對方不容拒絕地壓住,硬生生把這血液一滴不漏地灌了下去。

      灌下這口血,葉浮生頓時嗆咳起來,一只手掌在他背後順著氣,另一手卻生生捏碎了瓷瓶,將裏面那顆黑色的藥丸塞到嘴裏,再一次以口渡了過去,用自己的舌封住所有反吐出來的可能,盡管在這片刻間被生生咬破了唇。

      一線新鮮滾燙的血水滑入口腔,葉浮生忽然不動了,他松開牙關,勉強壓住內息,終於接受了對方渡來的藥丸,感受著它劃下食道,連同提起的那顆心一起落了下去。

      確定他把藥吞了下去,楚惜微才如釋重負,手掌挪到葉浮生丹田處,渡過一股精純內力助他行氣推發藥力,同時低下頭在他耳邊道:“師父,我來了,你先睡一會兒。”

      “我……”葉浮生靠在他胸膛上,憑著感覺側頭蹭了蹭他的脖子,聲音很輕,“我怕睡著了……就完了。”

      楚惜微默然片刻,用下巴摩挲著他的頭頂,臉上的神情柔和到不可思議,溫聲道:“不會的,你太累了,睡一覺……等你醒了,一切都好了。”

      這小兔崽子什麽時候學會了騙人?

      葉浮生有點想笑,可又實在沒力氣,想想楚惜微從小到大都沒騙過他,這個時候更不會了。

      這一剎那,他就像一條漂泊太久的船,終於在明月橋下找到自己的港口。半生浮沈起落,一世恩怨情仇,都在微風拂過之時隨著落葉歸根成泥,滿目容華寂滅須臾,而他只需要輕輕閉上眼睛,做一個美夢,等一回天明。

      於是,他在楚惜微懷中沈沈睡去,靠著那肩膀如枕黃粱,勾起的嘴角慢慢回落,仍然是含笑模樣。

      一夢輪回,一念生死,一心兩願,一生雙人。

      楚惜微輕輕吻了他的嘴角,雙目緩緩擡起,眼白幾乎都被血絲密布,唯有瞳孔黑得深不見底。

      葉浮生看不見,自然不知道懷抱自己的人有多狼狽。

      連日奔襲,晝夜難息,借道天塹,偽裝奪路……之間種種,一點一滴俱是血汗開路,就算鐵打的人,恐怕也要變成一灘爛泥。

      可楚惜微始終將背脊挺得很直,腳下也沒慢過片刻,只恐自己不能更快一些,最怕失之須臾。

      幸虧他趕上了。

      他用沾滿血汗的手小心翼翼地攬住懷中人,就像大漠失路的旅者抱著最後一壺水,於旁人無關緊要,卻是自己此生最重。

      “卡伊……你是什麽人?!”

      阿蔓達其實在下令放箭之時已經看見了這個策馬而來的人,只是對方穿著熟悉的鎧甲,周圍又明暗摻雜,一時間看錯了眼,卻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來救人的。

      她沒有見過這麽快的輕功,這麽厲的刀,這麽不怕死的人。

      他自馬背上一躍而起,從鋪天箭雨中捉隙而入,幾乎是踏下第一支弩箭擋在了那人面前,同時一手接人,一手長刀逆卷,身形翻轉,以內力化為刀氣,劈風借勢鑄成了一道風墻,硬生生蕩開了上百支勁力十足的弩箭,零星幾支略偏了準頭,也是與楚惜微擦身而過,等到他落回馬背,也沒碰到懷中之人一絲一毫。

      一道血流從崩裂虎口蜿蜒而下,楚惜微擡手湊到唇邊輕輕舔掉血跡,就像一匹舔傷的野獸。他的頭盔已經在剛才生死一刻落下,滿頭黑發於火光明滅時張狂而舞,屬於葉浮生的那張假面染上楚惜微獨有的森然冷意,嘴角勾成鋒利的刃,一字一頓:“憑你,問我是誰?”

