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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刀 - 第108章字體大小: A+
     
    第108章 引蛇

      薛蟬衣說的“鬼”,是指兩天前的夜裏發生了一件事。

      她來到無相寺已經三天了,因為武林大會日期將近,各路江湖人士不說衣冠滿座,也來了十之七八,將好好的佛門清凈地變成了一潭龍蛇混雜的渾水。

      這些人來路各不相同,心思也各異。得知寺內不禁武鬥,又連見了幾番糾紛,薛蟬衣掂量了一下己方勢微,便不去摻和這些麻煩,安置了手下後就靜居露華院,等著大會開始。

      然而兩天前,她卻遇到了麻煩。

      露華院裏雖居女客,但女子之間同居屋檐下,到底也會生出摩擦,更何況跟她同住一個院子的還有傾波門的弟子。

      傾波門只收女徒,走的雖是正統武道,早年也曾輝煌過,但如今江河日下,門派才能雕敝,於是漸漸走上了歪路,開始用聯姻之法勾纏其他門派世家,靠外力假充門楣如昔。

      都道“以色侍人非長久也”,何況薛姑娘性子剛強,無論謝無衣還是謝瑉,都是傲骨錚錚之人,寧折也不肯對人諂媚,謝瑉更是連虛偽客套都懶得裝相。耳濡目染之下,薛蟬衣也對這借風扶搖之事深惡痛絕,見了面也就不鹹不淡地應付兩句,不願深交。

      可傾波門裏的小師妹乃門主獨女,性子嬌蠻,就是連此行帶隊的大師姐都勸不住,對薛蟬衣的冷待又怎麽會不惱火?

      三番兩次故意找麻煩,薛蟬衣也到底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團,當那小師妹裝作腳滑將一杯熱茶潑過來時,她就轉身錯步,讓對方結結實實摔在地上,門牙都磕掉一顆。

      這些事,旁觀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傾波門的大弟子顧及著門派聲譽,強壓了小師妹不準動手,而是出言譏諷了薛蟬衣:“家師曾道謝莊主君子如玉、溫潤端方,我等心向往之,未料得今日一見薛姑娘,方知不如聞名。”

      她話裏藏著密密麻麻的毒針,一是指責薛蟬衣不識大體、以大欺小,二是在說謝無衣教徒無方,見面不如聞名。

      薛蟬衣怒極,一手摩挲在赤雪練上,口中道:“家師屍骨未寒,閣下張口閉口就辱及斷水,也不曉得是哪來的教養?你師妹怎般作為,招子未廢的都一清二楚,你強要顛倒黑白也無用,倒不如劃下道來與我做過,也好叫各位看看傾波門的能耐。”

      江湖中人什麽都能落,就是不能落面子。薛蟬衣這番話堵死了她的退路,對方是不打也得幹一架,只好拔了劍,壓著怒火請戰。

      葉浮生想了想薛蟬衣那一手遊龍走蛇似的赤雪練,又回想了一下自己關於傾波門的情報,道:“若憑真本事,她當是不如你。”

      “我繳了她的劍,逼她認了錯。”薛蟬衣眼睛一瞇,“如此一來,斷水山莊的面子我是爭住了,傾波門丟了大臉,當然是不肯罷休。”

      傾波門大弟子敗戰丟臉,門下師妹們郁憤不已,然而露華院內又不是她一門包圓,這番紛爭已落入他人眼中,怎麽也不能繼續鬧僵下去,只好偃旗息鼓,暫時吞了這口氣。

      然而不是每個人都這麽有眼力見的。

      當天夜裏,那惹是生非的傾波門小師妹又拿石子砸窗,要約薛蟬衣在鷹嘴巖私鬥。薛蟬衣雖懶得理她,但也不喜蒼蠅總在面前晃悠,便去了。

      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看那小師妹的作為就能猜到此番有詐,薛蟬衣沒打算呆楞著往陷阱裏撲,而是故意落後了時辰,想潛行過去一探究竟。

      她輕身功夫不錯,又換了身深色素服,在夜晚山林間就像一道影子,很容易被人忽略過去。

      沒想到的是,等到薛蟬衣趕到鷹嘴巖的時候,正撞見了一樁兇案的收尾。

      鷹嘴巖是問禪後山的一處斷崖,下面是深澗幽谷,草木繁茂,飛鳥走獸,人要是從這裏掉下去,十有八九是要摔成肉餅,然後餵給這些畜牲。

      她聽到了陌生男人的交談聲,轉身躲在大樹上,從縫隙裏借著月光偷看。

      白天還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姑娘,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句屍體,胸腹上有三個血洞,汨汨流淌著殷紅血流。

      兩個黑衣蒙面的男人站在屍體旁,其中一人還手握滴血短刀,踢了踢漸漸僵冷的屍體,道:“此處隱秘得很,這妮子怎麽會深夜來到這裏?”