      “誰”字話音剛起,阿蔓達就覺眼前一花,她本能地退到弓箭手陣中,同時日輪出手急斬身前,卻不料那一道黑影竟然從中分成了兩個,不論日輪亦或刀斧都撲了個空。

      前所未有的恐懼感從腳底襲上頭頂,阿蔓達突覺背後寒意竄入,登時汗毛直屬,想也不想地反手一斬,日輪這一次斷骨切肉,卻是把她身後一名屬下的頭顱從中斬開,血漿噴了她一臉。

      與此同時,阿蔓達瞳孔一縮,看到賽瑞丹從對面策馬而來,馬蹄飛馳,手上彎弓,箭矢離弦而出,竟然是朝著她迎頭射來!

      他要殺她!阿蔓達渾身俱震,來不及多想,腳下一蹬就要騰空躍開,卻感覺到背後風聲突起,夾雜著一道銳鳴,仿佛狂鳥仰天叫囂。

      驚鴻刀法——斷雁!

      賽瑞丹看到阿蔓達向自己淩空飛來,卻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勒馬側身,讓過了她。

      他不是不想救,只是這飛來的只有半個人。

      斷雁一刀,從右側腰腹到左邊肩膀,與葉浮生背上傷口極為相似,只不過楚惜微刀更快手更狠,竟然將阿蔓達一刀兩斷!

      血霧彌漫,楚惜微飛身而退落回馬上,左手抱著的葉浮生連滴血都沒沾上,唯有一道血線在他眼角浮現,細細的朱紅爬過蒼白面孔,是適才賽瑞丹迎面一箭留下的傷。

      當時楚惜微一手抱著葉浮生,一手提刀直斬阿蔓達,賽瑞丹的這一箭與其說是殺傷不如說是逼他回援放過阿蔓達一馬,卻沒想到楚惜微不進反退,只偏頭側身將葉浮生護住,右手驚鴻刀去勢不減。

      一箭失之毫厘,一刀生死立判。

      賽瑞丹策馬到了近前,看著楚惜微那把滴血的刀,又在他眼下那條被劃開的口子上一掃,眉頭緊皺:“中原人,你是誰?”

      楚惜微不必去摸就知道自己的面具被那一箭破了口,他單刀匹馬立於重圍,卻半點也不怵,只是上下打量了賽瑞丹一眼,窺見對方身上的血跡破損,嗤笑一聲:“能從我的戰陣裏脫身出來,倒是有點本事……不過,有本事的人想來不多吧?”

      賽瑞丹面色一寒,他先前奉命去接應卡伊諾,在距大營五裏外的崗哨處見到這隊人馬跋涉而來,衣著兵器皆無異樣,領頭的“卡伊諾”也如約定吹響葬魂宮的骨哨,順利讓崗哨打開了壁壘。

      未成想,此舉竟是引狼入室,等到賽瑞丹與“卡伊諾”短兵相交,才發現那頭盔之下竟然是一張中原人的臉!

      楚惜微心系葉浮生,自然無心戀戰,他帶來的千名下屬俱是好手,拿下此處便進可攻退可守,故分兵三路,一路百鬼門人搶攻堡壘,一路“魔蠍”暗客圍困賽瑞丹,自己帶了另一路暗羽殺手穿過障礙直向異族大營趕來。

      賽瑞丹自然心道不好,他箭術超群鞭法也不弱,若是論起行軍打仗半點也不怕,但是“魔蠍”曾乃趙冰蛾麾下殺手鐧,多年來混跡關外,對異族作戰之道十分熟悉,竟然排開戰陣對他的兵士進行了圍殺。等到賽瑞丹好不容易帶著身邊心腹殺出重圍,所見屍橫遍地,堡壘已然易主,他只能急速勒馬回頭,朝大營趕去,希望能追上楚惜微。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佯裝過關,放火燒營,你們中原人……倒是會渾水摸魚。”賽瑞丹一雙鴛鴦眼全然冰封,“你既然有這樣的本事,何必藏頭露尾、背後傷人?”

      楚惜微懶得應他,目光在四下一掃,此時大營雖亂,但因為賽瑞丹縱馬回歸,已經有大波異族士兵朝這邊圍攏過來,他一個人還要帶著葉浮生,的確是有些棘手。

      更何況,葉浮生雖然服下解藥,到底是中毒日久又負了傷,還是得快些安頓下來才好。

      念頭一轉,主意拿定,楚惜微抽出系帶將胸甲卸下護住葉浮生,反手將其綁在自己胸膛前,空出左手順勢抓住一把從背後捅向自己的長槍,雙腿一夾馬腹,竟然直接沖向了賽瑞丹——最難拿下、卻是出路最短的方向。

      賽瑞丹沒想到對方竟然兇悍至此,弓箭長於遠攻卻短於近戰,眨眼間兩人已經欺近,他唯有棄弓拔刀,直面迎上楚惜微的長槍。

      身為“狼首”,不僅箭術超群,武功更是高人一等,賽瑞丹的刀並不細長,反而十分厚重,只是打造得近似蛇形,一挑一勾便似毒蛇吐信,轉眼間連出六攻四守,刺、劈、砍、壓,招招搶快,刀刀逼命!

      楚惜微嘴角倏然一翹。

      賽瑞丹見他之前石破天驚的一刀,知道他長於刀法,卻不曉得刀雖乃楚惜微武道之始,卻非他武道之終。

      ——“我百鬼門修習《歧路經》的歷代門主,皆采眾家之長、曉百道之學,卻不得其中要領,雜而不精,博而不實,因此在三大武典之中,《歧路經》永遠被《千劫功》和《無極功》壓下一籌,我的師父對此郁憤已久,窮畢生心血在《歧路經》的八層基礎上更進一步,創出《歸海心法》……”

      ——“義父,何為《歸海心法》?”

      ——“天下之水莫大於海,萬川納之(註)。其何所以然也?不過是,容其形會其意,明其心得其神,從而形其表知其裏,去其粕取其精。觀己如海,求同存異,是為萬法所歸。”

      楚惜微唇角回落,目光一寒,賽瑞丹與他四目相對的剎那,忽生驚懼。

      槍尖卻比這目光更寒!

      武道常言“棍掃一大片,槍挑一條線”,然而秦家三十六路鎖龍槍卻與此有所不同。

      因北俠秦鶴白早逝,鎖龍槍只傳下三十三招,然而先前北疆一事,秦蘭裳接下阮非譽三十七封書信,閱盡三十七年悲歡起落,也找到了藏在信紙夾層裏的三十六頁槍譜。

      南儒阮非譽博聞強記,曾與秦鶴白相交莫逆,親眼見其演招上百次,早就將三十六路槍法看在眼裏記在心上,雖一生未曾習之,卻將其爛熟於心。秦公案後,阮非譽親書槍譜,以精略簡圖示意要領,本只是聊以慰藉,卻沒想到能在死前見到秦家後人,自然就不必將這槍譜隨著一生浮沈帶進黃土,讓鎖龍槍法免於絕唱。

      秦蘭裳年紀畢竟小,最後三招槍法又含前面三十三路的變化,她實在不懂之處便拿來問楚惜微,久而久之,哪怕楚惜微沒有刻意修煉,卻也因《歧路經》武典對其了如指掌,到此時終於派上用場。

      一人策馬緊逼,一槍遊龍出水,於方寸之地展開廝殺。賽瑞丹與中原將領武者交手數次,卻從沒遇到過如此難纏又兇戾的槍法,柔招似蛟龍盤旋牽制難脫,硬攻如惡龍爪牙擇人而噬,人、槍、馬幾乎融為一體,馬行疾步,人出連招,槍挑要害,幾乎鎖死賽瑞丹面前攻勢、身後空門,入眼只覺四面八方都是遊龍盤旋,看得幾乎頭昏眼花!

      周遭的異族士兵也看得眼花!