      “適才我便是想讓你留個活口方便逼問,沒想到你動手就是殺招。”另一個人翻看著屍體身上搜出來的荷包,不屑地嗤笑,“原來是傾波門的小賤人,估計要麽是走失了,要麽是幽會情郎。”

      “大事將啟,還是少生枝節。”先前那人抹去刀上血跡,“我剝了她的臉皮去找蕭殿主,順便吩咐崗哨註意周圍,你去沿途搜尋一下還有沒有人跟她同路過來。”

      薛蟬衣手腳發冷,她藏在樹上一動也未動,看著對方剝下一張血淋淋的臉皮,又拿了少女的佩劍和飾品,這才將屍體踢下鷹嘴巖。

      拎著人皮的男人撮口發出一聲尖銳鳥鳴,山中各處也接連傳來各色鳥兒的聲音,似是呼應,然後就向旁邊小徑走了。

      薛蟬衣一直等到剩下那個人也隱入黑暗,屏息待了一會兒,才小心避開剛才分辨出的鳥鳴方向,趁著夜色悄然離去,回到露華院的時候手腳發軟,冷汗浸透了衣衫。

      “第二天一早,我刻意在院子裏練武,等著傾波門那邊的人出來,卻又看到了那個‘小師妹’,容貌身形、言行舉止都無一處差錯。”薛蟬衣眼光一寒,“可我明明親眼看著她的屍體墜下深谷……你說,這是不是有‘鬼’?”

      她親眼看著那個本應屍骨無存的人再度出現,音容笑貌一如尋常,甚至連之前的齟齬也掛在臉上,仿佛昨夜看到的一切只是自己不著調的噩夢一樣。

      可薛蟬衣從來都不會拿這樣的事情開玩笑。

      謝離打了個寒噤,這些個妖魔鬼怪之事對於小孩向來是止啼把戲,他下意識地扯了扯葉浮生的衣角,擡頭卻見到對方若有所思的神情。

      謝離忍不住問:“不是鬼嗎?”

      “此‘鬼’非彼鬼。”葉浮生輕笑一下,“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就算是有孤魂野鬼,想也不敢在香火鼎盛的佛寺妄為,薛姑娘見到的……自然是裝神弄鬼、見不得光的人。”

      薛蟬衣“嗯”了一聲:“但我的人手不夠,自己本事也不行,有心想提醒諸位同道,一來怕打草驚蛇,二來也不容取信。”

      葉浮生眼光一斂:“那麽,你可曾見過色見方丈?”

      薛蟬衣搖了搖頭:“方丈事務繁忙,近日都與各大門派管事接洽,我如今不過一個孤女,哪有去見他的本事?”

      葉浮生意味不明地說道:“是嗎……”

      他說這話時,一雙桃花眼波光流轉,活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湖裏,蕩起一圈微妙的漣漪,怎麽看都是心懷不軌的樣子。薛蟬衣看得有些手癢,忍不住就道:“你打什麽鬼主意呢?”

      葉浮生頗覺冤枉,恨不能捶胸頓足:“在薛姑娘眼裏,葉某就是這樣的人嗎?”

      他慣會裝可憐相,這一眼看來就像個肝腸寸斷的棄貓,薛蟬衣伸手就想去捏一把臉,身後突然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有樹枝被踩斷,嚇得她住了手。

      謝離驚了一跳,葉浮生收了故作古怪的表情腳下一蹬便掠了過去,見到離他們約莫五丈遠的大樹後面鉆出只野貓,一見他就竄了開去。

      野貓身下有斷裂的樹枝,葉浮生放眼一看,葉靜風止,再沒有其他人影。

      薛蟬衣也牽著謝離追了過來,她一手已掐住赤雪練,神情凝重,見了這般情形才松了口氣:“原來是貓。”

      葉浮生搖了搖頭:“不,是人。”

      薛蟬衣剛松的一口氣頓時卡在了嗓子眼裏。

      葉浮生摩挲著樹幹上一塊樹皮,薛蟬衣和謝離定睛一看,那樹皮上竟然有一個淺淺的凹坑,像是被人一拳砸了進去,卻沒傷及周遭樹皮,連裂紋都沒蔓延開去。

      他搓了搓凹坑邊緣,道:“是方才留下的。”

      五丈的距離,對於武者來說已足夠危險,然而剛才他們三人竟都沒有註意到對方何時到來,若非那人不慎弄出了聲響,恐怕等到三人離開都不知曾與之擦肩而過。

      寒意在薛蟬衣背後升起,她緊了緊謝離的手,卻得到小孩一個安撫的勾手指。

      “那些人能在一夜之內弄出個贗品來以假亂真,可見他們對這次參加大會的門派十分了解,甚至精確到他們中的每一個人。”葉浮生收回目光,看向薛蟬衣,“不經未雨綢繆,你覺得可能嗎?”

      薛蟬衣臉色一白,謝離倒是反應過來,猶豫道:“是說……各門派裏還有內奸?”

      葉浮生笑道:“孺子可教也。”

      薛蟬衣面色一沈:“我帶來的人都是謝家自小培養,不會有問題!”

      葉浮生聳聳肩沒說話,倒是謝離扯了扯她的衣角,道:“可是薛姐姐,這三天來你也不是一直看著他們的。”

      傾波門小師妹只是出門一趟,回來後就換成個頂著她皮相的人,而昔日同門卻不識。薛蟬衣已經在露華院偏居三日,怎麽能確定她手下的人就不會被李代桃僵?