      戰況焦灼,楚惜微又死死牽住賽瑞丹腳步,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妄動,斬馬之刃也在馬蹄交錯間難捉虛實,偏偏就在此時,大營正前方突然再現火光,伴隨著金戈鐵馬之聲大作,眾軍先是一楞,繼而就聽到前面傳來同僚撕心裂肺的大喊:“楚軍襲營!”

      賽瑞丹心頭俱震,短刀架住當頭壓下的長槍,若非自己坐在馬上,恐怕已經陷地三寸,然而這力道太大,壓得馬匹吃痛,已經有失控之勢。

      他再不遲疑,聚力喝道:“不必管我,放箭!”

      剎那間百張弓弦一繃一松,百支箭矢破空裂風,賽瑞丹以彎刀扣住槍身,順勢後仰躺於馬背,欲借力牽住楚惜微行動。

      箭矢齊發之際,一瞬遲滯,就是生死之差!

      然而楚惜微松了手。

      他一掌在槍柄處重重一拍,長槍帶得賽瑞丹身體失衡落下馬去,同時他抱緊葉浮生俯身至馬腹側位,借著兩匹高頭大馬做了肉盾!

      第一波箭雨過後,賽瑞丹雖然逃過一劫,身上卻中了數支流矢,楚惜微悶哼一聲拔掉嵌在小腿上的箭枝,從轟然倒下的馬屍之間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了一名異族騎兵的馬上,單手扣住對方的臂膀,將人生生甩下馬去。

      他再不戀戰,趁著這一息之機飛馬奪路,從攔路士卒身上踏過,沖入後方起火營地,於火光夜色間一騎絕塵!

      “狼首,我們……”

      賽瑞丹從地上爬起來,抹去唇角血跡,不甘地看著那兩人一馬消失方向,拳頭松了又緊,終究大局為重,狠聲道:“一隊人追上去,不要硬戰摸清底細,剩下的跟我去前線抗敵!”

      “是!”

      “……”

      這廂怎般廝殺,與楚惜微再無幹系。

      他抱著葉浮生向營後飛馳,單刀匹馬不退不怯,無論箭矢還是刀戟,骨肉開刃,長鋒淬血,等到楚惜微終於沖入下屬圈出的戰陣之後,才覺渾身都疼,力氣幾乎都耗了幹凈。

      傷痕累累的馬匹倒在地上氣絕身亡,楚惜微抱著人也險些摔了個趔趄,好在他抱得緊,扶住他的手下也及時。

      他身前毫發無傷,背後卻像遭了一番千刀萬剮,下屬攙扶他的時候都差點無從下手,好在這傷看著嚇人,卻沒傷及筋骨要害。

      “主子,楚軍攻營,前面戰況太烈,我們要想從此借道雁鳴城回中原,恐怕……”

      “掉頭,去九曜城!”

      急促地喘了口氣,楚惜微抱著葉浮生的手都有些發抖,他回頭看了一眼被戰火染紅的天和下方混亂不堪的軍營,陳雜五味最終都化成了鐵銹似的血腥氣縈繞不散。

      曾道家國骨堆砌,不信人間水猶清。從來英雄無善了,緣因折戟不堪提。

      他深吸一口帶血的風,重新翻身上馬,喝道:“走!”

      一行人踏著滿地烽火出大營入密林,此時天邊漆黑幕布亮起了一道光芒,仿佛利劍撕裂了穹空,流瀉出最溫暖的霞光。

      冰冷肅殺的黑夜被晨曦染上暖色,雲霞明滅,烏雲艷染,紅日自霧靄中噴薄而出,似乎能驅散人世間一切的黑暗和詭譎。

      楚惜微一手攬著葉浮生,那人累了太久,此時還在他懷裏無知無覺地睡。他沒有發現自己嘴角的微笑,只蹭了蹭那臟兮兮的發頂,一手握緊韁繩,帶著身後一群鬼魅從黑夜走向黎明,不為極致燦爛後的灰飛煙滅,只求漫長死寂後的絕處逢生。

      青山荒冢說:

      註:出自《莊子·秋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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