      謝離此言一出,薛蟬衣心頭便是俱震,她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根根分明,半晌才緩緩松開。

      “葉公子,你……帶阿離走。”她低聲道,“我恐怕已經被這些人註意到了,現在貿然離開只會驚動他們,你二人今日才入山門,趁現在人多眼雜,要離開當是來得及的。”

      謝離心裏一熱,忍不住就去看葉浮生,後者環著胳膊搖搖頭:“恐怕是不行了。”

      薛蟬衣擰眉看來,就聽葉浮生道:“之前未曾對你言明什麽,現在也好透個底吧……我家師長乃太上宮的人,今日我和阿離就是隨他們來的。”

      東道西佛,太上宮與無相寺,縱然前者隱居多年、後者如日中天,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何況太上宮名聲猶在,怎麽會不被各方矚目?

      薛蟬衣當初把他帶進斷水山莊,本是打算找個人給謝瑉添亂子,免得對方把換血主意打在謝離身上,雖然後來的事情一波三折,但她也的確對葉浮生未曾明了。

      如今乍聞此事,薛蟬衣目瞪口呆,只聽葉浮生道:“依我看來,露華院已經不再安全了。左右薛姑娘是阿離的姐姐,若是不介意的話,不如借此做由頭搬到左廂去,太上宮又皆是清修道者,想來也不會礙著姑娘清名。”

      “都是江湖兒女,倒不在意這些個扭捏規矩。”薛蟬衣回過神,“只是怕我乍然搬出,縱然有阿離在,也會招致有心人的註意。”

      “對方若是不註意,我倒苦手了。”葉浮生勾了勾唇,“與其放任毒蛇蟄伏待機,倒不如引蛇出洞,才能打中七寸啊。”

      —————

      既然是521,那就來一個暖萌小段子吧——

      《假如孩子考試不及格……》

      謝離:QAQ我考了59分……

      親爹謝無衣:不哭,不就一分嗎,下次一定能考過!

      二叔謝瑉:沒出息,一分都考不過去,下次要考95!

      親娘容翠:你們兩個吵架去陽台,我還要給成績單簽字呢!

      薛蟬衣:我覺得我的台詞被你們仨搶完了……

      (斷水山莊,薛大小姐表示心累)

      玄素:我這次考試不及格

      師父端涯:還要努力。

      師叔端清:不可懈怠。

      師叔端衡:明天補考。

      玄素:…………好的。

      (其實太上宮選人都看臉吧,哦,端衡除外……仿佛感受到了端衡長老的殺氣)

      秦蘭裳:我去,居然又沒及格!

      沈無端:不愧是我孫女兒,當年我也是跪在搟面杖上才畢了業。

      孫憫風:你老師是誰?補考的時候我去給他下迷幻藥,保證讓你白卷都能滿分過。

      楚惜微:呵呵,是我。

      孫憫風:……丫頭趕緊去覆習。

      秦蘭裳:孫叔你這麽慫!!!!

      (你們百鬼門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陸鳴淵:老師我考試不及格……

      阮非譽:卷子拿過來,我給你講講,明天再考一次。

      (為啥我老師就是斯巴達教育……辛酸淚)

      顧瀟:這次考試我特麽又掛了,唉,時不待我,天妒英才。

      顧欺芳:我呸!考試掛科和你交白卷是兩碼事好嗎?

      端清:其實他沒有交白卷,只是在數學卷子上寫了篇作文。

      顧欺芳:啥作文……兔崽子你站住,不準跑!給我念作文!

      顧瀟(視死如歸臉):……我師父是個靜如常人、動如瘋狗的兇殘女土匪,專治各種不服,攜帶管制刀具,穩坐各地城管黑名單第一名,為打砸搶燒事業貢獻了壓根不存在的青春,可見此人已不拘泥於男女之別,拳打南山養老院,腳踹北海幼兒園……蒼天有眼的是,三十年前有如花似玉美道長甘願上山做壓寨夫人度化山大王兇性,導其向善,棄暗投明,實乃‘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之楷模。作為新時代有思想有文化有道德有志氣的‘四有’少年,我·人民的好接班人·顧瀟,必在不久的將來翻身做主,打倒土匪分田地,為人民自由解放事業奮鬥終生……”

      顧欺芳:……………………………………………………

      端清:老師給的評語是“勇氣可嘉,志存高遠,可惜他是教數學的所以不能給滿分,以及需要幫忙報警嗎?”

      顧瀟:……師娘這種時候就別落井下石了。

      端清:我只是覺得你的語文也沒學好,比如“如花似玉”這個詞不該用在這裏。

      顧欺芳:……阿商你去睡吧,我給他簽字。

      顧瀟:才不信!師娘別走!(爾康手)

      端清:下手輕點,明天還要上課。

      顧瀟:吾命休矣……

      (你們驚鴻的畫風與眾不同……但是最貼近我家大斯巴達式糙漢子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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